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眷》海豨

136、第 136 章

　　小年，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太阳缓缓升起，雪渐渐融化，却比下雪时冷了许多，出门的人都穿厚了些衣裳。

　　三个小丫鬟拖着扫帚往湖中央的阁楼去了，快过年了，韩府自然要打扫一番，这三个丫鬟早就给各自的管事嬷嬷塞了银子来阁楼里打扫，免得被分去换洗被褥，那可真是能冻坏手的。

　　湖中央的阁楼本就不大，清扫了一番，打个水随意擦拭一遍，就算完事了，那几个丫鬟也懂偷懒，将扫帚放在阁楼下，拿着个巾子，在二楼比划。

　　“好了，这都擦得够干净的了，反正也没有宴席，大冷的天儿，谁还来这啊？”穿着青色夹袄的年轻姑娘，搓着手，倚着美人靠而坐。

　　“就是，就是，过来坐吧。”坐在青衣姑娘边上的姑娘附和道。

　　还在擦窗子的藏蓝色夹袄的姑娘，听了这话，干脆将巾子扔在窗沿上，走到她俩边上，便坐了下来，捶了捶胳膊，道：“这大冷的天，这是磨人。”

　　穿着青色夹袄的姑娘，见身边坐着的人，外头照着宝蓝色的衣裳，里头穿了见水红色的半袄，伸手就拉开她衣襟，道：“新做的袄子？你可真有钱，这个月还没发月例呢，你就早早做上新衣裳了。”

　　着宝蓝色衣裳的丫鬟打掉了她的手，整了整衣裳，开口道：“怎么？你还真打算穿府里发的大花袄子不成？”

　　另外两人听了，不由地“噗呲”一笑。

　　这回韩府阖府上下做了新衣裳，内院女眷一概是花袄，外院管事、小厮一概是藏蓝色夹袄，府里的下人们面上都答了谢，心里却万分鄙夷。

　　“我还是第一回穿这花袄，今上最讲究素净，往常在今上的庄子上，府里的嬷嬷们为了给新衣增添心意，绞尽脑汁，不是镶了花边，便是增了花盘扣，当初还嫌弃那袄子太素净，现在倒好，直接来了个大花袄子，真是再喜庆不过了。”宝蓝色衣裳的丫鬟，拍了拍衣裳。

　　边上两丫鬟，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青色衣裳的丫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开口道：“到底是西北乡下地方来的，还以为京城跟她西北一般，人人都爱这花色呢。”

　　“可不是，那袄子我可穿不出门，过年那日应应景便罢了，也不知道这回揣度老夫人买料子的贵嬷嬷得了多少油钱去。”藏青色衣裳的丫鬟道。

　　着宝蓝色衣裳的丫鬟冷哼一句，“你倒是想得好，就那料子，别过节那日，一扯就开被人嘲笑就好。”

　　“那你就错了，那种粗布最是耐磨，能穿许久呢。”藏青色衣裳的丫鬟伸出头，一本正经道。

　　宝蓝色衣裳的丫鬟睨了眼说话人，道：“你不愧是京郊庄子上来的，这般懂得这料子，你若是看得上，我那身也给你了吧。”

　　藏青色衣裳的丫鬟立时红了脸，呐呐不言。

　　青色衣裳的丫鬟见着，赶紧打岔道：“若是少夫人管家就好了，那些个程家的仆人也接了那身衣裳，也都压在箱底，听说少夫人见婆母做了新衣裳，到不好给自个儿带来的仆妇做了，那些个仆妇便想着把去年的拿来穿穿，你没瞧见，我看那杏色的袄子，便是镶着绸布，很是不错，可惜了你我都没这运道。”

　　“人家可是程国公府的旁枝，府里两位老爷均是举人老爷，自然是不同了。”宝蓝色衣裳的丫鬟拍了拍衣角，把打听出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青衣丫鬟也是庄上来的，对京城里头的世家倒是不懂，不像宝蓝色衣裳的丫鬟是从今上旧日府邸里来的，好些消息都灵通一些，便拿胳膊捅了捅她，“你倒是懂得多，给我们说说呗。”

　　宝蓝色衣裳的丫鬟见两人俱是好奇地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道：“我老娘子还在今上旧日府邸，自然比别人清楚些的，少夫人是程家的五姑娘，而在程家与程国公府就是一脉，两家好得似亲兄弟，而少夫人在闺中之时，就是以擅长管事闻名于京内女眷，否则你以为老爷一个少年将军，为什么不聘了京里其他的贵女，单单聘了她，不就想着她管事么。”

　　“可到底老爷上头还有老夫人，我看老夫人看着年纪也不大，管事也是常理。”藏蓝色衣裳的丫鬟道。

　　宝蓝色衣裳的丫鬟听了这话，立时撇了撇嘴，“听闻老爷一族在西北俱亡了，他孤身进京，也没个依靠，而这京里名门望族繁多，里头的弯弯道道可多得很，若没个熟悉内情的，单单是送礼，就要惹人笑话的，你且看看，这年底，走亲访友送礼可有门道了，更何况，老爷既是今上心腹，年底上门的人自然就多，那些个女眷哪个不是火眼金睛，若是被她们抓了把柄，来日，满京城都是府里的笑话了。”

　　两个丫鬟见宝蓝色衣裳的丫鬟嘴边含着一丝冷笑，心里暗忖，倒是她懂得多些。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咱们到底是今上旧日府邸的人，看着主家也不像是肯重用的。”青衣姑娘自然更关切些自己，他们的身契俱在今上的府邸里，如今虽在韩府，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宝蓝色衣裳的丫鬟叹了口气，晃了晃双脚，道：“今上如今进了宫，剩下我们这些个没着落的，那旧邸怕是也没什么人上门，我娘当初就是想到如此，才托人让我来将军府上瞧瞧，毕竟是今上的心腹，老爷若是高升，我们也鸡犬升天，本还想着程家姑娘进门，以她的手段，我们事先投其所好，也能在这空荡荡的韩府有个位置，如今你们瞧，老夫人管事，做出来的事儿这样不体面，难道还让我穿着花袄回去给我娘看不成？”

　　藏蓝色衣裳的丫鬟自然心有不甘，她家常年在京郊庄子，好不容易托人才进了韩府，实在不愿回了京郊庄子上，道：“可，可老爷到底还受今上宠幸，说不得咱们留一留，等有个好去处，比回去庄子上强啊？”

　　这话说得青衣姑娘频频点头，她也是想留在府里的。

　　宝蓝色衣裳的姑娘，斜了她俩一眼，道：“你们倒懂，不若我们看看老夫人年节会抱多少银钱给下人，我猜我们这样的丫鬟定不出五钱。”

　　另外两个丫鬟一听，直呼“怎么可能？”三人据此打起赌来。

　　二楼里说得正热闹，她们没发觉一楼来了人，韩尤氏拉住要上楼斥责丫鬟的高嬷嬷，拽着她，暗沉着脸，回了正院。

　　晚膳时分，瑾英瞧着自家婆母脸色不大好，阴沉沉的也不说话，也不知道谁惹了她，用罢晚膳回去问了问夏梅，见底下人俱是不知，纳罕了一晚。

　　第二日，太阳早早升了起来，倒是年前干活的好天气，用完早膳，韩绍谦出府公干去了，瑾英本想着告辞，便听见婆母喊住了自己。

　　“瑾英，你平日管事，是自个儿记账，还是让人帮着记账？”

　　瑾英虽不明白为何婆母这般问，还是据实以告，“往日我娘家，倒是前院和后院分开记账的，前头便是大管事管着，后院大多是我身边的丫鬟记着，一季度盘一回账。”

　　韩尤氏微微颔首，就不开口了。

　　瑾英见状，更是摸不着头脑，见她也未拿着账本看，心灵福至，问道：“看我这记性，娘屋里就高嬷嬷一个得力的，这记账本就是下人帮衬的，若是娘身边少了个能做事的，不若我给娘找个，免得高嬷嬷这把年纪还得核账。”

　　韩尤氏一听这话，心里但是熨帖许多，这几日的账，俱是空着的，昨日听了那些个丫鬟的话，久久难眠，她也知道自个儿的本事，也就一个独子，若是被人耻笑，让她心里如何过得去。可她到底不愿放开手里的管事权，若是都让儿媳占了去，自个儿不成吃白食的了，这是万万不能的。最好便是让瑾英拿出个得力的丫鬟来，自个儿看着便是。

　　“也好，你让个人过来帮忙记记账，也免得我和高嬷嬷无事就要对账。”

　　瑾英说了个“是”，便打着回去寻个伶俐的丫鬟名义，就出了屋子，回了东院。

　　瑾英一回东院，就叫来了夏梅，将韩尤氏的意思说了出来。

　　“婆母也不知怎么转了性，既然她愿意用我的人，怎么也得找个合适的。你帮我想想，谁去最好。”

　　夏梅心底有些可怜韩尤氏，同是西北人，自然知道她刚来京里的窘迫，可她也万万不愿去正院，她是自家姑娘救回来的，自然要跟着自个儿的姑娘，她嘴里嘟囔道：
　　“咱们带来的人也不多，青柰和紫桑都是姑娘屋里伺候的，且还年轻，怕是不合算，厨房的席嬷嬷也不成，其他几个小丫鬟还有些毛躁，秋橘在外头，夫人的意思又是让她生了孩子再来，其他几个老嬷嬷又未记过账。”

　　瑾英也有些犯难，当初她身边的大丫鬟，就两个跟来了府里，另外两个，一个嫁到了外头，一个嫁到了程府，可她想着更生年纪大些，还未有子嗣，便让秋橘在外面待着，等生了再来，这么一瞧，手里倒是没人了。

　　“对了，姑娘。”夏梅眼睛一亮，“咱们西北那个铺子，上回遭殃后就关了，更生如今抽出手帮着管南边和京里的铺子，有了秋橘的帮衬，倒是不需贵生了，说来，贵生一家算是带来的陪房，汀兰生了两个小子，早就不愿日日待在家里听婆母唠叨，不若叫了她来，如何？”

　　“汀兰？”瑾英转眼想了想，道：“倒是不错，你去问问她是否愿意，若是肯了，我明日就带她去婆母那。”

　　夏梅说了个“是”，屈了屈膝，就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