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眷》海豨

55、第 55 章

　　夜正浓，悬空的明月，透过裂变的云朵，射下一束束光芒。

　　周肃踩着星光，踏着石阶往周董氏住的正屋往里走去，正好听见周董氏交代嬷嬷道：“你让人跟瑾英说一声，我们明儿个要去顺承郡王府一趟，麻烦她安排好车马。”

　　他跨过门廊，往东侧间走进去，正好看见出门的嬷嬷。

　　那嬷嬷见了他，赶紧屈膝，笑着说：“小郎来了。”

　　“嬷嬷还要出门吗？”周肃见那嬷嬷点点头，就道：“那嬷嬷快些去吧，天有些凉了，早回来休息才好。”

　　那嬷嬷一听，笑得满脸褶子，“还是小郎会心疼人，您快进去吧，夫人在里面呢。”

　　周肃笑着颔首，绕着屏风，见自家娘亲坐在圆桌前，叫了声：“娘亲。”

　　周董氏刚刚就听见他和嬷嬷说话，便摆摆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道：“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我早听闻临山书院不俗，明日书院休沐，但师长们都还住在山上，我想去拜访一番，特来和娘亲说一声。”周肃坐到圆桌边上，道。

　　周董氏点点头，“好，我让人一会儿跟瑾英说声，给你派匹马。”

　　“不必麻烦表妹了。”周肃摇摇头，“二房的辉延正好有空，说是陪我一道去，到时候二房会派马车走。”

　　周董氏笑着颔首。

　　周肃见周董氏面有疲态，就道：“听闻娘日日都要出府，这样辛苦，不若明儿个休息一日吧。”

　　周董氏先叹了口气，“不来京里，好些事儿都不晓得，如今，这京城里变得真快，好在往日的那些个亲朋都还看得上咱们家，怎么也得去走走。”

　　周肃给周董氏蓄了些茶，放到周董氏面前，道：“娘太辛苦了，可惜我不能为娘分担。”

　　周董氏欣慰地拍了拍周肃的手。

　　周肃瞥见桌上的蜜饯，就拿了过来，放到周董氏面前，“说来，程家表妹倒是心细，总是准备些吃食，我记得娘就爱这永芳斋的蜜饯，娘正好尝尝。”

　　周董氏看着蜜饯，顿了片刻，随后抬头看了看周肃，道：“娘这几日在京里见了好些个闺秀，不愧是京城贵女，各个都拿得出手，比如说大理寺少卿左家大姑娘，就不错的很，我已去信你爹爹那，只要你爹爹回信一到，我就让人上门提亲去。”

　　周肃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娘亲，脑子乱成一团，愣愣地看着周董氏。

　　周董氏见自家幼子微张着嘴，一脸混沌，有些不悦，又开口道：“过几日，我让瑾英叫衣锦坊的来，给你量身做两身衣裳，到时候左家太太怕是要相看的。”

　　“娘”周肃张大眼睛，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快。

　　“你在外头，应该也听说了，你那姑父不仅做了皇孙讲师，在朝堂上还和皇孙一派走的那样近，隐隐有了皇孙派领头的样子。我们周家可不是似他程家，敢明目张胆地站队，既然如此，程家的姑娘就不能考虑了。”周董氏到底还是不愿儿子难堪，开口解释道。

　　周肃愣神地看着周董氏，良久才回神，边上表情变幻了许久，才神情严肃道：“儿子听娘的安排。”

　　周董氏这才露出丝笑来，满意地拍了拍周肃，“娘知道你心中有丘壑，也知道事情轻重。你放心，左家姑娘也是名门淑女，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周肃恭敬地说了个“是”，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肃才回了屋。

　　等周肃一走，在门外偷听的妙姐儿就气呼呼地跑进来。

　　周董氏早看见妙姐儿在偷听了，也不以为意，问道：“你可听到了？”

　　“娘，你为何看不上瑾英姐？朝堂上政见不同的人繁多，难道他们中就没有沾亲带故之人吗？再说，等瑾英姐嫁了咱们家，就是咱们家人，难道所有出嫁的姑娘还得被娘家牵连。瑾英姐大方能干，处事颇有章法，难得哥哥也觉得不错，你何必选那什么左家姑娘？”妙姐儿抓着周董氏的衣角来回摇晃。

　　周董氏听了妙姐儿的话，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是赞叹不已，她这个女儿倒是颇有见地，“你哥哥什么时候觉得瑾英不错了？难道他们私下还有往来？”

　　妙姐儿赶紧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我看瑾英姐安排的，哥哥都很满意，也不曾挑出了不满来。”

　　“妙姐儿，我们家和别家不同，我本是看上瑾英，自然早就知道她能干。”周董氏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道：“可惜，我虽找的是次媳，确是我们家未来的掌家夫人，可就不是能干就行了，学识、家世都得拿得出手，不能被人诟病。”

　　妙姐儿顿时有些语塞，想到大哥家的寡嫂，那是样样都好，就是有些心窄，自家大哥又早逝，落得个只能在在后院照顾小侄子，到时候若是瑾英表姐管家，有人挑剔瑾英表姐的出身，两人起了龃龉，怕是会惹得家宅不宁。

　　周董氏看着妙姐儿还有些不服气，叹了口气，她摸了摸妙姐儿乌黑的头发，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是三两句能说得清楚，我和你爹爹自有考量。”

　　妙姐儿叹了口气，低着头，默不作声。

　　周肃出了正屋，就回了自个屋子，从太原跟来伺候的丫鬟先柔赶紧迎了他进门，道：“公子可要洗漱？程府的厨房里还候着热水。”

　　周肃见屋里的桌上放着些纸包，就指着那些个，问：“那是什么？”

　　先柔回头看了一眼，道：“是瑾英姑娘让人送来的新茶还有些茶点，说是正好南边送来的，给公子尝尝。”

　　周肃走到圆桌旁，打开纸包，果然是个茶饼，他拿起来闻了闻，淡淡茶香飘了出去，又开了其他的纸包，其中有个木盒里装着栗子饼、桃花酥、枣泥糕等等。

　　先柔看了眼，就笑着说：“瑾英姑娘可真心细，这些个都是公子爱吃的。”

　　她早就听闻周董氏来京里，就是给自家公子相看，她见瑾英姑娘照顾的周到，自家公子又甘之如饴，便猜测未来主母怕就是这瑾英姑娘，对瑾英姑娘让人送来的东西格外看重。

　　“你先吃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周肃低着头道。

　　先柔不知道为何周肃突然这般低落，又不敢多问，屈了屈膝，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周肃拿起桌上的茶壶，被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到圆桌旁，拿着糕点，就着茶水吃了起来。

　　他小时候是到过程府的，那个时候的瑾英说话还不利索，经常抱着只猫，可怜巴巴地站在花园里。

　　他那时上有哥哥，下有妹妹，也时常没人管，便很是怜悯被抱来大房的瑾英，见有比自家还可怜的人，自然是关心有加。

　　于是，他在的那些日子，瑾英就成日跟着他身后，而他终于有种为人兄长的自觉，带着瑾英读书写字。

　　等他离开程府之际，瑾英送给他的就是一盒这样的糕点，有他爱吃的栗子糕、桃花酥……，他抱着那盒糕点谁也不给，从京城吃到了太原，被哥哥着实取笑了一顿。

　　他心里惆怅万分，却无人可倾述，自大哥弥留之际，他答应大哥无论如何会照顾好父母、寡嫂和侄子后，他就知道很多事情不能随心而为。

　　吃完糕点，他把东西打包好，放在架子上，他摸了摸那个食盒，良久回了书桌，以后他再不会多想这些。

　　初春，太阳一早就升了起来，可惜那太阳好似个红彤彤的柿子，看着漂亮极了，就是不暖和。

　　冬枣搓着手，从屋外快步走进了内室，她一掀开内室的布帘，发现自家姑娘在用早膳，便停在门口片刻，等她用完后，才开口道，
　　“姑娘，客房那边派人来说，周家夫人想一早去趟大觉寺，请姑娘帮着备辆车。”

　　瑾英了然地点点头，转头对着秋橘道：“你去前院看看，让人备着车。”又对冬枣道：“你也跟着秋橘去，安排好就给舅母那边的人回个话去。”

　　秋橘和冬枣异口同声说了个“是”，屈膝出了屋子。

　　春桃边收拾桌上的碗碟，嘴里玩笑道：“周家夫人可真有人缘，今儿个去这儿明天去那儿的，好似京里的当家主母一样，只是她成日的往外走，不知情的还是以为是给妙儿姑娘相看呢。”

　　站在窗台边的瑾英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这些日子都忙着瑾萱的婚事，虽然客房那边都让冬枣盯着，时时安排妥帖，可到底有些疏忽了。

　　她看着春桃提着食盒，挑了帘子出了屋，就转头问夏梅：“我不在时，妙姐儿可有来找？”

　　夏梅想了想，答道：“早些时候，妙儿姑娘还躲懒不出门，待我们院子里，这些日子是都跟着出门的，倒是有两三日不见她来了。”

　　妙姐儿向来觉得世家夫人叙话过于叨唠，有时就来她这躲懒，不愿出门，好在周家舅母也不勉强，只是两三天前，妙姐儿就再没来了。

　　“你去打听打听，周家舅母这些天都去了哪儿？见了哪些人了？”瑾英拿手敲着窗台，问道。

　　夏梅答了个“是”，屈膝出了屋。

　　明明已是春天，却没有暖和的迹象，像是倒春寒来了，瑾英望着窗外的冰棱子，裹紧身上的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