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眷》海豨

141、第 141 章

　　韩府虽是新赐的宅院，原也是大长公主的府邸，这老宅子即便翻新过，也看得出来头，比如院子里的树，花厅前的小院里，有棵银杏，这会儿是落光了叶子，可枝丫盘虬卧龙，看着就是个有年岁的东西。

　　郭夫人和施夫人坐在花厅里，捧着茶，俱是没有言语，到不是她们不熟，而是听说这韩府的下人是今上的旧仆，怕自己胡乱张口，惹怒圣颜，还不若安静些，少惹是非。

　　不一会儿，她们就瞧见一个穿着水红色夹袄，披着毛皮大披的年轻妇人带着个丫鬟，从后院跨进了屋子，嘴里道：“郭夫人、施夫人，让你们久等了。”

　　郭夫人和施夫人对看了一眼，立即起了身，脸上堆着笑，郭夫人率先开口道：“倒是我们唐突了，骤然上门也没事先递个帖子，只是昨日韩指挥使与我家老爷等人喝酒，说是我家酒好，我家老爷答应送给府上一些，正好这回路过，我就送了来些。”说完，指了指桌上的酒坛子。

　　“可不是。”施夫人也附和道：“我们家老爷一回来就和我说，跟韩指挥使很是投契，既然韩指挥使能看上家里的酒，让我也送些来。”

　　瑾英看了看那小小酒坛，怕是还不够韩绍谦两口的，想来也是借口，不过这些都不打紧，嘴里道：“倒是烦你们记着了，他就好一口酒，若是知道你们送来，定是高兴极了。花厅到底冷了一些，两位夫人若是不急，不妨进府里坐坐，说来，我还是头回见两位夫人。”

　　郭夫人和施夫人立时松了口气，她们此番上门，自然是替夫婿结交今上面前的红人，若是韩家当家人不接，她们便是无功而返，这回韩夫人肯请她们进了内院，有些事儿就成了一半。

　　“那可就叨唠了。”

　　瑾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两位夫人并着丫鬟跨进了内院。

　　瑾英走在中央，郭夫人和施夫人一左一右陪着，三人聊了些家常，又听瑾英介绍起韩府来，她们绕着西侧的游湖，从中间湖心亭绕了过来，才转去了正院。

　　韩尤氏在厅堂里枯坐了许久，也不见来人，刚要让人去问问，就见瑾英带着两个中年妇人往里走，三人倒是有说有笑的。

　　很快，三人穿过院子，由着青柰掀开帘子，三人陆续跨进了正屋的厅堂。

　　瑾英开口介绍道：“娘，这位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家的郭夫人，这位是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家的施夫人。”

　　郭夫人和施夫人立时对看了一眼，她俩刚刚并未介绍各自夫婿所在城门，没想到韩夫人倒是立刻知晓了，心里暗忖，不愧是京城世家的闺秀，倒是做足了功课。

　　施夫人望着笑盈盈的瑾英，眼底有了些深意。

　　两位夫人上前，对着韩尤氏福了福，道：“老太君大安。”

　　韩尤氏见京里的妇人动不动就见礼，心里有些发憷，赶紧要起身扶人起来，嘴里道：“快起来吧。”

　　瑾英见状，立即上前扶住了韩尤氏，将扶回了座椅上，对着两位夫人道：“两位夫人快落座吧。”

　　郭夫人和施夫人由着身边的丫鬟帮着摘下了披风，随即坐到了韩尤氏下首的位置，她们前后而坐，而郭夫人正是坐在施夫人上头。

　　瑾英却没有落座，站在韩尤氏身后，对着青柰道：“上茶吧。”

　　青柰屈了屈膝，走到厅堂门口，对着门外的丫鬟摆了摆手，立时两个穿着杏色衣服的丫鬟，半低着头，举着托盘，进了屋子，将茶碗，三两样茶点放置两位夫人手边的边桌上，又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不仔细看，还觉着两人长得一样，毕竟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发式，连动作都是差不离的。

　　两个丫鬟退出去了以后，青柰就站在门口，时不时看着茶点，让丫鬟进来添茶。

　　院里里头，早没了清扫的丫鬟，风簌簌地吹着，倒是将几片残剩的落叶吹了下来，厅堂门前厚厚的布帘子将寒风挡在了外头，厅堂角落放着碳炉，倒是暖和得很。

　　郭夫人啜了口茶，对着韩尤氏问道：“听说老夫人刚来的京城，可还习惯？可有出去转转？”

　　“还算习惯，如今天有些冷，倒不想出门子了。”韩尤氏道。

　　施夫人开口道：“可不是，这般冷的天，还是待屋里舒服些，听说老夫人是从西北来的，真巧，我有个族妹是嫁到西北霍家的旁枝去。”

　　“霍家？那可真巧，西北那头霍家好几房，倒不知你家族妹是哪位？”韩尤氏难得听人提起西北，见可能是熟识的人，便赶紧开口问道。

　　施夫人摇摇头，道：“倒不知是几房，只是听说她过往是住在霍国公府边上，上回羌人打来，她夫婿受了点伤，也不知如今还住不住那。对了，我娘家姓石。”

　　霍国公府边上多是姓霍的旁枝居住，若说娘家姓石的，必然是街尾卖香烛的那一家，韩尤氏一听是自个认识的人，高兴地一拍大腿，道：“哎呀，是街尾那家香烛店的霍家，她家大娘子是从大同嫁过来的，你也是大同人？”

　　施夫人一听香烛铺子，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堪堪掩饰住神情，开口道了个“是”。

　　韩尤氏难得能说起相熟的人，还要开口和她说说她那族妹在西北如何如何。

　　瑾英见状，赶紧开口道：“两位夫人不若试试我们家的点心，听说这道茯苓饼，连今上都称赞的。”

　　韩尤氏见被打了岔，不免有些不悦地睇了瑾英一眼。

　　两位夫人瞥见，暗暗低眉，当作没有瞧见。

　　“是么？”郭夫人拿起手边的碟子，道：“那我可得尝尝。”

　　施夫人见瑾英这么一打岔，无人再提起她那族妹，暗暗松了口气，拿起手边的碟子，拿起来尝了尝。

　　“可真不错。”郭夫人吃了块茯苓饼，擦了擦嘴角，道：“真不错，又薄又脆，不愧是今上称赞的。”

　　施夫人也附和地点点头。

　　“夫人们也觉得不错，一会儿我让人包些给您带回去吧。”瑾英道。

　　郭夫人立时摆了摆手，开口道：“不用，不用，有尝过便不枉来了一趟。”

　　“没事。”韩尤氏笑着道：“那厨子能做，让她多做些便是了。”

　　郭夫人嘴角一僵，顿时说不出话来。

　　施夫人见状，端起茶杯，盖住了脸上的神情。

　　瑾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韩尤氏这话说得也没毛病，可她忘了家里的厨子也是今上的旧仆，好似自家能使唤今上的旧仆。

　　“我们府里的厨子，倒是一把好手艺，见我娘喜爱京里的点心，每回都做了许多，这回也一样，送些给大伙儿尝尝，也算同沐皇恩了。”

　　郭夫人和施夫人听了，心里立时转了弯，既是皇恩，自然得接，施夫人开口道：“那倒是多谢府上了。”

　　两位夫人又捡了些京城美景说与了韩尤氏听，随后便告辞了。

　　瑾英亲自将两位夫人送到花厅，并让丫鬟提了个篮子过来，亲手递给两位夫人，道：“多谢你们今日上门，我婆母刚来京城不大懂京中之事，你们多担待些，过些日子，我们府上暖居，请你们上门吃酒，你们可不能推脱才好。”

　　郭夫人和施夫人俱接过了提篮，心里对瑾英的观感更好了些，既然韩家有了善意，两家夫人自然要投桃报李。

　　郭夫人拍了拍瑾英的手，道：“想来韩老夫人待久了，自然就熟悉京里，你若是请酒，我们必定是要来的。”

　　施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瑾英见两位夫人答得爽快，对着施夫人问道：“听闻施府二夫人姓何，跟京卫司何经历可是姐弟？”

　　施夫人此次前来到不仅仅是跟着郭夫人来奉承韩家，自然也是夫家二嫂请她帮个忙，她娘家弟妹被韩府打了脸，她倒不是纠缠不休，只是自家弟弟还在人家手底下，韩家又是京城新贵，就怕韩家还存着气，时不时来出口气，何经历也是好不容易调到的京城，免得在边关受苦，自然看重这官位。

　　只是她刚刚被韩老夫人一打岔，便没了开口的由头，可她见了韩老夫人，也就不奇怪，为何前日何夫人上门，气哄哄地回去。听说前日正好韩夫人回娘家，何夫人本想着讨好老夫人，没成想居然没讨到好。

　　“是。”施夫人只是简单答了个字。

　　瑾英接过青柰递过来的提篮，亲自送到施夫人面前，道：“前日我正好回了娘家，昨儿个刚回来，听说何夫人上门过，可瞧没见着，我婆母说已经让人送了盒茶叶，我回头一瞧，我让人从南边买来的茶叶，居然一盒也没动，想来是下人疏忽了，弄混了这些个，也不知施夫人可否帮个忙，帮我送给何夫人。过些日子，我暖居，也下帖子给何夫人，望她能来。”

　　施夫人瞧了眼提篮，见里头是梨花木的盒子，看着就精致，心里暗叹，她早就打听过，韩夫人做姑娘时，在程府就管着家，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说话做事都这般稳重，自己骤然上门，她也能顺势请了自己相帮解围。单看韩家势单力薄，今上独独将程府姑娘赐婚给韩绍谦，这么一看，倒是宠幸颇深。

　　她接过提篮，道：“您放心，我这就走一趟何家，想来何家夫人也明白的。”

　　“那就多谢你了。”瑾英冲着施夫人笑着说。

　　郭夫人见她两人有说有笑，虽不知道前日之事，看来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儿发生，可能让韩夫人找补的事儿，想来怕是当日出了不小的岔子，自己还以为这回施夫人肯跟自己做回出头鸟，原来是另有所图，不由地撇了撇嘴。

　　随后，两人便和瑾英告了辞，瑾英再三挽留不成，亲自送了她们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