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哉》落鸿惊升

84、迷梦

　　“姐，钉子。”
　　张楚尧趴在屋顶上，一锤锤地朝尚未归位的木板砸去，他口中含着钉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张苏玉则随手就抛给了张楚尧几枚长钉，啊呜一声，张楚尧皆数接中，继续含糊不清道：
　　“谢了姐。”
　　“你注意点安全，炀神刚刚才消散没多久，虽说我们这边风水趋于平衡，但还是小心为妙，来，下来喝点水调整一下五行。”
　　“哦。”
　　……
　　浊辰端着碗热水小小吮吸着，张苏玉的目光则望向一望无际的原野和那一片狼藉的村庄，突然说道：
　　“诶张楚尧，问你件事。”
　　“姐你说。”
　　“咱们前晚上死了多少人？”
　　“……七成左右，小部分是被老鼠啃的，大部分是秦军杀的。”
　　“话说浊辰他们呢？”
　　“星浑书童，好像跟着秦军走了，浊辰先生……不见踪影。”
　　“那你想复仇吗？”
　　“跟谁复？报啥仇？”张楚尧摇摇头，“家园还未重建好，幸存下来，没有被秦军以‘隔绝’名义杀死的村民还等待着我们领导他们好好生存呢，现在谈复仇……真的不现实。”
　　“是啊，不现实。”张苏玉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叹息一声，也听不出是惆怅还是落寞，任凭冷风吹过脸颊，正当张楚尧把热水喝完准备继续帮村民修筑房屋时，张苏玉突然叫住了张楚尧，说道：
　　“你说，向来如此便对吗？”
　　“什么对？”
　　“坚持巴蜀王的那破规定，就对了吗？什么颠倒阴阳，什么人妖乱世……还不是为了维护他的统治，这跟那破秦军又有什么区别？”
　　“姐，你啥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张苏玉回过头来，眼神中闪露出异样的眼光，这种眼光是张楚尧素来没常见到过的：
　　“先从小事做起，先打巴蜀王，后打秦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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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这又是怎么回事……
　　浊辰的肚内一阵翻腾，如浪涛卷席一般掀起了波涛骇浪，他尘封已久的意识到现在总算清醒不少，浊辰仿佛重获新生。
　　“呕……”一阵干呕迫使浊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来回张望，所幸迎接他的不是秦军的寒窗，也不是血肉模糊的墙壁，而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就是面极其普通，没有任何特色的……墙壁。
　　摇摆的房间极其狭小，仅仅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的样子，而朦胧的灯光从门帘流入房间，让浊辰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活意。
　　看来这里只是一个平凡的房间，至于逃跑什么的……得了吧，饶了浊辰吧，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做一具了无生气的死尸而已。
　　“我这是回来了吗？居然那个幼稚的转轮王没有再多说些废话，这么轻而易举就回到现实里了？不对不对……我不是由于透支寿命过多再加上诅咒反噬晕过去了么？怎么会到……”
　　浊辰忍不住猛掐一把自己的皮肉，发现痛觉尚在时，又更是疑惑了：
　　既然自己没死，没去往阴间的话，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活了下来？
　　对了，东方铭呢？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东方……”浊辰不禁叫道，但立刻又戛然而止，随后落寞的惆怅便也徘徊在心中迟迟不散：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东方要走的话就走呗，倒是我一路麻烦他，我心中有点过意不去。
　　嗯……之后去毙寂谷拿到那具骸骨后就退隐了吧，家国情怀，天下大事管我屁事，只有自己获得快活才是最实在的。
　　以后就去青镇养老吧，反正秦军这辈子都不可能攻打到这里来，以后开个道术班子，教些小娃们练练剑法也不错……
　　想到此处，浊辰望向放置在一旁，整整齐齐摆在一起的书箱和用猪油皮纸包裹得妥妥贴贴的锈刀，他拿起锈刀，凝望着这足以反光的纸张，心中不禁想道：这玩意儿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让里面的亡魂一直待在我这里不出去吧？不然他们得多无聊啊。
　　他翻来覆去，无聊地将锈刀抛来抛去，但突然，他貌似察觉到了什么：
　　这把刀是不是有点轻了？
　　浊辰暗念不妙，他赶快把纸张扯下，但里面却只剩下一个朽木雕刻的刀鞘，至于里面的锈刀，已经凭空消失，人间蒸发，销声匿迹了。
　　“我……”浊辰一时无语，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浊辰的嘴巴张了又张，想口吐芬芳，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揉揉脑门，嘟囔道：
　　“果真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绝了啊。”
　　“不过这种感觉为啥会这么熟悉？总感觉在哪里遇见过一样？”
　　突然，浊辰想起了在妖兽林的种种事件，稚嫩的他也在那一战那一夜中慢慢成长，慢慢蜕变，慢慢从一个无知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对生活麻木的青年。
　　呵，岁月如梭，可明明刚出妖兽林也没几月吧？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真是想不通……
　　“大哥哥，你醒了？”
　　正当浊辰发神之际，帘子被悄悄掀起开，一个娇嫩的声音从外小声传出，随即，浊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绑满绷带，甚至于都把左眼缠住的小姑娘探出了个脑袋，朝这里面小心望来，浊辰轻描淡写地抬了眼，默默抓上刀鞘，下了床，赤脚踩在湿润的木板上，问道：
　　“我的刀呢？”
　　“啊！大哥哥的刀吗？那个，我在把大哥哥捞上船的时候，发现你的那把刀生锈了，就放在甲板上去晾干，晾干了再给你放回去的，结果没想到大哥哥你醒的这么……诶，大哥哥你去哪儿啊？你刚刚掉入水里还需要静养，可不能肆意乱动啊。”
　　“闭嘴……”
　　小姑娘如实回答道，然而浊辰刚刚听完上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跌跌倒倒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然而掀开帘子，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自己心爱的宝刀，而是因强烈的光线霎时间冲入眼睛造成的短暂失明。
　　以及恢复视力后，一眼望去的那一片汪洋。
　　波涛汹涌，浪花流尽，发起滚滚怒吼，在这片大海之中，浊辰所在的小舟就好比是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击翻，随时可能会被折成个两半。
　　“这……这……”浊辰结巴了，直到小姑娘出来时，他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哪里啊？！”
　　“大哥哥，这里是江南水乡……”小姑娘轻声说道，刚刚浊辰凶恶的语气把她吓个够呛，而浊辰更是彻底懵了：
　　江南水乡？江和水我倒是看见了……
　　可是南和乡呢喂！！！
　　“江南水乡……？”浊辰喃喃自语道，他扣扣脑袋，纳闷道：“你确定真的是江南水乡？乡呢？地呢？怎么没有啊？”
　　“嘻嘻，大哥哥，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想必一定是外地来的异乡人吧？”小姑娘笑道，她围着浊辰身边团团打转，仿佛在等浊辰求她，少年没法，啧了一声，也只罢点点头，无奈说道：
　　“对，我异乡人，还请姑娘你赐教……”
　　“这里是怒江，蜀地与江南的分界线，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身后便是蜀盆地，面前即将抵达的就是江南，我这次前来怒江也只是想捞点鱼给阿嫲吃的，但没想到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之后一个我看不懂的东西出现在了空中，哗啦哗啦的，发着怪异声音，随后大哥哥你从天而降，噗通一下就摔入了江海里，我才把你救起来的。”
　　“看不懂的东西？从天而降？又被人救了吗……”浊辰叹息一声，继续问道：
　　“小姑娘，那为什么你要救我？万一我是个天大的坏人，被朝廷用仙法贬到这里来，那该怎么办？你这样可是私藏罪犯，要砍头，株连九族的哦？”
　　“啊？”小姑娘明显是被吓了一跳，她吃惊地惊叫一声，但之后又重归平静，不仅只为自己，也是为浊辰加油打气道：“不会的！我娘说我天生就会看面相，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大哥哥你是个好人！虽说大哥哥你长得不憨厚，但心中我却感觉是极其善良的，但那种善良又不像是……哦，又不像是什么胆小，而是真正的善良！”
　　“我相信大哥哥肯定是魄神派下来拯救人间的天兵天将！所以为了天下苍生，我宁愿砍头都要把大哥哥给救上来！”
　　“小姑娘，你居然希望拯救苍生？”浊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含笑问道，然而小姑娘看见浊辰这样的笑意之后，眼中却更是闪耀出一抹兴奋的亮光，她狠狠点头，肯定道：
　　“对啊对啊！天下苍生皆苦，天下苍生皆悲，魄神一直告诉我们要尊老爱幼，为大义着想，为和平着想，我们全村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魄神？这样一听，他还算是个好神啊。”浊辰松了口气，他躺倒在地，久久凝视着这片白云流动的，照映出海洋的天穹，感慨道：
　　“真的不像我们这边，穷山恶水出刁神啊……”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浊辰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代大侠，后来的梦想是报仇雪恨，现在的梦想是能够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