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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再见便是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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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意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他将扎着红绳的背篓放下,我瞧见了半大筐的果子。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如何寻来的,他便一股脑的将一箩筐的果子在桌上摊开来,果子们哗啦啦的蹦跶着滚开。
这里有各式各样的果子,红的、白的、黄的、青的、紫的,甚至黑的。小的如鹌鹑蛋那般个头,大的我的两只手都还包裹不下。有的表皮光滑,质地细腻,有的果皮粗糙,凹凸不平,还有的却浑身带刺。
我一边郝意说着话,一边随手拿,一个没注意就被扎了一下,哎哟了一声。
郝意迅速握起我的手,帮我把小刺挑出来,自责道:“我怎么没注意把这个毛球丹也捡回来了。”
他又细细在一堆果子里挑拣看看,却再也没有带刺的毛球丹了。
我扑哧笑了:“瞧我这运气好的,就这么小的一个毛球丹我也能在一堆果子里把它抓住。”
郝意也跟着笑了笑,把毛球丹裂开,将里面的果肉挑出来给我。
我吃了一会儿便不觉饿了,遂问道:“你还没告诉当初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怎么能让我保持沉睡三百年,肉身不腐?还有小猴子呢,怎么我醒来这会儿了都没看见他?”
郝意停滞一秒复又笑道:“有哥哥在,怕什么。别说三百年,就是睡三千年也无妨。那日我在丹水边上看见那地猴儿,一问便料想妹妹肯定是被丹水里的水族劫了去。于是我当下就赶了过来。幸好及时赶到,若再晚了一步,妹妹恐怕就真的要葬身妖腹了。”
我心中满满感激,“郝意,救命之恩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
郝意受用的摆摆手,“哥哥保护妹妹,理当如此。”
我突然想起他送我的焉酸,更是觉得心里愧疚的很。“还有,我早前拿你送我的焉酸去救那蛟龙......”
郝意眉头一挑,眼珠子瞪圆,“妹子,他是要吃你的,你还救他作甚?乖乖,怪不得我说他怎么法力一下暴增许多。倒是我疏忽了让他逃了,不然我肯定一口吃了他,好补偿回来。”
我听闻更觉不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便是说的我这一种吧。我与他讲了这来龙去脉后,喟然一长叹:“也怪我太多事了,才闯出这么多祸事来。”
郝意咦了一声,并不在意,“妹妹经常念佛,不是常说因果吗?欲知前世因,便是今世果。说不定你这次放他出来就是果,是你上辈子欠他的因。”
我被他逗乐,这会子安慰我就知道用佛家的因果了。看样子,他也是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不说也是怕我尴尬。
我含笑问他道,“那你呢?你三番五次救我是不是因为你上辈子欠我的?”
郝意抬眼,桃花眼认真的看着我,很是肯定:“是!是哥哥上辈子欠你的因,这辈子要一直陪伴妹妹的果。是我欠你良多。”
那双眼睛清澈明朗的看着我,仿若珍宝。我亦认真的看着他,问出我一直以来的疑问:“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妹妹?”
郝意弯弯眼睛,笑得真挚,“因为妹妹就是妹妹呀。”
我一滞,这是什么答案?
“梵音?”一声冷清的试探打断我的发愣。
我转身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身形一怔,继而看着我浅浅带笑。果真是三百年不见,少年褪去青涩稚气越见俊朗高挑了许多。
七羽眸子圆亮,浅浅一笑笑也是熠熠流烂,他说道:“好久不见,可大好了?”
我故意在他面前抖抖胳膊甩甩腿,笑得开怀,“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躺了这么久,现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三人重相聚,心里自是欢喜。郝意当然也少不了调侃七羽,“我们的少司羽怎么有空来呀?”
七羽早已磨出心性,稳重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径直坐下捡起一个果子看罢,“如果你记性不好,我可以提醒你一下,这里还是我的潜宅。”
郝意反击道:“要是我没记错,你拿的是我的果子。”
两人还是老样子,我赶紧问道:“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小猴子在哪?”
我问了郝意几次,都被他岔开,心里也是担心,也不知道是他没上心还是故意不回答我的。
七羽眼角扫过郝意,右手凭空唤出一件衣裳来递与我,“拿去先换了。”
郝意急忙道:“就是,你看着你身上的衣服都短缺一大节了。”他边说着,边将那衣服强塞进我怀里,催促我赶紧去换上。
我本没在意,被他俩这么一说,浑身瞧了眼,这衣服果真是不太合身了。这三百年我虽躺着,倒也是长高了不少,连带着也胖了不少,胸口都有些勒的疼了。
我抱着衣服直被郝意推进去,“妹妹快去换,快去。”
饶不得要去换上一身新衣,“我这就去,我这就去。”郝意是劲儿使大的推我,几乎没把我推到在地,让我哭笑不得。
待我换罢出来,眼前一幕使我瞪大了眼睛。
我围着郝意转悠了一圈,疑惑这替七羽斟茶换盏的人还是我认识的郝意吗?不少被什么妖精给附身了吧?
我扯过他问道:“郝意,你刚刚没吃错什么果子吧?”
郝意正欲回答,七羽切过话题道:“好看。”
“啊?”我没反应过来。
郝意一把将我巴拉过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我扯了个圈瞧了几遍,拍手笑道:“我家妹子真是好看,这般容丽颜色羞煞了那些个和尚尼姑菩萨了,还念什么劳什子经呐。”
我忙止道:“休要胡说。我虽不曾出家,但至小在佛堂前长大,常受佛诲,受益匪浅。今后,你可不许再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了。不然,我可要真的要生气了。”
郝意舔着脸拉着我的手央告道:“好妹妹,我再不说了。你就饶了郝哥哥这一会吧。”这些年不见,他还依旧这样,让人骂也不是,喜欢也不是。
我说了多少句“男女授受不亲”,他也是不听,但就只是七羽轻咳一声,他立马就收手停住了。
我疑惑更甚,笑道:“你们今儿是唱的哪一出啊?”
两人默契的不提这事。
七羽拿出一个小瓶来,里面装的是细光闪闪的流沙,将瓶子递给我,“你要找的东西,在这了。”
郝意问道:“什么东西,你们在说找什么啊?”
我拿起细看一番,欣喜道:“这难道就是太时之银吗?”
得到七羽点头的确认后,我捧着小小的一瓶,如获珍宝爱不释手,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才是。
老实说,自我醒来知道这里是七羽的洞府时,还有些泄气,觉得一切功夫皆白费,又回到了起点。哪想心心念念的太时之银就在面前,这如何不叫我又惊又喜。
郝意唔了一句:“你哪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七羽起身轻咳一声,神色清冷,言语生硬道:“这不用你知道。”
郝意与我悄悄相觑一眼,他朝我吐舌头,我摇摇头。我且不知道七羽经历了什么,越发老练持重,不苟言笑。
七羽叮嘱我将西山之银好生收起,便道:“梵音,你既醒来,你凡人的身份便是瞒不住的。西山不是你久待之地,我这就送你出去。”
郝意跳了起来,一副被人抢了什么宝贝似的,“什么这就要走了,不行。”他说什么也拉住我的手袖不放,将我护在身后,不准七羽将我带走。
七羽微微皱眉,“郝意,你让开。”
郝意强硬道:“不让。老子出不去,不准你把梵音带走。”
我本想他二人不过日常的拌嘴打乐,说笑一番便是了。却不想七羽面如敷霜,一声冰冷的警告道:“别逼我与你动手,你让不让?”
我见状觉得这不与寻常,在郝意身后扯扯他衣袖,欲钻出来,却被郝意展起衣袖拦了回去。
郝意依旧还是那个脾气,道是:“老子不让。你不是本领大吗?有本事打过我再说。”
七羽的声音越发冷漠,“你应该知道的,你现在的样子是打不过我的。”
依照我记忆,郝意的身手应该是在七羽之上才是。怎么,现在他是什么样子就打不过了吗?
我在郝意身后,急声说道,“我迟早要走的。我就想走之前问一下,那地猴儿歪歪怎么样了?”
郝意全然未将我的话听进去,反是对七羽挑衅的笑道,“你来与老子打过才知道。”当即一拳便招呼过去。
七羽气淡神定,轻松抬起一掌来应。结局大大出乎我意料,七羽显然未尽全力,郝意却很是吃力的应下,顺带扶住我后退几步开来。
七羽眼睛从郝意身上扫过,将他底细探了个尽,“郝意,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了。”
郝意并不领情,还依旧逞能道:“来啊,等你把老子打趴下了才说这样的话。”
“郝意,别这样。”我挡在他们中间,“我本来就是为了取太时之银来的,现在既然拿到了,我自然是要走的。”
“你是我的妹妹。我没同意,你哪里都不许去。”郝意又欲将我如母鸡护崽般挡在身后。
我摇摇头,耐心跟她解释道:“郝意,我是凡人,凡人是不能留在西山界的。我已经连累你们太多太多了,让我早日出去吧,不然我会继续内疚下去的。”
自我来西山界后闯出诸多事端来,连累七羽,连累他。早一日出去也好,也能少替他们做一天的祸事。
七羽亦是道:“我早说过梵音醒来之日,我必带她出西山界。”这话固然如此,但是如今说话的七羽总是冷着脸,不近人情的语调让我很是不安。我迫切的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郝意摆出个臭脸来耻笑七羽,“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将她带进西山来的吗?既然梵音三百年前可以来,现在怎么就留不得了?”
七羽面色一顿,视线转向我来,又飞快扯开。“那你可问过她,你要强行留她,她是否愿意跟你在这结界里生活一辈子。从此不能迈出这里一步?”
郝意猛然一怔,面色灰暗起来,一声不吭。对上我的视线飞快闪看,低下头自顾自把玩腰间的佩玉,像是要在上面看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敏感的感觉七羽话里有话,郝意不答,我只好问七羽道:“是因为我,所以这里增设了结界?”
七羽的沉默,让我感觉心里被狠狠的刺了一刀。
在西山界要想要制成一个完美的可以躲过西山主君探视的结界,必将要耗费设界人十二分的心血,损耗精元也是在所难免的。怪不得现在郝意打不过七羽,连一招也接不下。
我们都看向郝意来,他看上去泄气了,眼神近似渴望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要我的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我让他失望了,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我不能继续害他!
我坚定地摇头说道:“我不能!郝意,我还有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他好似料到了我会这么说,脸上青白一瞬后立即恢复过来。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我一句:“妹妹,不管哪里,你都会好好的活着的,对吧?”
我一愣,回神后用力的把头点点:“是的,我会好好的活着。出了西山,我依旧会好好的活着。”
郝意眉头蹙起,嘴角下耷,想哭又不得已挤出一个笑的表情来。“那就好,那就好......"
我心里暖暖的,鼻尖却发酸的厉害,他是真的把我当成妹妹来看待的吧。
真正的在乎一个人,不管她去哪,惟愿平安就好。
我故作轻松的拍在他手臂上,强笑道:“郝意,你这样难看死了。”他听了这话便真的垮出一个苦瓜脸来逗我开心。
七羽微不可息的叹了一口气,“走吧。”
郝意跟着出来,强将腰间的玉佩塞给我,郑重其事的嘱咐我,“妹妹,这是哥哥的玉佩,留给你做一个念想,你可万万不能再送给其他人了,其他妖也不行。”
这玉通体纯白,晶莹剔透,中间镂空一个我不认识的飞禽图案。我下意识的看向七羽,他本绷紧的神色微微一松,点了点头,好似同意我收下的意思。
我将玉佩妥帖的收至胸前,七羽抓住我的手臂往上一抬的落在青锋剑上。我摇摇晃晃站不稳,胆战心惊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敢松手,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栽了下去。
郝意在下面伸出手臂,一副要接住我的架势。
我保持好平衡后,咽了咽才夸奖道:“七羽,你真厉害,这么快就能御剑了。”
“你还是那样明明害怕又装作无所畏惧的样子。”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果然这才是我熟悉的七羽小鸟嘛。
我故作镇定,试着松开一只手道:“我真的不害怕了。”又向底下的郝意说了一遍。“郝意,照顾好自己。”
七羽摇摇头,一只手拉住我,既是对我说又是告诉郝意,“我们走了。”
一声罢,我们站在剑身上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七羽没留给我半刻的时间同郝意好好做告别,只留下我一叠声的尖叫。
不同于我进山来时坐在他背上的安稳,站在窄窄的剑柄上,迎着狂风我很难同七羽一样以平常心对待。
想不动是不可能,动了不害怕更是不可能。
要不是七羽还有一只手抓住我,这一段回程之路怕是真的要要了我半条小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