《与卿在渊》巳它

2、第 2 章

　　上山的路坑坑洼洼，杳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父亲早就在断头崖那里等着了。两个哥哥也结伴着说说笑笑走在前面。

　　陪着杳一块的还有他的贴身侍从谷雨。谷雨是个活泼开朗的小侏儒，他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型，这回去那么神秘的地方，他的嘴更是一秒钟都闲不住。

　　“小王子，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肉香味儿？哎呦，今儿个大早上起来真是要命，再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折腾，我可就长不高啦！”

　　杳眯着眼睛笑了笑：“等会你去生堆火，抓到活物烤着吃。”

　　“不不不算了算了”，谷雨吓得跳起来老高，“蛊王，那是小的能吃的肉吗？折寿哟！”

　　接下来的一段路，谷雨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明明是正午，天色似乎变暗了一些，越往山顶，温度越低，等到终于到达峰顶，杳惊讶的发现，山顶上光秃秃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当他惊疑不定时，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就那么直接把他推下了山！

　　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杳的意识空白了几秒，之后，一双巨大，弧线优美的黑色翅膀从他的脊骨伸出。几番扑打之后，杳停止了坠落，慢慢悬停在了空中，脚离地不过几米，好险！他扭头看向山顶，跟谷雨打了个“没事”的手势，就转身向谷底飞去。

　　越接近地面，那种宛如实体一般的压迫感越明显。离老魔王最后一次放毒物进来已经有好几个月，理论上，整个山谷只剩下唯一的活物——蛊王。

　　山谷里被老魔王布下了阵法，只能进，不能出，当蛊王认主之后，阵法自动失效。

　　地面潮湿脏污，随处可见一些兽类的骨骸，杳轻轻扑打翅膀穿梭在谷底的森林里，他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手里的龙骨刀微微发出红色的光。

　　他就这么晃晃荡荡不知到了那里，眼前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仔细听还有瀑布水流声。杳躲在一棵树后面，透过影影绰绰的树木，他看到了一条黑白花纹的巨蟒卧在瀑布下的水池里。那图案奇特古朴，和一些原始部落的图腾有些相似之处。

　　杳看着蛇身上的花纹正入神，那蛇突然抬头往这边看来，唰的睁了眼，竟然是血红色的，一点余白都没有！杳浑身寒毛根根倒竖，他静静的伏在树丛里，听到身后传来两个人压低嗓门的交谈声——是灿和夺！好巧不巧，他们三个在蛊王眼皮子底下碰头了，只是暂时杳似乎还没有被两个哥哥发现。

　　杳屏住呼吸，感受到他们二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们两个好像达成了某种协定，要合伙对付这条蟒蛇。

　　杳这会不打算现身帮他们——这种赢了没他份，随时还可能被牺牲掉的差事，他用头发丝儿想想就知道不划算。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杳忿忿不平的挠着地，突然觉得手指的触感有些奇怪。他拨开眼前的枯叶，发现一片透明的膜状物，用手指一勾，竟然带起了一大片这种膜，在阳光照射下闪着五彩的光。

　　“蛇蜕？！！！难道是那个蛊王的！”

　　他轻手轻脚的把整条蛇蜕捡了起来，托在手里像是托了一片云朵。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他瞧着喜欢，就折了两三折塞进了包裹里。

　　他扭头眯着眼观察了下局势，正面有灿和夺堵着，瀑布上方的岩石是巨蟒的视线盲区，在那里埋伏，虽然容易攻击，蟒蛇负伤后却不能及时赶去结契，反而是为他人做嫁妆。

　　但是杳还是选择了爬去那片岩石，既然来了，就绝没有后退的道理！他是魔王的血脉，血管里流淌的是火，是岩浆，贪婪是魔的本性，那种强大的力量太诱人。

　　巨蟒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它的尾巴不安的甩动。三天前它的“能力”开始被这个阵法压制，它尝试过强行挣脱，然而这个阵法是孕育他的存在，法则不可动摇。

　　蟒蛇的眼里血红色更粘稠，他吞吐着信子，分辨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近······呵，那个老魔头送上门来了。

　　它渐渐立起身子，巨大的蛇身遮出一大片阴影，黑白色的诡异花纹让阳光似乎失去了温度。它深深的望了前方一眼，下一秒垂头潜入了潭底。

　　夺看到这一幕，立马站起身来，懊恼的叫道：“我都说了让你走快点，这下好了，让它逃了！”

　　“闭嘴！”灿放大五识，感受那蛇在水底的动静。停了不过几息时间，他们的脚底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恐惧从尾椎骨直袭大脑，两兄弟急忙撑开翅膀，刚刚离地便看见那蛇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庆幸，蛇头已经转了方向，直奔老大而去。

　　灿急忙闪躲，却发现那条蟒蛇速度，爆发力都到了变态强悍的地步，这么肉搏的话，两个人毫无胜算。他当即飞到了更高的位置，抽出母亲临走前交给他的问道剑，灌注魔气，全力一刺！

　　另一边，杳拉开弓箭，箭头沾了血咒，若射中了，这条大蛇就是自己的了，若不中，他就立马从岩石背面跳下去跑路，有两个灿和夺纠缠着，那蛇总不会立马追上来。这趟至少赚了件漂亮的蛇蜕，也不算空手而归。

　　然而他没料到，灿这趟来竟是势在必得，连神兵问道都带了过来。那蛇的反应速度极快，一闪身，剑气便直冲杳这边而来，“轰隆”一声巨响，数吨重的岩石四分五裂，一片灰尘中，杳狼狈的飞了出来。

　　他悬停在半空中，吸引了剩下三人的注意力。

　　“可算找到你了！”夺在下面笑眯眯的说。

　　然而，那蛊蛇像是对杳毫无兴趣，掉头又开始攻击持剑的灿。灿猝不及防，连忙用剑格挡，布满坚硬黑色鳞片的尾巴和剑身碰撞，金石交错间，那问道剑竟然隐隐出现了裂痕！

　　灿慌忙喊夺过来援助，夺飞身上前，接连使出杀招。蟒蛇被彻底激怒，身上黑白色花纹更加分明，诡异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地面一堆堆的尸骸中飘出黑气。

　　夺惊恐的问灿：“父王不是封了他的法力吗？”

　　灿也是又惊又惧，他不明白，这条蛊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他相信父王不会置他们的安危于不顾，很有可能，这中间出了某种连父王也没有考虑到的变故。

　　想到这里，他和夺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心中都已萌生退意。只是一条蛊虫，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两人自恃身后有强大的势力，就算没有这条蛇，魔王之位，也是跑不了的。

　　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假惺惺的谦让了一番。

　　灿说：“贤弟，你年少有为，蛊王和魔王都是你的，愚兄便先上去收拾包裹给你腾地方啦！”

　　夺说：“好哥哥，你果然最疼我。我母亲常常教我不要杀生，为王要有仁慈之心，就先放过这条臭虫了。”

　　“既然如此······”

　　“稍等。”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摸到杳的身后去，趁他不注意，控制住他双手，拉开弓弦，“嗖”的一声，向那蟒蛇放了一支冷箭。然后趁蟒蛇没回过头，脚底抹油，溜了。

　　且不说兄弟二人已经放弃了收服蛊王，飞离了山谷。这边杳看见箭险险擦着蛇头飞过，双目赤红的蟒蛇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着杳。

　　杳一动也不敢动，空旷的山谷里只剩下了他和这条蟒蛇。害怕之余，他心里产生一种喜悦，“它好像不攻击我！灿和夺都走了，你是不是注定是我的？好漂亮的鳞片。”

　　杳从小没有母亲的庇护，几乎没有什么真正属于他。看到这条蟒蛇第一眼，他却有一种格外喜欢，想要拥有的情绪。

　　“你是我的吗？”杳小心翼翼的靠近它，他伸出手，指尖有点发白。

　　蟒蛇对他的靠近无动于衷，在杳看来，简直是对他的鼓励。

　　一点一点的，杳和蛇头只有不到一尺。

　　杳划破指尖，将要把血滴在蛇头上，就在血滴将要落下的前一秒，那蛇像是躲避暗器一样瞬间挪移，一股疯狂的气息爆发，当蟒蛇獠牙毕现冲过来时，杳只知道凭本能躲闪，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它突然发了疯？

　　杳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如果两个哥哥还在，他也许会放弃和他们争抢，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走了。

　　他本来就一无所有，自然不怕失去。

　　既然一开始对待我那么特殊，杳冲蟒蛇笑了笑，那就一直特殊下去吧，做我的蛊王，认我为主。

　　他握着刀，这一战，便是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