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眷》海豨

119、第 119 章

　　太阳落到了山的那一边，早早瞧不见形状，还留着一丝余晖，照亮了天际。

　　东小院次屋里，程家三位管事的人沉默不语地用了晚膳，程家大房两夫妇也未对今日程李氏带来的主意多做劝解，只是让瑾英回去考虑考虑。

　　葳蕤阁里，瑾英久久不愿入眠，站在书桌后头，练起字来。

　　“叩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管门的嬷嬷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见是正院的朱丹，赶紧拉开门，还没等她问话，就见朱丹一个跨步，就进了院子，直往正屋里来。

　　青柰在庑廊下拦了一下，唤了句，“朱丹姑娘来了？”

　　朱丹推开青柰，见着书房的烛火，就拐进了书房，对着书桌后头的瑾英，福了福，略带喘息道：“姑娘，夫人有些腹痛，想请了应郎中来，可守门的京卫不肯，老爷说，让我来取些个人参等药材去。”

　　“什么？”瑾英一听就撂下手里的笔，绕过书桌就走了出来，急切地问道：“娘现下如何？”

　　朱丹边跟着瑾英边走，边道：“现下是好多了，可老爷还是有些担心，让我取些药材去。”

　　瑾英对着院子门口的青柰道：“你让人快去取了药材去东小院。”说完，她就跨出了院门，带着朱丹往东小院的方向去了。

　　东小院，此刻院子里俱是灯火，程子岳在庑廊下焦躁地走来走去，见瑾英过来了，便问：“东西可拿来了？”

　　瑾英忙侧身看了眼青柰，红缨赶忙将手中的匣子递上前。

　　程子岳见状，给了刘嬷嬷一个眼神，刘嬷嬷会意，上前接过匣子，便转进了内屋。

　　“爹爹，娘亲到底如何？为何京卫不肯让应郎中进府了？”

　　程子岳拧着眉头，看着内屋，道：“你娘亲本只是觉得有些坠坠的腹痛，我想着让应郎中来看看更稳当些，结果，门房来报，说是守门的武官不肯让府里的人出去，刚刚我出去一看，白日守门的经历怕是回去歇息去了，换了个属官，那属官颇为蛮横，不肯让人出门，直言奉命行事，说着，就要拔刀，这回怕是碰到个小人了。”他边说，边露出了个无奈地笑来。

　　瑾英见程子岳面带苦涩，心里不由地一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瑾英见向来宠辱不惊的程子岳，竟发出如此无奈之言，手里搅着帕子，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不过一会儿，刘嬷嬷出来了，见她面无愁容，程子岳和瑾英都松了口气。

　　“夫人喝了些鸡汤，这会儿好多了，怕是肚里的哥儿睡不着在踢人呢。”

　　程子岳微微颔首，对着瑾英道：“既然没事，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瑾英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程许氏，如今这样回去，她怕也是睡不着的，便道：“我进去看看娘亲吧。”

　　“夫人也有些困顿了，这会儿在好不容易睡下了，姑娘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刘嬷嬷见自家主君睇了眼自己，赶紧答道。

　　程子岳也安抚了一句，“想来不过是虚惊一场，没事的，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还得和守门的京卫说上一说，让应郎中进来一趟给你娘亲瞧一瞧。”

　　瑾英见众人都劝自己，虽有些心焦，也只得说了个“是”，福了福，转身回了葳蕤阁。

　　程子岳负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瑾英远去的背影，直到见她出了院子，才转身回了正房。

　　正房内间，程许氏倚着软枕坐在架子床上，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程子岳进屋，便问：“瑾英回去了？”

　　程子岳点了点头，走到床头，坐在床沿上，给程许氏盖好了薄被。

　　“老爷何必这样骗她，我实在有些不安。”程许氏拉了拉程子岳的手，叹了口气。

　　程子岳见程许氏这般，不由地蹙眉，道：“若她是我亲生的姑娘，我定言明厉害，要她应了国公府的主意嫁去韩家，如今是我程家生死存亡之计，容不得她儿女情长，正是想着她是抱来的，对府里也是颇多帮衬，你又这般疼惜，才不得不演出戏，让她看看如今府里的情形，难道要眼看京里各世家都送了投名状，而我程家落了下乘不成？”

　　程许氏到底疼惜瑾英，她的婚事说来也算被自己耽误的，便帮她说了一句，“可韩家到底是泥腿子出身，若是被今上派去西北驻边，瑾英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如何受得了西北凌冽的寒风。”

　　“你怀了身孕倒是越发妇人之仁。”程子岳拍了拍她的手，正色道：“如今我们程府被围，还有什么人肯上门提亲，等到程家没落，她怕是只能回岭南乡下随意挑个读书人家，要知道韩绍谦如今可是从三品，若再有战功，怕是一方诸侯了。”

　　程许氏也不是听不进去，只是心中有愧，不由地靠在程子岳身上，眼神放空，望着帐子也不说话。

　　程子岳到也懂得程许氏的心事，环抱着她道：“若是瑾芙要嫁去韩家，你我倒是要愁一番，就她那简单心思，上无人帮衬，下无人撑腰，怕是要时时哭诉的，可瑾英不同，她管家多年，府里的人情往来，庶务营生还不是她一手管着，也不曾出纰漏，还懂得悄悄送了粮草给征西大军，嫁过去只会如鱼得水，再说，她夫婿从三品，今上面前的红人，谁人敢难为她。”

　　程许氏听了，程子岳这番话倒不无道理，以瑾英的本事，空空如也的韩府，倒是够她施展本事的，确实无甚可担忧，不由地点点头，却又有些担心。

　　“也不知那位韩将军可有意？若是我们会错了意，倒是麻烦。”

　　程子岳转眼一想，道：“瑾英手里有韩家的玉佩，韩绍谦若是无意，子仪去问，他大可推脱不说，可他偏偏就说想找个会管家理事的，难道这是无意？”

　　程许氏一听，心里倒是有了底，只要夫婿疼爱，瑾英嫁过去也好过些。

　　程子岳轻轻拍着程周氏的背，不一会儿，见她眼皮开始慢慢合上，半响就呼吸加重了些，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置床上，心里暗忖，这回势必要促成程韩两家联姻。

　　此时的葳蕤阁，内屋还亮着灯，瑾英着白色内裳，靠着床头，望着纱帐发呆，手里抚着一块玉佩。

　　青柰大着胆子推开门，对着瑾英道：“姑娘，刚刚打更的经过，已经子时了，您早些休息吧。”

　　瑾英回过神，盯着青柰，良久，握紧了手里的玉佩，道：“你去拿了我新做的香囊来，还有剪子。”

　　红缨不知自家姑娘何意，只好点头说“是”，一会儿带着东西就进了屋。

　　瑾英看了看面前托盘上的剪子，左手从发间拨了几缕头发，看了看，右手拿起剪子，对着头顶便是一刀子，还不等红缨吓得要叫人，就见她将黝黑的头发系在玉佩上，玉佩的系扣出缠绕上了青丝，一个“韩”字，明晃晃地躺在瑾英的手心上，瑾英看了看，将玉佩塞进新做的香囊里。

　　“你下去吧，明日一早，你叫了冬枣来。”

　　红缨虽不知道自家姑娘何意，可这青丝何意她还是懂的，联想到之前姑娘打听韩将军何时进京心里便也懂了，笑着说了个“是”，屈膝出了屋子。

　　瑾英见青柰轻快地出了屋子，心里暗忖，这倒是个皆大欢喜的主意。说完，便将香囊放在枕边，吹了烛火，躺下歇息了，她本以为，此夜必然难眠，却没想，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程府的大门，冬枣就借着卖菜的由头进了程府。她一进府，熟门熟路地拐进葳蕤阁，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去了厨房，担着空着的菜篮子，出了程府。

　　她将担着菜篮子拐出梅花巷，在东大街的一头，放下菜篮，坐上一辆马车，随着马车驶向了北面。

　　冬枣出了程府，门房的小厮就跑进了前院，对着花厅候着的刘嬷嬷耳语了几句，刘嬷嬷听后，打赏了他几个铜板，就进了后院。

　　刘嬷嬷快步进了后院，拐进了东小院，疾步进了内屋。她掀开内屋的帘子，见程子岳在写字，程周氏在喝粥，便福了福，将冬枣一早进府又出府的事儿说了出来。

　　“知道了，下去吧。”程子岳放下笔，难得和颜悦色地对刘嬷嬷道。

　　程周氏也放下了汤匙，见刘嬷嬷出了屋，便对程子岳道：“你就如此有把握，若是瑾英只是求援呢？”

　　程子岳笑了笑，绕过书桌，走到程周氏身边，坐到圆凳上，又给程周氏舀了些稀粥，道：“再吃点。我记得你与我说过，瑾英心思剔透，当个皇子妃也不在话下。眼下这局势，难道还有嫁进韩家更好的选择吗？瑾英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程许氏虽然不敢苟同程子岳的做法，却也知道以瑾英的心思，怕是万事握在手里好些，若是让她等人宰割，她怕也是要挣扎条路子来的。

　　程子岳但是很满意眼下的情形，若是韩绍谦真的无意瑾英，以瑾英手里的玉佩想来也能博得今上的赞许，那让瑾英进宫也不失为个好法子，他之前就有所耳闻，今上登基后没多久，那位叶姑娘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