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哉》落鸿惊升

83、炀

　　我，这是死了吗？
　　不对，好像还没有死来着……
　　熟悉的窒息感从胸腔传到了鼻孔，将浊辰浑身上下占满，坠落的失控和无力尽情在先生此处绽放，浊辰的脑袋慢慢动着，寒冷的水温让他的思维逐渐清晰，但可悲的是，浊辰却没试着划动划动涟漪，让自己浮出水面，他累了，再也不想动弹了。
　　张不烦？关我何事？他已经死了，我大仇得报，还需要什么？
　　闵螭？让他见鬼去吧，鬼知道他到底死没死，再说了，他成皇帝了，真的能保证这个世上不会出现下一个秦家吗？
　　变强？我为啥要变强？我还有需要保护的人吗？我还有需要必须杀死的敌人吗？好像没了吧？
　　浊辰继续下沉，原本愈合一些的伤口又开始崩裂，猩红的血液染住了碧蓝的水流，烧灼的疼痛让先生的思维逐渐绝望：
　　那我变强的意义何在？就是为了给别人当垫脚石？可别开玩笑了。
　　呼啸的水液奔赴耳蜗，混乱的思绪让浊辰一步步陷入深渊：
　　还有东方？东方……东方他就算了吧。
　　他实力强大，无忧无虑，长得还倾国倾城，他又如何说？哪个人看不上他？换句话说，难道他会在意我这样的储备粮么？
　　我或许都不配啊，呵。
　　鲜血的流逝在生命之中消失不见，浊辰苦笑一声，大脑再次沉沦进入黑暗，视野模糊不清，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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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包子咯！新鲜的猪肉包鸡肉包，这里都有卖的诶，过来瞧过来看诶————”
　　赶场的叫卖声传遍了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不堪，此处正如热锅中的沸水一般，在夏季的闷天内滚滚作响，使得这个三伏天更加炎热。
　　“来来来，过来看过来瞧，新鲜的猪肉包鸡肉包，这里都有卖的诶，新鲜的猪肉包鸡肉包，这里都有………诶你大爷的，你这家伙怎抢我包子？！”
　　一道雷影飞窜出，一个包子就不翼而飞，这不光光是让包子老板心中一惊，但惊恐之后便是滔天大怒，他操起个菜刀，血色的气力在身上爆发。
　　当老板正想朝那身着黑披风的家伙砸去，可惜转眼间，那家伙就不见了。
　　它消失在这片人群之中，速度太快了？还是这畜牲有啥奇特的能力？嘶……这不应该啊？
　　这让包子老板都纳闷了：怎么回事？现在这些畜牲们都跟吃了鸡血似的，一个个跑的这么快？诶真的是奇了怪了……
　　老板扣扣脑袋，他自己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也只好收好筷子，继续回去摆摊。
　　而那黑影从一旁拐角处探出头来，见老板放松警惕后，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镇中的一处小巷，迅速转化为了一只小巧玲珑的乌云盖顶猫，若玛瑙般的眼眸充满锐利与戾气，黑猫仿佛在和世界为敌，世界投与它狂风骤雨，而它必将回赠罪孽滔天。
　　它叼着包子，上窜入屋顶，下窜入水道，迅速消失在集市之中。
　　上窜下跳的黑猫跑出城镇，拐角走入了一条泥丸小路中，原原本本的烈日高照则在黑猫的深入之后逐渐黯淡，刺骨的寒气扑入骨髓，但黑猫像是习以为常，它毫不在意这点痛苦，只身越过了士卒骨骸，跳出了猎户布置的陷阱，闯入了黑压一片的森林之中，就消失不见。
　　“乌云，乌云……”黑猫口吐人言，突然说话道。
　　“乌云什么？你咋怎么想着你那结拜弟兄呢？还有你一天天瞎跑啥？你就不怕被那些修士发现，然后把我们一锅端了啊？”
　　寂静的森林中，一束鬼火照耀于此，接着一位捧读竹卷的书生从中冒出，他似乎是不满于黑猫的叫喊，于是头也不抬地跟他答复道，黑猫更是冷哼一声，不加以理睬。
　　“你老是这样，也不好，东方你且需学学经书，了解了解天下大事，才知道如今这世道是多么凶险，你要知道……”
　　“我才不管这些，我只知道乌云受伤了，要吃点饭，多多疗养才是，至于什么灭妖不灭妖，关我何事？再问一遍，乌云今日有没有乱跑？那些猎户应该没有上山吧？”
　　少年的东方铭不耐烦地打断这死书生的言语反驳道，那书生叹息一声，继续道：
　　“唉……他还在树洞里面，东方，你母亲将你和乌云托付给我，我自然要负责，你真以为我是担心自身安全才这样说的吗？大错特错啊东方，你且知道，我修魂道的可是最不怕肉身湮灭，但是你们……东方，这个世道变了，你要学会……”
　　尚未等书生将他所要对东方铭劝诫的话说完，东方铭便就迫不及待地溜之大吉，直奔山顶而去，书生见状，也只好苦苦叹息一声，他掐灭了自己的鬼火，回到自己寒舍继续苦读经书去了。
　　但少年却心潮澎湃，他涌动死气，将自己一跃而起，在林间纵越飞横，转眼之间就来到了这墓山山顶，东方铭变回人形，直接闯入了深不见底的树洞之中。
　　“乌云！我回来了。”东方铭推开了那扇残破的木门，淡淡的血腥气息被他嗅到，而那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更是虚弱无比，此时的他正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而少年见东方铭一来，却又愣在这里一动不动。
　　“东方，你怎么来了？”乌云开口问道，如今的乌云也会幻化为人形，秀色可餐的少年就这样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东方铭连忙小跑过去，他藏匿住了心中的疼痛，伪装出了温柔醇厚的微笑，他殷切地将包子抵到了乌云面前，说道：
　　“乌云，吃饭了，今天我……今天我抢到了一个猪肉馅的包子哦！”
　　“东方，吃了吗？”
　　“我是去镇子上吃了碗煎蛋面才回来的！那些人类可笨死了，根本认不出我。”
　　“嘿嘿……那是东方的伪装能力更上一层楼了……谢谢东方，你可……呜……”乌云实在坚持不住，再度喷吐出了殷红的血液，东方铭见此时此景，心中的悲愤终于压抑到了极致，在瞬间爆发出来，他抱住苍白无力的乌云，咬牙切齿道：
　　“炀半仙是么……总有一日，我要让你这个炀半仙变成真的神仙，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永远飘在我头顶给我遮风挡雨！”
　　然而下一刻，东方铭的头颅腾空被连根拔起，鲜红的脊椎迎风飘扬，鲜血溅起，抛洒入乌云脸颊，武魂的声音与张不烦交织，一同桀桀怪笑道：
　　“许不笑啊许不笑……你可休想这样就能摆脱我，我要让你知道，违抗炀神的命令，你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你或许不会死，但我会让你知道，你会永远活在痛苦的折磨中！”
　　“浊辰，放下屠刀，睡下去吧，让我来背负你的一切，让我来承担你的痛苦！”
　　“你可休想！”
　　浊辰惊慌大吼道，他挣扎从床上爬起，浊辰挥舞拳头想揍向他心中的心魔，然而四周却成了白茫茫一片，众生最终化为了虚无，此处唯有时钟转动之声。
　　浊辰听罢，他四处张望道：
　　“转轮王，是你吧！是东方铭在雇佣了你来捉弄我吧？你们为何如此无聊，居然捏造出这样的……”
　　“嗯……这不是爷的把戏，浊辰，爷可没有这么无聊，要知道，爷每天要处理这么多文案，那些来爷这边投胎的人十十万之多，怎么会有闲功夫来联通东方来捉弄你啊。”
　　空中的齿轮突兀现形，轮秦从齿轮背后冒出，他端了壶龙井慢慢酌着，他这番解释反而让浊辰摸不着头脑，浊辰纳闷道：
　　“那这个是……”
　　“爷之所以把你拉入了我的‘时间’中，一是因为东方铭要求我这样办，二是因为……”
　　轮秦拿手指点点自己太阳穴，贱笑道：
　　“你这儿出问题了，懂吧？”
　　“……是武魂？”
　　“俗子可教也！”轮秦一拍大腿，直呼浊辰内行：“是了，正是你那个武魂，将你的心神扰乱，让你看到了你所恐惧的东西而已————不过，你且放心，张不烦这家伙已经真的去了，前段时间爷托人去问了牛马二兄，说是野狗谷里面确实看见过此人，你不用担心他真的阴魂不散，堪比蚊虫了。”
　　“那东西如果是真的打不死可真是可怕。”浊辰如释重负，深深松了口气，轮秦的肯定让这一切尘埃落定，他轻笑一声，然而轮秦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可不要得意太早了！张不烦是死了，但是炀神分身还活着，追杀你的秦家军还活着，他们还活着，你哪有出头之日？虽说现在你是暂时伪装了身份，但在那个疯军师的眼睛下，你迟早逃不过。”
　　“我怕这些？我大仇得报，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是死是活皆有天管，我已经累了，不想再努力了。”浊辰倒是无所谓，他自嘲说道，换来的是轮秦的笑而不语。
　　“那么，希望你不要改变你的抉择。”
　　他们俩互相对视许久，最终，轮秦笑了一声，对着浊辰说道，还未等先生发话，他的视野再度模糊，轮秦消失不见。
　　世界，终归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