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俩孩子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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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美刚从娘家骑着自行车往婆家赶，因为肚子吃的有点撑，不敢骑得太快，正好大早上有点风吹在身上稍微有点惬意。
昨天晚上已经和丈夫赵伍通过电话，说了今天上午赶回去，听着电话里丈夫疲惫又清冷的声音，林文美觉得无比心疼，失去家人的滋味，她也是亲身经历过的，那种内心折磨她至今难以忘记。
两人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了老式座机电话，听着话筒里声音摸不着人，林文美有点着急和担心。
“唉，也不知道孩子这会哭没哭闹。”林文美心里又想着丈夫又想着孩子，明明才和林霁寒分开不到20分钟，这心头就开始难受起来。
孩子还那么小，带在身边处理丧事的确不妥，幸好赵伍家那边的长辈都理解，才没让林霁寒眼睁睁地看着有些事的过程。
分开也好，至少孩子也有一个接受过程，等到公公婆婆下葬那天再把孩子接回家磕头送别，这最后一程该完成还得去完成。
反而林霁寒这边刚听说外婆要带他去菜地里浇水，动动小脑袋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做，那就跟着去看看。
所以在林妈妈离开后，祖孙二人提拉着水桶和水舀子步行走到一里开外的菜地，那里有林家的两亩田，还有林霁寒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帮外婆收拾出来的一块空地，专门留给她种种菜种种瓜的菜园子。
外婆曾经埋怨他把菜园修的离家那么远，给自己净添麻烦，被人私自拿了吃了也就算了，就怕一些牛羊啊狗啊鸡啊乱窜再把菜园破坏了就遭了。
可人走茶凉的事到如今，外公留下的两亩地加这菜园竟然成了外婆的唯一留念。
除了偶尔有闺女给家里打打电话问候自己，也就周围邻居能每天和自己搭搭话，每到天黑后一个人呆屋子里，永远都是沉默地看着照片发呆。
除开寒暑假，闺女把外孙带自己这里呆一段时间才觉得有了陪伴。
这个孩子一天天的长高长大，会爬会坐会走会跑会说话会撒娇会哭闹都是一直看在眼里记录在心里。
外孙长得像自己闺女，其实都像是说外甥多像舅，而现在少有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长得最像他的爸爸。
都已经是曾经往事，却被赵家突如其来的悲剧又引上心头，想起自己的30年伴侣与血脉骨肉，这慢慢长夜怎么会不叹气愁眉。
外婆虽然土生土长的农村妇人，却有不一般的想法与见识，她勇敢坚强却又隐忍善良。
只是那时候的林霁寒实在太小，根本不懂关于外婆的这一切。
其实正是因为有了林霁寒在旁边，林外婆便没把太多忧伤表现出来，她一直在孙子面前一贯的慈祥有爱，把自己的伤痛收拾得很干净。
此刻的祖孙二人花了不到十分钟便来到自己家菜地，外婆松开牵着林霁寒的手，反复嘱咐他：“乖乖，外婆去河边接点水，你千万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哦……”
林霁寒站在原地点点头，默默地看着外婆接了两次水，拿着水舀子泼向面前的绿油油的菜上面，还有几个红色的菜他也在幼儿园学过，那个大的是番茄，小的是辣椒，挂得长的是黄瓜，紫色的是茄子，菜园看着很大，外婆背对着他忙活了好一阵。
时间具体过了多久林霁寒也没概念，他只知道他和外婆刚往家走的时候就看到过来摘菜的顾俪，他从昨天开始已经认识了顾俪的脸，刚一看到她，便晃晃小手对顾俪说：“婶婶好。”
顾俪瞧着一头汗的林霁寒有点心疼，便急忙对他说：“小饱，等会去婶子家吃西瓜啊，你叔叔和方才哥哥都在家，你直接过去就行啦！”
林霁寒一听有东西吃，内心是喜悦的，可脸上维持着客气。
他看了看外婆，没看到外婆有任何反对的样子，便笑着回复顾俪：“谢谢婶婶，那我先回家。”
顾俪对着林外婆和林霁寒说：“好咧，回去吧，婶子也忙完就回了。”
林霁寒对着她挥挥手表示再见。
外婆便继续牵着他的手，两人一步一步地又走回了林家。
林霁寒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是几点，只知道太阳已经升起，本来自己在那光站着就出汗，这会走了一路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大片。
“外婆，热。”林霁寒松开外婆的手，用自己的手作扇风的样子。
“哎呦，乖孙马上到家啊，回家了外婆给你买冰棍吃。”外婆擦干林霁寒头上全汗，满眼的心疼。
“那好吧，谢谢外婆。”某个小孩奸计得逞。
林外婆带着林霁寒来到家门口的小卖部，给他挑了一支冰棍，又拿了一支一样的给林方才带上。
“谢谢外婆。”林霁寒吃着冰棍顿时觉得心满意足。
“不谢不谢，吃吧乖孙。”某个小孩吃着吃着就到了家。
林霁寒手里的冰棍仅吃了一点，就看到外婆把她自己手里的那个塑料袋子递给林霁寒说：“乖孙，去帮奶奶把这冰棍给你方才哥哥送过去好吗？”
林霁寒因为有冰棍解暑心情倍好，这跑腿的活便答应得快得很。
他一边嗦着手里的冰棍怕化，一边往林方才家那边走，林外婆看着他可爱的背影，忍不住在背后笑出声。
“真的是长大了，能解决事情了。”
这边的林霁寒刚走到林方才家的正厅门口，便不敢再踏进，他探头看看屋子里坐着看电视的林方才有点不知所措。
到底是站着等屋里的人先发现自己，还是主动打招呼吸引注意力，对于小小年纪的林霁寒来说实在是个难题。
说实在的，林霁寒跟自己妈妈和奶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习惯了行动中带着点娇气和被动，奶奶是个疼孙子疼得厉害的人，基本上是有求必应，而且使命必达，是见不得自己孙子掉一颗眼泪的存在。
而林霁寒的妈妈嘴上会教林霁寒如何与人相处，行为上养成什么好习惯，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宝贝肉，平时声音大了一点，林霁寒就会眼泪汪汪。
林妈妈总是觉得，与其凶完孩子还要哄，那不如平时好声好气温柔体贴点来跟孩子和平相处，或许他还能学着自己的为人处世行为举止之类的。
林霁寒是一家子大人都疼爱的宝贝，所以很多事不用自己做，不是因为还小用不着他，而是因为大人都习惯性地替他安排好照顾好，他一跌倒就有人扶，扶完还没算完，大家还得佯装去“惩罚”把他绊倒的各类桌子腿什么的，基本上就是任由他自由自在，全家疼惜地情况的长大。
这导致林霁寒偶尔需要独立地解决事情时，被动的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才是对的。
所以此时此刻的林霁寒边舔舔手里的冰棍，小眉头还顺带皱起，一副焦躁的样子。
林方才等到动画片到了广告时间才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小孩，他扑腾着下了沙发去门口仔细看看。
“哥哥，冰棍。”某个等待多时的小男孩额头一层汗，属于自己的冰棍已经只剩下一根小木根，却伸手把塑料袋子递给自己。
“弟弟，进屋。”林方才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牵着林霁寒的小手一块进了屋。
林方才家里有电风扇，林霁寒一到他刚才坐的地方时，风扇吹在林霁寒脸上，带着他身上的小T恤衫也跟着吹鼓起来。
林方才自顾自坐下来拿出冰棍吃，抬眼看到一旁站着的林霁寒正伸手拽着衣服不让它飘起来。
“弟弟坐。”林方才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他坐。
林霁寒默不吭声地坐下，风扇的风正好对着他的脸呼呼吹。
因为林霁寒在太阳底下等了一会，这时的冰棍有点融化，林方才岔开腿伸长头去吃冰棍，尽量不让冰棍水滴到自己身上。
林霁寒看看一旁认真吃冰棍的人，又看看正在播放的动画片，一下子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两个人相对无言，直到林方才快速解决了林霁寒给他买的冰棍之后，从旁边的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手，转头看着捏着衣角拘谨的林霁寒问道：“弟弟你不喜欢看这个吗？”
林霁寒摇摇头回答：“不是。”
“那你干嘛不好意思？”
“我还没告诉外婆我在你家玩。”
“噢噢，没事，我替你说。”林方才开朗一笑，紧接着离开沙发，来到正厅一角的小桌子上。
他拿起电话，按了几个数字键紧接着说道：“婆婆，弟弟可以在我家看电视吗？”
隔了一秒之后林霁寒又听到他说：“嗯，好的，谢谢婆婆给我买的冰棍。”
再最后，林方才又回了一句：“婆婆再见。”
林方才挂好座机上的电话，回到林方才的身边，笑嘻嘻地告诉他：“我和你外婆说过了，她同意了。”
“谢谢哥哥。”林霁寒家教略微严格，林妈妈尤其交代过，不管去哪里去多久，都必须和家里大人提前交代一下，不然家里人看不到他会担心。
林方才因为吃了林霁寒的冰棍，作为回报，他和他分享了自己的零食。
于是两个小家伙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小腿耷拉在沙发边，吃着零食，喝着汽水，吹着风扇，看着动画片。
再等到顾俪从菜地里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小家伙抱着零食吃的不亦乐乎，家里买的大瓶装可口可乐已经少了一半，忍不住笑出声。
“我看你们是中饭都不想吃了？”顾俪假装板着脸靠近他们，就看自己儿子全不在乎地继续往嘴里塞虾条，一旁的林霁寒吓得手里的零食都掉在了地上。
顾俪的脸色，他在自己妈妈脸上见过，这一般代表自己做错事，要被她骂了。
“对不起，我……”林霁寒赶紧站起来跟顾俪道歉。
“哎呦，小乖乖，吓到啦？婶子不是故意的…”顾俪一看到孩子吓得东西不吃了，站起来就跟自己低头认错，再也装不下去了，立马蹲下去抱着林霁寒。
“婶子跟你开玩笑呢小饱，就是逗逗你，你别害怕。”
“婶婶我的…”林霁寒声音软糯，还带着哭腔。
“哎呦呦，乖乖，别哭别哭，婶婶真的只是逗逗你玩…”她连忙伸手去给林霁寒擦眼泪，这可怜模样，真的是做母亲的都见不得。
她边哄着林霁寒，边抬头看看自己儿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着不动弹。
顾俪叹了口气，把林霁寒搂在怀里一起坐在林方才旁边。
替他捡起吃到一半的零食把塞进林霁寒手里。
“乖乖吃吧，没事的，婶子没怪你，你放心吃。”
林霁寒看看顾俪脸上带着微笑，犹豫着要不要握紧零食。
林方才看林霁寒半天没动作，便替他从自己妈妈手里拿过零食塞进林霁寒手里。
林霁寒看再也没有人反对，便继续吃起来。
“小饱，你和哥哥吃吧，婶子去做饭了。”
林霁寒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对顾俪笑了笑。
这一笑把顾俪心都能融化。
她抬手揉了揉林霁寒的头发，起身离开。
哎呀，好像给林方才再生一个弟弟也不是不可以…
林霁寒待着直到中午，林外婆到林霁寒跟前来叫他回去吃饭，却看到林霁寒乖乖巧巧地歪着头在林方才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眼睫毛长长的合在一起，睡着的模样也是十分可人疼。
“婆婆，弟弟，在睡觉。”林方才看到林外婆走近，轻声对她说。
“嗯，也谢谢你替婆婆照顾弟弟。”林外婆看着两个小家伙，慈祥地笑着。
“大娘，你来喊孩子回家啊？要不就在这吃吧，我们家饭也烧好了，就一起吃吧。”顾俪端着菜进屋，看到林外婆坐在沙发上，打算把林霁寒抱回家。
外婆刚伸手把林霁寒搂在怀里，他便一下子因为背后没依靠而惊醒。
眼睛睁开一看，是外婆正在抱自己回家，便想从外婆的身上跳下来。
外婆弯下腰让林霁寒下来，只见他对着顾俪和林方才摆了摆手，声音绵绵地说着：“哥哥再见，婶婶再见。”
“哎，好咧，下午想来玩再过来哈小饱。”顾俪热情地跟他道别，上午把孩子吓到了，希望他没往心里去。
“谢谢婶婶，再见。”林霁寒牵着外婆的手回了家，再等到了外婆家，他才发现外婆已经烧好了饭端在桌子上，就等自己回去吃了。
林文美在临回婆家之前，给了自己妈妈一笔钱，不多，但够几天生活。
桌子上有刚烧好的红烧豆腐，里面放了些千张，虽然素，但是冒着浓浓香气，为了配合林霁寒小朋友的口味，没放辣椒，调味料也是被外婆控制的不咸不淡，刚刚好。
林外婆又把昨天炸的肉圆子切小块，配着早上新摘的青菜也切成小段，里面打了个鸡蛋，加了点淀粉水搅和几下就成了肉圆青菜羹，出锅的时候撒了点葱段提味，主要是林霁寒从小就爱吃，也算是外婆为了他自创的菜，他从小吃到现在，反正是没吃腻。
外婆先把林霁寒一双小手拿毛巾擦干净，然后替他先盛了碗肉圆羹，小汤勺握在林霁寒手里不长不短刚刚好，他埋头喝了两下，才想起来抬头对外婆说：“谢谢外婆。”
“别客气乖孙，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啊。”
祖孙二人在饭桌上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偶尔林霁寒冒出来两句，外婆就应着他回两句，其余的都是安静的在吃饭。
“外婆，我不吃下了。”林霁寒把自己面前的小碗推到外婆面前，里头还剩一丁点，他是真吃不下了。
外婆只是笑着点点头，同意他不吃就不吃呗。
林霁寒跟外婆说：“外婆你多吃点，我还想睡觉。”
“好好，你去吧乖乖。”
林霁寒扶着桌子跳下凳子，回了自己睡觉的床上躺着，不一会又睡着了。
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美好，吃完了睡，睡完了吃，还不用去幼儿园。
再等林霁寒一觉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脸上一阵阵风，揉揉眼睛睁开，外婆坐在一边凳子上给自己扇着蒲扇。
“外婆，你累不累？”
林外婆没说话，只是面带微笑，慈祥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林霁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席子上问外婆：“那你睡觉了吗？”
“外婆不困。”
“那好吧，我可以去哥哥家玩吗？”林霁寒小朋友眼睛里带着渴望，亮闪闪的看着外婆，可爱极了。
“好啊，外婆抱你下来吧。”
于是林外婆先把孩子的小凉鞋穿好，才抱着林霁寒站到地上。
林霁寒一溜烟跑出去找隔壁的林方才，外婆这会才得空想休息一会。
墙上的钟显示快两点，于是外婆想想，还是可以小憩一会的，孩子在隔壁，她一点都不担心。
而林方才小朋友的生活轨迹几乎和林霁寒一样，中午吃着饭就快趴在床上睡着，被自己妈妈抱到床上舒舒服服地睡着之后呢，一睡就是两小时，这会醒了没事干，又瘫着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屋里老爸老妈还没醒，他便把声音调小了些。
这还没看几分钟，就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人，而那人歪着头朝里头看，眼睛黑黝黝的，腼腆笑着不说话。
“弟弟，进来啊。”他朝门口的林霁寒招招手。
紧接着林霁寒抬跨过正厅的台阶进了里头。
等到林霁寒走近后，林方才在自己嘴巴竖着个指头，轻声细语地对林霁寒说：“我爸妈在睡觉，不能发出声音。”
林霁寒赶紧点点头。
于是两个孩子靠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电视。只有电视里微弱的声音，还有风扇呼啦摇头转的咯哒声。
等顾俪一觉醒来，看到两个孩子歪着头看着电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去到前厅拿了菜刀，把上午刚买的西瓜切了几块，端到两个孩子面前让他们分着吃。
林霁寒和林方才吃完西瓜后，又坐回沙发上看着动画片。
就这样，天逐渐黑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俩孩子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