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
-
等桂元从一场宿醉中醒来的时候，月亮都已经挂在天边，天都快黑透了。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桂元摸了摸还在发热的脸颊，晕头晕脑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到了吗？”
贺璃此刻是背对着她的，听到她说话，背脊仿佛僵了一僵，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古怪，脸颊竟然也有些绯红，正拧着眉头打量自己。
“酒醒了？
自己竟喝醉睡着了？桂元十分心虚和丢脸，小声“哎”了一声。
桂元低头看看自己，有些懊恼，好不容易穿件漂亮衣裳，怎么给睡得皱成这样，梳好的头发也乱的厉害。怎么嘴也有点木木的，是睡麻了？桂元抬手揉了揉嘴唇，听到身旁一声轻咳。
“你还记得，你刚才干了什么吗？”贺璃的声音很慢，好像还有点紧张似的。
干了什么？
桂元脑子里此刻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的，她拼命眨着眼睛，仿佛这样能帮助思考似的，那眼皮闪得贺璃跟着心中突突。
桂元确实大脑一片空白，但她总觉得她忘了一件大事，还和贺璃有关，她刚才喝醉究竟干了什么呢？难不成，她生扑了？
不可能吧……
桂元悄悄抬头去看贺璃，见他正盯着自己，又赶忙低下头，心道瞧着像又不像……
想又想不起来，问又不敢问，桂元心里猫抓般难受，伸手去敲脑壳儿，像是想把脑子里的酒给敲出去。
“下船吧。”贺璃突然打断了她的努力，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拎着两盏海灯，牵着桂元踩过踏板，走到了沙滩上。
今日风不大，海浪便也温柔，不急不缓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将小小的鱼蟹冲上沙滩，隔一会儿又轻轻带走。
桂元大醉骤醒，人还有点飘，捉着贺璃的手坐在沙滩上才舒服些。
“以后不准喝酒。”贺璃面色不快。
“那你管不着。”桂元有几分得意，“我成年了，可以饮酒，法律保护。”
贺璃挑眉，“你现在胆子倒是很大。”
一言一行，都越发显露有几分混不吝的本性。
桂元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大人自然有大人的样子。”
也不知贺璃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瞬变得有些不自然，转身去摆弄那两盏海灯。
“你说这海灯是许愿用的，灵不灵呀？”桂元仰头看着璀璨星空，神情向往，“那和流星比呢？”
“不过是燃烧的陨石，自身都难保，你说呢。”贺璃负手站在桂元身边，一起抬头看向星空，表情很是桀骜，“事在人为，顺逆皆由我，不假他人之手。”
口气好大，模样好狂。
桂元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贺璃，只觉得哪里看着都喜欢，赵曼卿说想做太阳，桂元自问没这么大志向，但她觉得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太阳。
做一只晒着太阳吃肘子的小兔子，也很好呀。
“舅舅说得对！”桂元眯着眼睛拍马屁。
“说了别叫我舅舅。”贺璃抿了抿唇角，将桂元拎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放灯去。”
嘴上说着许愿不灵，还这么执着地摁着自己放灯，口是心非的男人。
桂元心中腹诽，手上却乖乖抱着那盏花园兔子灯，两人寻了个顺风的位置，将灯上的小蜡烛点着，把亮起的海灯推进了水中。
悠悠的海风，将一大一小两盏灯渐渐送远，向着海面逐渐飘远。
两人静静看着结伴而走的两盏灯，月光下的两个身影，一高一低，和远处的两个光点重合在一处，仿佛是彼此依偎的模样。
“你说，他们会去哪儿呢？”桂元手搭凉棚，努力去看快要模糊不见的灯，有些不舍。
桂元在看灯，贺璃在看她。
“也许有一天，终会回到这里。”贺璃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怅惘，仿佛是夙愿已了的放下，又更像是留恋不舍的难甘。
是桂元读不懂的复杂，却让她跟着莫名心酸。
“你放了许愿纸吗？”桂元突然特别想去推一推这坚固的心门。
贺璃沉默片刻，摇头，“没有，回去吧。”
桂元有点失望，垂着头跟着贺璃往回走，边走边嘀咕：“我放了的。”
她很认真地写了一张，塞在了小兔子的手里。起初絮絮叨叨写了很多，又怕神仙嫌弃她贪心，最后挑挑拣拣只留了两个字——贺璃。
所有的祝福所有的隐秘心愿都放进这两个字里，让这冷硬的名字，都变得缱绻起来。
将桂元扶上船，贺璃看一眼平静的海面，两盏海灯已经看不见踪迹，贺璃摊开手心，一张捏得有些皱的纸条躺在掌中。
指尖微动，纸条随海风，送向远方。
平安顺遂，万事称心。
……
回程很快，很快船便在码头靠了岸，贺璃刚扶着桂元走出船舱，就看到许山等在接驳处，容色焦急。
“贺少，老爷他……没了。”
贺宏云今晨在金陵车站遇刺中弹，没撑过去，傍晚时分死了。
贺家地位举足轻重，贺宏云正值壮年，正是搅弄风云之时，骤然出事，必然是震动全国。
“金陵局势紧张，总统府已经拍了十几封电报过来，让您即刻启程。”
贺宏云虽娶了那么多太太，但年纪资历足能成器的，却只有贺璃这一个明面上已经决裂的儿子，这也是各方势力不敢小看贺璃的缘故之一。
不过这一些乱七八糟的，贺璃也从没放在心上，他只知道。
那人蛰伏这么久，终于动手了。
桂元站在一旁，担忧又有些害怕地看着贺璃。父亲过世，他应该会很难过吧。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正绞尽脑汁想个安慰人的措辞呢，就见贺璃转过身，低头将她看住，面上并不见太多难过，只目光灼灼看着她，似要将这一刻的她记在心里，那般专注。
“桂元，就到这里吧，该结束了。”
桂元没有听明白，睁大眼将他望着。
贺璃却不再多说，只是揉揉她的发顶，俯身上车，“回家。”
桂元，我们也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我还是我，你还会是你吗？
……
贺璃决定次日便启程前往金陵。
本以为会被留在平城的桂元，在听到贺璃让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惊讶地站了起来。
“我也去吗？”
贺璃点点头，吩咐崔妈替她收拾，“不用带太多，呆不了几天。”
听贺璃的意思是去去就回，所以行李很快便收好，只待明日出发。
桂元心头不解，这次回去不是奔丧吗？至少也需呆足七日吧。而且为何贺璃看上去一点也不伤心。
“你为何同家里决裂？”桂元壮起胆子问道，“是有什么不愉快吗？”
没想到贺璃愣了愣，并不在意的说：“我来的时候，那老家伙正拿鞭子抽人，我便将他揍了一顿，嗯，打得有点狠，气得他登报和我解除父子关系，我觉得不必麻烦如此甚好，就直接来平城了。”
那时他怎么都找不到桂元，本是想强行破开禁制，一刀劈碎这个位面的，却在看到贺家的下人崔妈时收了手。
同上一世的崔嬷嬷一模一样的样貌姿态，让贺璃犹豫了。
那便再等等。一等便等了快两年。
好在，桂元终于跌跌撞撞出现，只不过，现在他要提前亲手结束这一切了。
贺璃的回答简直太不合理了，可桂元竟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再合理不过……
“那，那，还是节哀。”
虽然也没看到什么哀伤之情的样子……
桂元勉强劝慰一句，道了晚安离开。
书房里，一道强光闪过。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简莫忻依旧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只是领带有点歪，显然是强行被贺璃拽来，表情还有点不满，“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别人的私人生活？”
贺璃假装看不到简莫忻嘴角没擦干净的口红印子，不甚真诚地说：“你私生活比较混乱，我下回尽量尊重。”
“啧！”简莫忻扶了扶领带，懒得理他，说起正事，“叫我来干嘛？想好了？”
“嗯。”
“嘿！”简莫忻来了精神，凑过去对着贺璃的脸左看右看，“上次还一副情丝难斩的样子，这么快便大彻大悟了？”
“闭上你的臭嘴。”贺璃面色不佳。
“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决定了？”
贺璃沉默片刻，点头道：“就现在吧。无谓再拖。”
再拖下去，他怕管不住自己，更怕桂元动心。趁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结束位面回归原本的样子，这样，她大概也不会那么生气。
“你上次说，两天之后恰是五星轨道重合之时，我需要你配合我。”
简莫忻不再贫嘴，迷上眼睛飞速运算了一会儿，肯定道：“两日之后，晚上九点。你需要什么配合？”
“撕开位面，投放一个时空囚笼。”
简莫忻挑挑眉，似是早已想到，“你有把握？”
“没有。”贺璃理直气壮，“那又如何，先逮住再说，不服就打。”
“若真是那个赵曼卿呢？女的也打啊。”
“有什么区别？她谋夺我神元的时候，也没嫌弃我是个男的，那我捉她还需在意她是男是女？”
倒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简莫忻点点头，应了下来。
“这个赵曼卿确实不是位面里原本的那个了。原本这个人物是个专和女主作对的工具人，和你描述的完全不同。这人不知深浅，你小心应付，不要冲动。”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你这卸磨……不，过河拆桥的孙子。”简莫忻给气笑了，骂道。
“不识好歹，你不是急着走？”贺璃嗤笑一声，点了点嘴角，“下回擦干净再来，碍眼。”
简莫忻抹一把嘴，明白过来，慢条斯理掏出一方手帕细细擦拭。
“我至少有的擦，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说罢，简莫忻摆摆手，消失在光影中。
贺璃唰一下盖上罩布，一声低语消散在暗夜里，微不可闻。
“谁说我没有。”
虽然她不记得，还好她不记得。
……
第二日傍晚时分，桂元同贺璃乘车前往车站，去往金陵的专列等候在那里。
唐风带着夫人专程赶来相送，桂元正等在一旁听他们寒暄，就看到不远处陆子昀匆匆赶来，向她招手。
“去吧。”贺璃难得大方，点头应允。
桂元过去和陆子昀道别。
“怎么这么急？我接到你的电话便去了贺公馆，你却已经出发，好险赶上了。”陆子昀面露不舍，“原本我今天就要来找你的。”
桂元虽拒接了他，但却仍感激他多番相助，态度十分亲切，“陆老师找我有事？”
陆子昀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我即将去维也纳游学，有一个随行的名额，你愿不愿意去？”
桂元有些愕然，忙摇手道：“不……”
“你别急着拒绝。先看看手册，机会难得，也还有一段时间，你好好考虑。”
陆子昀来去匆匆，只留下一句“船票我给你留着”便离开了。
桂元直到进了车厢，都还有点云里雾里。
心中一方面感激，一方面又觉得陆子昀的感情，未免过分情真意切了些吧。
车厢包间里，贺璃正坐在床边整理弹匣，问过陆子昀来干什么之后，只是淡笑一声，将那信封拿指尖一弹，便扔进了垃圾桶。
瞧见桂元不说话，贺璃戳戳她额头，“怎么？想去？”
桂元摇摇头，老实道：“我才懒得学洋文。我只是奇怪，陆老师怎么对我这么好。”
“有什么奇怪的。”贺璃语气轻蔑，“称职的NPC罢了。”
简莫忻那里搞出来的烂俗乡土剧情里，能有什么逻辑可言，不莫名其妙才奇怪……
“什么C？”桂元更糊涂了。
可惜贺璃将帽子一拉，不再理她了。
……
火车开了整整一夜，在晨光微熙的时分，缓缓驶入了金陵车站。
清晨的车站静悄悄的，桂元一下车，便看见穿着烟灰色大衣，英姿飒爽的赵曼卿，
“久等，你们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