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哉》落鸿惊升

82、炀

　　“……胡说八道，全是呓语。”浊辰喃喃自语道，他的鳞片分崩离析，铠甲下的面孔展现出从未见过的惶恐和茫然，被压抑的瘟疫再度爆发，哇的一声，浊辰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污浊血液，他惊恐无比，但转之却又冲淡了，化转为不能竭尽的压抑。
　　“妖言惑众，全是乱的！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浊辰使劲朝前飞奔几步，但咔嚓一声，自己的右腿就被折断，被迫摔倒在地。
　　浊辰如同虾米一般蜷缩着，畏缩不前。
　　此时血影渐渐走了过来，他双持镰刀，张不烦以他那未带着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小子，恩怨结束了。”
　　“是啊，恩怨终于结束了！”浊辰突然一跃而起，如漩涡一般逆转，他顿时扣住张不烦那撕开的大嘴，全身锁住他，使其动弹不得，浊辰嘿嘿笑道：
　　你这家伙果然在影响我的思绪……从小时候就喜欢这样耍阴招，你以为我真的还会上你的当吗！嗯？！
　　浊辰此刻已经杀红了眼，他拔下自己身上几片鳞片，紧捏在拳间，一拳一拳就往张不烦头上砸去，他如疯魔，如野犬，如同是那野性的唯一代表！
　　“该死……”张不烦摇晃着身子，企图将浊辰甩脱，他将浊辰摔向古树，树拦腰折断，然而锤击依然没有停下。
　　“你这家伙，这么恨我的吗！”
　　张不烦咆哮着，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退路，他感觉到了炀神的力量逐渐对他散了耐心，张不烦焦躁不安，随着一声大吼之后，他终于甩开了浊辰，先生滚倒在一旁，张不烦乘胜追击，由于炀神的耐心慢慢逝去，“神力”也在逐渐削弱，四镰再也无法召唤而出，于是张不烦操着步子就上了前，准备与其进行肉搏，可是浊辰这种混蛋更胜一筹，他抓了一把白雪就糊在了张不烦脸上，一脚踹开张不烦后连爬滚打地站起。
　　张不烦怒吼一声，一瘸一拐地迈开步子，浊辰不堪示弱，同时一瘸一拐地迈向张不烦。
　　轰隆！
　　闷雷滚滚作响，在电闪雷鸣之间，道士的拳头揍了个先生鼻青脸肿，先生张开利齿，又咬断了道士的手指，而道士一击撩阴腿差点让浊辰疼得晕厥，浊辰则抓住了张不烦的大腿，用力朝外掰去……
　　他们如野狗一般疯狂厮杀着，在这个夜晚之中，在这一天内，两人的兽性被彻底散发出来，换取到了憎恶与仇恨，转化为了一拳一脚，皆数还给原主。
　　“死！死！死！”
　　浊辰狂叫着，他已经不知道往张不烦身上砸了几千几百拳了，他只看见右拳的鳞片已经碎裂，白晃晃的骨头也渗出碎片刺破肌肤，可他依然朝张不烦头上砸去，不到张不烦倒下，他不会停止。
　　噗通。
　　只听这一声，张不烦终于失去意识，他那身躯也无力倒下，浊辰连忙爬起，随手操起一旁张不烦挣扎时所撞倒的木板，又是往他头上猛敲几下，确保这个家伙不会再度苏醒……最好砸烂为止。
　　浊辰刚准备继续砸，只看张不烦身上冒出几片血雾，那雾气浮现成一张狰狞的面容，憎恶地看了其一眼，随后就逃之夭夭，就连浊辰想追，也不知所向。
　　那血光闪出之时，张不烦瞬间成了个皮包骨，再也没有之前的光辉，瘟疫的力量也被浊辰感受到了：
　　它在逐渐消失。
　　而就在此时，黑色的漩涡在张不烦旁边打开，将鲜血淋漓的张苏玉抛了下来，张小姐的四肢还是健全，只是眼神中流露出疲倦之色，她看到眼前此景，略显迷惑，浑身上下她摸了个遍，最后有些迟疑地说道：
　　“呜……我居然还活着？”
　　“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在那个神算子的空间里面了？那眼前那个红色的家伙……啧，不会就是奶妈吧？”
　　“呃……”张不烦喉中挤出哀嚎的声音，如此瘆人的声音在浊辰听来确甚是美妙无比，浊辰面无表情，走到张不烦的面前，他凝视着那道士枯瘦的面庞，浊辰本想冷笑，却挤不出多余的力气了，他向前走几步，也坚持不住，怨气散去，昏倒在地。
　　“你……”张苏玉一愣一愣的，她扣扣脑袋，没有琢磨出个名堂来：这先生明明文文雅雅的，怎么这里看起来跟个莽夫一样？还有这个皮包骨，他就是奶妈？不过目前来看的话，他的利用价值好像已经被炀神汲取干净，导致炀神离开了啊……
　　“他死了吗？”
　　星浑从一旁走了出来，平淡地问道，张苏玉看了眼星浑，满身的肉沫着实有点让其有点心颤，她点点头，说道：
　　“那个被寄生体，精气和寿命被全部吸取完了，目前一口气都没有了。”
　　“十五年……”星浑听罢，喃喃自语道。
　　张苏玉一歪头，疑惑道：
　　“啥？”
　　“没啥，只是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又少了十五年而已。”星浑没有回答，他抱起了浊辰，朝村内走去，而他临走时，如此对张苏玉说道：
　　“对了，我已经派人将张楚尧给带出来了，你们就在这附近等着，没听到犬吠声音前，千万别回村子。”
　　“啊……啊。”张苏玉一点头，此时，一只绑着绷带的猫妖领着浑身是血的张楚尧走了来。
　　“姐……”张楚尧看到了张苏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他从最初的茫然到了现在的悲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大声喊道：
　　“姐！！！我好饿啊，我好想回去吃你给我做的红烧肉啊……”
　　张苏玉听罢，不禁笑骂道：
　　“臭小子……”
　　本以为是阴阳两隔姐弟俩重新相见，双人眼内浸满的泪水就足以说明了一切，他俩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彼此，一刻都不想松手。
　　“姐，家没了……”张楚尧满是悲痛的在张苏玉怀抱中哭诉着，“我们的一切都没了，爹的书也被烧了，娘留下的地下楼也坍塌了，都是我不好……”
　　“你说啥呢，爹跟娘才不会这么小气啊。”张苏玉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温柔地抚摸着张楚尧的毛发，她柔声道：
　　“珍惜眼前，活在当下，只要家人还在，我们就是大获全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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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根本没想过事情会成这样，明明这一切都在我的控制内的，怎么突然就……”
　　星浑自言自语道，他踏在被老鼠与蟑螂腐蚀吞灭的木屑上，门游乡此时全然成了废墟一片，不过，这一切都还没被居民所知晓，他们因被煌神附身而陷入了沉睡之中，如今也尚未苏醒。
　　“其实……我是真的不会和人相处，特别是自从再次遇到你之后，我就发觉我是越来越……恐惧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恐惧着什么，我在恐惧着和你的相遇么？这并不应该啊？那我到底在恐惧着什么？如今阎罗王，转轮王都无法收走我的性命，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吗？”
　　星浑的喃喃自语并未能让浊辰倾听，梦魇内的浊辰可没空理会这样的呓语，星浑轻轻一笑，他叹息道：
　　“唉，说到底其实我还是有些怯懦，这些事情事到如今也无法与你面对面说出，我只好趁你昏迷之时向你诉说，呵，我可是个懦夫，不是么？”
　　他抱着浊辰回到了客栈，他星浑找了个座位把浊辰放了下来，书童跑去了前台，为他们二人倒上了碗热茶后又坐了下来。
　　浊辰又闲得发慌，只能扯了张牛皮纸，用毛笔沾了点自己的鲜血就书写起来，最后星浑吹干血液，折叠好后塞入了浊辰衣囊。
　　浊辰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睡得死沉，星浑则一口一口小酌热茶，修长的手指咚咚敲着木桌，他像是在等待着如何的东西。
　　像是在等待着一位老友。
　　咚……咚。
　　手指的敲击戛然而止，星浑放下茶碗，对前方他看得通透得黑暗说道：
　　“你来了？”
　　“我来了。”前面的座位上乍现出一个白色刺影，他旁边上的银枪铮铮发亮，照得星浑缓然呼气，他继续说道：
　　“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来了。”
　　“呵，真是可笑。”浊辰吞了口热茶，阴阳怪气道：“你这厮可也是个私心汉，身在曹营而心在汉，有本事你就不要帮我们啊？你这家伙，居然还存一些良知啊。”
　　“嗯？说话啊不胜将军？怎么成我这种残疾了？”
　　“……那家伙让我杀你们，但我不想。”不胜将军拿起长枪，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直盯星浑，他冷声说道：
　　“猎物要在长大之后进行狩猎才有乐趣，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才是狩猎的乐趣，在摇篮中抹灭成长的萌芽……根本不是狩猎。”
　　长枪直指星浑心膛，后者笑了下，说道：
　　“把他送出巴蜀，我自跟你一战。”
　　“不过，军师那家伙不会得知吧？”
　　“此处的‘星辰’已经被我军用阵法遮挡，他再无法窥探此处，至于我这后辈……”
　　啪的一声，不胜将军响指一弹，昏迷不醒的先生被纸鹤朦胧，转眼间就消失不见，将军补充道：
　　“按你说的，我已经将后生送到了江南水乡，至于到底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了。”
　　“嗯，那就好，现在……来呗。”星浑点点头，他摘下了眼罩，将军俯下身子警惕起来，星浑咧嘴一笑，说道：

　　“轮.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