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哉》落鸿惊升

54、青烟散尽落冥府

　　青镇内部迷雾汹涌而出，许不笑在其中隐隐约约瞥见了几串人提着轿子的身影。
　　“是渡府！渡府大人来了！兄弟伙些收摊摊儿，不然又要被扣阳寿！”
　　原本还是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街巷，见浓雾接近之后，便迅速收起摊子，扯着东西就化作黑烟流入一旁的房屋内，片刻便没了踪影，整条街也由此变得死寂无比。
　　“渡府？”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东方铭看起来貌似已经习以为常，他将许不笑拦在身后，挡住了想冲上前去一探究竟的少年的步子，自顾自地补充道：
　　“万坟山现如今成为了阳间与阴间的唯一通道，任何人死去，都会来这里进入冥洲投胎转世，如此之下，冥洲那群高官们自然是需要一群人来维护青镇秩序，用智谋也好，用武力也罢，反正用尽手段让那群幽魂安安静静等着投胎，不搞事儿就行...由此，渡府诞生了。”
　　“管理青镇秩序，监管万坟山封印，这便是他们的职责，只有天门以上实力的人才能够担当渡府，每任渡府将会获得一定量的死气保持自己年轻不老，以好保证顺利找到下一任渡府....哦对了，每任的渡府任职时间，不得超过三十年，因为他们的寿命会在此中逐渐腐朽，最后前往到冥洲去获得官职保他们下辈子衣食无忧...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冥洲？好熟悉的名字....不是叫阴曹地府吗？”许不笑完全关注错了点，东方铭却不急，只是轻笑一声，说道：“这只是凡人们的说法罢了，当不笑你的修为若再高些的话，那么你便会知道，所谓的阴曹地府，只是另一片大陆，名为‘九府冥洲’的大陆而已。”
　　“当然，龙夏王朝的帝国，也在一片大陆上，此叫为‘鸿鹄苍洲’罢了。”
　　许不笑挠挠头，或许是被东方铭这通说法给听懵了，而就在此时，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从远方渗出，只听有人大喊道：
　　“渡府大人到！”
　　嘟嘟嘟——————
　　喜庆与悲情并存的唢呐顷刻间齐声奏响，逐渐的，穿着白色孝服，带着高帽的人群涂着腮红，挂着诡异微笑，一蹦一跳着抬着轿子朝许不笑二人走来，前方吹着唢呐，敲着锣的死人们似乎用声音刺破了迷雾，让这一场面不在昏沉，而是清晰可见。
　　嘭！
　　黑白轿子猛然落地，东方铭小声啧啧两声，嘟囔了句：
　　“好家伙，几十年了还是这幅风格。”
　　“东方铭，你在那里哔哔什么呢。”轿子房内，少年那略显不满而又带着散漫的声音从中飘出，许不笑听见之后，居然感觉有些...耳熟？
　　择吉仙听到后，竟突兀变得冷漠起来，他冷哼一下，沉声说道：“滚出来说话。”
　　“哟，怎么这么着急？以前的你可不这样的不是？”轿子中的家伙嘿嘿笑着，随后他掀开帘子，跳出了轿子：
　　这小生唇红齿白的，身穿黑白阴阳袍，腰间带着乌红狰狞面具，手上水墨飞鸿扇不停摇着，看似是在借风散热，实际是在东方铭面前装有面子。
　　“你自个儿回来就行了，怎么？还带人回娘家？”小生瞥了眼许不笑，调侃道。
　　“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择吉仙岔开话题，小生笑道：
　　“泥巴，这么了断的吗？”
　　“我只是回趟家拿东西罢了，回家都需要跟你们这群走狗说一下吗？”东方铭不怒自威，他锋利的爪子从皮层下渗出，不可名状的气息从他体内漫溢出来，许不笑鼻子动了动，只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气。
　　择吉仙说罢，小生便收起扇子，轻拍着手心，分析道：“诶行，毕竟你有阴阳体，你了不起，你为我们挡了三百年的死海潮汐也是应该的……不过阴阳体每一百年一轮回，三百年了，该三次了吧？”
　　“又如何？”
　　“嘿，这你不该问我呀。”小生夸张地一缩头，他睁着自己碧绿如翡翠般的眼眸，意味深长道：
　　“毕竟泥巴你可是自己懂得的，是不？不过我有一点不懂……取回阴阳体后，你的阳寿可就要开始倒计时了哦？再加上三世轮回，真的值得么？”
　　东方铭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道：“我必须取回来，不然这其中我们每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那请随意，在你走后，我会去填补上这个漏洞的……不过之前，到我府上吃顿饭成不？就当还魂饭了。”
　　“我下厨。”
　　“……”小生难得的沉默片刻，最后他似乎是豁下去了，小生重重一点头，道：
　　“得，你旁边那……仁兄介意不？”
　　“我觉得不笑不像冬思你个崽种，不笑肯定相信我的厨艺。”东方铭肯定地说道，虽说许不笑张了张口，但见东方铭如此坚定，也便就忍住不说了。
　　“得嘞，那上轿子，路上再聊？”名叫冬思的小生主动邀请道，东方铭也不客套，他点头道：“成。”
　　——————————
　　“诶，那位小哥叫啥？”
　　上轿后，冬思也没闲着，他磕着茶几上的瓜子，看着对面不苟言笑的东方铭，和好奇张望着的许不笑，最后看向鵸鵌官，问道。
　　“诶？”许不笑愣了下，随后刚想说话，便被东方铭冷哼打断：
　　“切，又来了。”
　　“玩玩嘛，反正这小哥有你罩着，我也不敢惹是不？”冬思一耸肩，他将腿搭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来：“来来来，小哥叫啥啊？”
　　“这……”许不笑有些为难地看着东方铭，择吉仙只是儒雅说道：“不笑只需跟他谈谈话即可，有我在这儿，他不敢造次。”
　　“原来如此。”许不笑恍然大悟，接着老老实实说道：
　　“我叫许不笑。”
　　“嗯……好名字，不过居然是许家的种啊，许家不都是修气家门吗？为什么到你这里……”冬思欲言又止，他不再磕着瓜子，而是沉思着盯着许不笑。
　　许不笑苦笑说道：“没啦，我是跟师傅姓的，我原本姓……高，嗯，姓高。”
　　“哈哈，看来许兄来历不小嘛。”冬思啪的一声展开扇子，徐徐扇风。
　　“来来来，喝茶喝茶。”冬思端起茶壶，为自己和许不笑各自添上碗热茶，嘴巴还说着啥“一叶青”“关公守麦城”等此类鵸鵌官压根听不懂的言语，冬思抬眼一看，只见许不笑错愕的目光后微微一笑，将茶端给了许不笑，少年赶忙用手去接，冬思瞥了许不笑那布满老茧的手，不经意间问道：
　　“许兄习武的？”
　　“练剑的，从我记事起就开始练了，现在也才……化气水平吧，没办法，毕竟我也是这么笨嘛。”许不笑挠了挠脸颊，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自他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突然凝固起来，仿佛是在定住他的魂魄一般，冬思开口道：
　　“练剑的许不笑，我记住了。”
　　“诶？”许不笑一愣，随后，只见许不笑眼神失去高光，心脏原本嘣嘣跳动也变得如闷雷般压抑，他的脑海也模糊起来，在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自己淡蓝色的魂魄往外飘出，冬思则毫不在意地抓起自己魂魄，如同拎鸡仔一般，他翻看一阵，“咦”了一声道：
　　“怎么……只是个残魂？还只是只有三分一？”
　　“不是，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用残魂就行走得如此自然，还能舞剑耍刀？啧啧啧，不知道你其余两魂齐了，会变成怎么一个妖孽呀……”
　　“其余两魂？”择吉仙出口问道，冬思陈述说着：“就是其余两魂……小乌算一魂吧，但还有一魂呢？”
　　“是他。”东方铭沉吟说着，“怪不得离他远后，不笑有时候神志不清昏昏沉沉的，原来是魂魄缺多了。”
　　“哦？你有办法找回来？”冬思随手将许不笑的魂魄重新拍入对方体内，他继续磕着瓜子问道。
　　“当然有，一个灵气石的问题。”东方铭心中了当自然，但见许不笑一脸懵后，他眯起眼睛笑道：“看，这其实就是‘道’的一种，面前这家伙修炼的便是称之为‘魂道’的门路，不过挺弱的，只能通过对方的真实信息把别人的魂魄拽出来，不过毕竟才气道的天门境界，也是正常。”
　　“三百年的大妖在那里显摆什么呢，走啦走啦，去吃饭吧。”冬思嘟起嘴，他缓缓摇着扇子，站起身跳出了轿子。
　　“呵，三百多岁的老修士在那里还装锤子年轻。”东方铭无奈一笑，以前的朋友他只剩下这一个，他想珍惜，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诶，东方，去吃饭吧。”许不笑提议道，东方铭点点头，他捏着自己衣褶，最终下定了决心道：
　　“不笑，我能……再看看你吗？”
　　“啊？啊，你随意啊。”许不笑对于东方铭的言语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就答应了。
　　“谢谢。”
　　东方铭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择吉仙的脸颊被许不笑温热的气息沾染，他细细看着，静静看着，似乎是在将少年的模样刻在脑海里面，将少年的气息记在心里，将少年的触感记在手中。
　　“谢谢……”
　　东方铭喃喃自语道，随后他挤出一抹微笑，对着许不笑说道：
　　“咱们别去吃饭了，哥带你去看看家，好不？”
　　“我听东方你的。”许不笑不假思索道。
　　“你是我大哥，如果没有你，或许我都无法从那片林子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