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哉》落鸿惊升

79、炀

　　疫病从未消退。
　　自从人类诞生于此，发现“气”这种神秘之物后，疫病便一直存在。
　　那瘟疫是有很多种的，令人发疮流脓，褪皮流血，亦或是彻彻底底的把人折磨成一个行尸走肉……这一切的一切，都皆有可能。
　　他们不靠人而传播，高傲的他们自认为人类低等，甚至是那小小蛆虫还要下流劣势，因此，幸运的人们才逃过一劫，不再成为疫病的载体之一。
　　不过，正因为如此，那些生活在阴暗处，下水沟里的老鼠蟑螂才顺理成章地变为了瘟疫的运载工具。
　　每当疫病爆发，那些肮脏的老鼠，卑微的蟑螂，蠕动的蛆虫就会蜂拥而至，在大地上放肆歌颂疫病的伟大……因此，缺乏智慧的他们只能通过穿过人群来散播疫病，来让平民百姓们得知“疫病”之主的存在。
　　至于疫病到底是什么……谁知道呢？
　　他可能是神明赐予的惩罚，也或许只是神仙的取乐工具而已，最终受苦的，只是百姓而已。
　　而现在，正是如此。
　　无形的疫病在炀神出世之时，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老鼠等蛆虫像是听到了何等命令，纷纷发亮眼睛，从角落，从草丛，从洞穴中纷纷流出。
　　爪子，复足，都是他们移动的工具，他们此次苏醒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赞颂炀神之伟大。
　　原本快步朝张府奔去的星浑突然放缓了脚步，他仰天凝视，他与无数颗繁星相互凝视，最后他自言自语道：
　　“又是他，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爱窥视？每个人可都有自己的隐私，这种习惯可不好啊。”
　　“不过，嗯……他这样再度窥视应该是有他的深意的，或许是在为了他第二次的渗透做准备？”
　　“军师爷啊军师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半神的思维，可真是难猜啊……”
　　对于神明，星浑可以暂时放在一旁，但面对真实存在的“半神”，星浑可不敢松懈怠惰，他调转脚步，朝村庄外走去
　　与此同时，在深远的地底下，那被“奶妈”抱在怀中的孩婴紧闭不语，只有一双蛇眼不断扫视周围，张苏玉一动也不动，可这倒不是因为别人吓破了胆，只是因为她被一种她不可知晓的东西控制住了躯干，丝毫动弹不得。
　　【是“压制”……真的是压制，那种来自性质上的压制……这便是凡人永远不可能战胜神明的理由啊……
　　毕竟凡人在神明面前，只有下跪的资格！】
　　所幸入苍洲的只是炀神的一丝神魄，让张苏玉的脑袋还能正常运作，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这神魄再多那么一分的话，或许张苏玉就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给他下跪，最后被疫病腐蚀殆尽，成为祂的一部分了。
　　【只是一部分而已，所以应该还能一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奶妈”应该是炀神分散了自己的一部分神力，结合煌神的神像凝聚而成的，实力应该没有突破第五域界，所以还是属于凡人的境界……】
　　张苏玉细细想着，最后，她心中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逐渐形成……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真言在张苏玉口中吐出，这九个意义不明的文字在张苏玉口中像是有千钧之力，直接将炀神赋予张苏玉的“压制”挣脱。
　　她动身一撤，手中倒掐阵印，无数透明方块在张苏玉手中形成一把鱼肠法剑，张苏玉眼神凛冽，只见一道长虹贯日，张苏玉的法剑脱手而出，如彗星一般撞向孩婴。
　　“呜……”婴儿见法剑逼近，不知是本能还是如何，那小孩居然闭口啼哭起来，没有眼泪从眼眶夺眶而出，而是数不胜数的，永无止境的蚊子。
　　蚊子从婴儿的七孔皆数飞出，震耳的飞鸣在张苏玉身边响彻，蚊子们鼓动双翅，嗡嗡的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而开。
　　“镇阴阳，调四方……”张苏玉流出滚滚冷汗，她的双臂结出令咒，但那最后一划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一般，行动起来困难无比，无奈，张苏玉只能选择硬抗。
　　面对着席卷而来的蚊群，张苏玉咬紧牙关，炭黑的鼻血都滴答滴答流下，颤抖不休的手臂在此刻终于克服那股莫名的气力，最后一印，终于完成！
　　“……破！”
　　法剑焕发耀眼光辉，只见法剑真如流星一般穿过了蚊群，在蚊群之间刺开豁口后长驱直入，奔向孩婴与奶妈。
　　是的，这正是张苏玉的斩首战术，毕竟一丝的神力都能让气的消耗削减到极少，所以是自然不能打持久战的。
　　“过岳阳，杀八面！”张苏玉反转手印，但此时她突然瞪大眼睛：气呢？
　　炀神的气，怎么从刚刚那里消失了？
　　张苏玉突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猛然回头，却只见奶妈紫布下的四把镰刀，和反照在刀面上的，自己的面庞……
　　“回……”
　　张苏玉的言语戛然而止，她被紫布笼罩，没人听到一丝惨叫，也没有任何血液溅出，结局到底如何？或许这个问题只有张苏玉一个人才能回答。
　　“呜……”婴儿不止的啼哭，笼罩了整个房间，然而，婴儿的身影，却不知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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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浊辰，怎么停下了？”张楚尧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走在他面前，已经到了地下三层的浊辰，他焦急地说道：
　　“那家伙就在面前啊……如果再拖一下，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如果你胆怯了的话，我就先去，我姐还在那里面呢。”
　　说罢，张楚尧就超过了浊辰，迫不及待地朝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走去，然而浊辰突然拉住了他，说道：
　　“变慢了。”
　　“什么变慢了？”
　　“我体内的鵸鵌力的运转，慢了。”
　　“为何？”
　　“鵸鵌是百兽融合之力，按理来说任何外来因素都不应该会影响到这股力量的运转，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这个……”张楚尧一时语塞，他自然也感觉到了奇怪，但却说不个所以然来，浊辰此时继续说道：
　　“我感觉接下来我们遭遇的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这样吧，我先进去，五息之后我会敲门，三长三短，如果没有反应的话……快去找星浑来救场。”
　　“浊先生的书童？”
　　“嗯，他比我厉害多了。”
　　“好。”这个时候，张楚尧也不想问这问那的了，他掏掏腰包，从中摸出一颗丹药递给浊辰，他说道：
　　“抑制疫病的，现在疫病还未消散，浊先生你得小心为妙。”
　　“我自然知道。”咕噜一声，浊辰将丹药囫囵吞枣，他拿出锈刀，刀上满载的“恶意”让浊辰心头微微一震，随后，先生重振旗鼓，屏住呼吸，缓缓来到走廊尽头，一下子就将大门推开，冲入了进去！
　　一进入实验室中，腐烂弥漫的气息缭绕，在浊辰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瓶瓶罐罐，而是白花花的脂肪与通红的血管构成的一个房间，婴儿的啼哭与血液流淌的潺潺声让浊辰心烦意乱，他咬牙切齿，喃喃自语道：
　　“果然是这样……那家伙根本没死，这里还有他的味道，那家伙……”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浊辰刚拔出锈刀，一道紫影突然闪出，浊辰本能地拿刀一挡，但没想到自己却因为巨大的气力而倒飞出去，噗嗤一声，璀璨的血液从墙壁里渗出，染湿了先生那件书生袍。
　　“啧，大意了……”浊辰从墙壁里爬出，他揉揉脑袋，将发中的血液倒出，浊辰晃清了自己的视野，只见一个裹挟在紫布下的身影在他面前飘渺不定，浊辰轻笑道：
　　“来杀我啊，张不烦……来杀我啊！”
　　“用你最爱的镰刀……取了我的性命啊！”
　　然而，那奶妈却沉默寡言，半句话都没有出腔，这倒是让浊辰有点恼羞成怒，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缓缓燃起。
　　浊辰怒发冲冠，十多年的怒气在顷刻间全部涌上心头，无论是儿时的低讽，亦或是少年时候的屈辱，所有的不甘和憋屈在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滔天的憎恨。
　　锈迹斑斑的刀刃像是发现到了主人的恶意，刀锋从褐转黑，男人的怒吼，女子戏子的哀怨尖叫在这其中络绎不绝此起彼伏，短暂的黑色火焰在浊辰眼中熊熊燃烧，而随即就被浊辰强制压抑下住。
　　不用浊辰说，奶妈的四把镰刀就从四面八方袭来，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浊辰却突然冷静下来，他猛然一闪，那镰刀只是划破了浊辰的残影，而奶妈并没犹豫，立刻朝身后挥舞镰刀。
　　只听乒乓两声，奶妈将浊辰的偷袭挡在面前，先生往后撤步几下，紧紧盯着奶妈，丝毫不肯松懈，只见他的双瞳以横变竖，以褐变金，浊辰的眼中，就像是太阳余烬在眼眶里面流逝一般，凶狠而又坚毅。
　　一位是侍奉神明紫布婆。
　　一位是单枪匹马穷书生。
　　一人高举镰刀。
　　一人横举锈刀。
　　“奶妈”与浊辰的生死一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