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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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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些话要问他,
推开那道门,我却愣了几秒
无法相信眼前的男子是寒单。
有过很多准备,
我见过放置了千万年的木乃伊,静静地躺在水晶柜,等待着苏醒,
也见过脑浆尽碎的跳楼自杀者,坚硬的头骨裂成一片一片,血水和脑汁混合,潺潺流淌,
见过保存了多年的中国女湿尸,腐烂又干涸的肌肉浸泡在液体中露出褐色的皮肤。
但是现在的他,
比我上面列举的任何一个样子都要可怕,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坐在黑色的骏马上,
他的风采横行无双,
他的气势睥睨天下,
他的容貌俊美若神,
我看到他的眼睛,
惊慌失措,
这样的一个男子,
竟然会演变成眼前的模样,
我应该害怕,
但是我没有,
我应该恶心的,
但是我也没有,
我看着他,只觉得悲哀,
有人说,英雄暮年是世界上最难过的事,看着自己曾经的风光感叹现时的无情。
我几乎可以想象业走是怎样用凌厉的刀片一点一点割断他的皮肤,
怎样一点一点切开他的肌肉,任他的鲜血流满昂贵的地毯,在他的鲜血里纯真地微笑,
看着他的现在我有点迷茫,那些伤口,每一个都不致命,但是每一个都疼痛地刻骨,
比凌迟还要可怕的刑罚,
他的全身都是硬痂,暗红色的伤口,
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四肢,
他的眼睛,被生生地挖了出来,
留下空空的血洞,
恶臭的脓水在死皮下涌动,
他躺在那里,
不能动也不说话,
不知道究竟是死了还是昏迷,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原来每一次见到他我都会恶心,现在面对这样的他,我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为父偿恨也是很悲哀的事,
他什么都没有做,
错就只错在商弦王,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们
都只不过是业走仇恨下的牺牲品,
我想恨他,
可是我恨不起来,
我无法忘记他对我的伤害,
千千万万年都不可饶恕,
他受到他应受的惩罚了,
虽然那是业走给他的,
我不是大方的人,
但是他不可能比现在还要惨了,
我看着他现在支离破碎的脸,
半晌,冷冷道:又见面了。
他很平静,说道,是,又见面了,只可惜我看不见你了。
他的声音完全走行了,
那次的火太大,烟熏坏了他的喉咙
他没有眼睛,他看不到是我,
他是这么说的,
是业零来了吗?
我没有问他原因,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声是。
他道,你让我等了很久了,有什么问题你就问我吧,人之将死,其言必真。
等我?是吗?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本来我是希望一生一世不是生生世世都不要看到他了,
可是有一种感觉,告诉我,
你一定要去,
我不是要来看他落魄的样子满足心理平衡,只是想来看看他,不说话也好,
不去理会他的话,
我问他,你恨他吗?
他叹了口气,也许是叹了口气,我觉得他的声音里有忧伤,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苦,
他说,很无聊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不恨,这辈子,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他在一起做在山边的凉亭上,对酒当歌。
接着他又说道,这几句话很让我吃惊,
他说,业走是我的师弟,我们相逢了将近七年,曾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我笑,道,可是你们现在视同水火。
他无奈,说道:命运弄人,我们只能是仇敌,他伤我我伤他,这场战争,我们都是败将。
我提醒他,“现在是你输了。”
“可是他也没有赢,他的命比我的也长不了多久了。”
他一字一句地道:“他中了我给他下的毒。”
这句话是很有震撼力的。
我相信我的表情一定是僵了一下,
他说,毒下在那天你的解药的瓶子上。
他问,知道他要死你难过吗?
我说,我难过,因为你的阴谋要我给你们两个陪葬,你那个瓶子,我也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战争真是够狗咬狗的。
我还是觉得可笑,他们两个这样斗终究是都死了。
寒单知道我也会碰那东西可是他还是下了,有心也好无意也好,
最终的结果是我要跟他们一起死,
有意思的是我不难过,我这么怕死的人我知道了居然不难过,
甚至是理所当然,
来了这里我总是与死神近距离接触,
没有人问我想不想参加,
没有人问是否害怕。
没有人问我的感受。
一切跟我无关我要跟他们一起送命,
如果我不是业零就好了,
很遗憾的是我是她了,
莫名其妙地碰到了一切,
我一直在走钢丝,
摇摇晃晃,
不能睡觉也不能安心,
不久前我微笑着对业走说我是不会死。
现在死神站在我对面对我微笑。
寒单说:对不起。
我苦笑:对不起着三个字我也会说,可是没有用,你和他其实是一样的。
你们是一样的,
为了杀死对方,可以草菅人命,
为了杀死对方,可以互相利用,
为了杀死对方,可以不顾一切。
我不觉得恨你。
就如同当初我不恨业走一样。
我一直都很天真,所以总是被人害。
当初如果我用匕首捅死了你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但是我仍然要死,被业走杀死,
为什么我怎样都是死呢?
我只想好好地活,我不是大英雄我只想苟且偷安。
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就活不了多久了,
好了好了,我只能死了,
如果今后我还碰见你们我也同样不会手软。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跟棍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大笑,
笑容是无声的,
来到这里以后的笑比我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多,
笑是快乐的,
我笑得嘴角疼,
那么多的笑只觉得枯涩,
寒单说你可以杀了我。
我说比起杀你我愿意重新再活一次,下一次我绝对不要这个倒霉的身体了。
寒单,我不喜欢杀人。
我不想恨你也不想恨业走。
我只想甩甩我的短头发有刚好够生活的钱,
我不是张扬冷艳的女侠,
我就是渺小的一个人,
我看着他面目全非的脸,
真的很难看,
比我所见过的
任何一张脸都要难看,
他的额蹙起来,
他说业零你很无辜,我们都很无辜,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杀他,可是他却一定要杀我,所以他跟你都只能死。
我说我还是不甘心。
于是他就笑了,他的笑声格外难听,他的喉咙真的全坏了。
他说,我也不甘心,他是我有过的最好的朋友,高山流水,细雨凉亭,还有一个人对我也很重要,杀了你他一定会恨我,被自己爱的人恨是一件悲哀的事,但是我没有办法。
彼此彼此。
他说,杀了你汇轻是一定会恨我的,真可笑,原来命运一直都是这么讽刺的。
我懂他的意思了。
我看着他,我记得业零是爱他的,爱到要死要活,
他的女人都很漂亮,
各种类型,林林总总,
那一夜,我看到他们在临风楼夜半缠绵,
我问他,你是因为要死了才说出来吗?
他笑得干涩:只是不想到死了都没有谁知道这份感情,只能告诉你,勾心斗角我玩够了,把什么都埋到黄土里去我是不服的。
他说,你愿意听吗?
我无言,人死之前的话总是格外多,
他下毒杀我,我却要听他诉苦,
我应该一巴掌甩过去骂他或者是用匕首插死他,
可是没有用,
他杀业走的要不会是有解药的毒药,
我所剩的时日无多了,
很无力,
原来我只是一小混混,混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是一小混混,
我都干什么去了?
自己的一生过得够失败的,
活了那么久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
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一个人,
从现在到没有将来的将来我依然是一个人,
风雨淋了那么久我都是一个人走,
我起码安慰自己还有前路,
还有希望,
可惜我要死了,
其实杀我的人也活得很失败,
一个人走过来,所有的人都要防,所有的人都不能信,
我觉得我们都很可怜,
我笑,这回是真笑了,
说,你开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