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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


  •   贺璃凝视了桂圆良久,久到桂元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发现了,心口砰砰直跳。

      她虽想通了这件大事,却也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阿爸曾教过她,人生里的难事便如那高高低低的山头,想要翻过去,便得看准了方向,带足了干粮,踏实了脚步。

      贺璃现在于她而言,可不就是那最高的峰头,可万万冒失不得。

      更何况姆妈常说:怂可保命,糊保平安。

      她得好好筹谋一番。

      桂元正忐忑不安地神游天外呢,只觉得额头一疼,再抬头时,贺璃已经转身往里走。

      “你姆妈便没有觉得你贪嘴?洗手吃饭。”

      桂元揉揉脑门,心头一松,又觉得有点失落,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贺璃有些不同,虽还是那样冷言冷语的,却带着莫名的清淡,以及说不清的颓意。

      明明昨日不是这样的。

      桂元心口突然有些发紧,忙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挽着贺璃的手进了大门。

      贺璃和桂元都受了伤见了血,可把崔妈心疼坏了,一大桌子菜,一半儿是补血壮骨的,一半儿是药膳,虽瞧着也是丰盛得很,但左右还是一个没滋没味。

      桂元打小就有些好吃,一看这清心寡欲的病号餐便想皱眉,眼皮刚一撩突然想起贺璃刚才那句挖苦,又硬生生忍了下来,乖乖端起碗。

      哼,她才不是贪吃鬼,她也能是优雅女郎。

      这青菜多嫩多健康,这豆腐羹多滑多营养!桂元点点头,拈起筷子夹起三颗米粒送进嘴里,又轻又慢地咀嚼。

      一旁崔妈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满面忧愁地问:“小姐,是不好吃吗?”

      桂元一愣,摇头道:“没有啊!”然后,又夹起一根豆芽往嘴里放。

      崔妈又去看贺璃,贺璃只得放下筷子,敲了敲桂元手边的桌面,“你今日是怎么了?吃个饭像做贼一样。”

      这是什么话!桂元差点被嘴里那根豆芽呛着,颇有些份愤愤不平地抬头瞪向贺璃,小嘴一撅,道:“我乐意。”

      说罢,桂元也觉得自己有点毛病,索性一气干了两大碗饭,吃得肚皮滚圆才舒服了。

      摩登女郎,从入门到放弃。

      贺璃仿佛觉得有趣似的,饭也不吃了,便坐在一旁边看桂元干饭边喝茶,末了回头对崔妈点点头,叹道:“大概是青春期。”

      崔妈深表理解,还颇有些欣慰之意似的。

      气得桂元差点又要伸手添饭,又想到自己软软的小肚子,好险忍住了。

      “出息。”贺璃将一盘水果递到桂元讪讪收回的手边,嘴角却是柔和许多,不见多少之前的冷硬了。

      桂元本就无所事事,贺璃也请了假,如今便是两个闲人,桂元吃饭时来来回回的折腾一不小心便吃多了,加上白日又喝多了茶水,到了晚间便有些积食,揉着肚子哼哼唧唧。

      贺璃百般嫌弃地看着窝在沙发里咕咕唧唧的少女,有些无奈。

      “起来走走消化消化。”

      “不要。”桂元耍无赖,将头埋在靠枕间哼哼,“我不想动,已经吃过消食丸了。”

      贺璃无奈,劝道:“那也得活动活动,舒服的快些。”

      桂元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将贺璃望着,望着望着,心里突然一动。她忙将有些开始发热的脸又埋回臂弯,小猫儿一般小声撒娇:“可是我腿疼……”

      好一会儿没动静,桂元心脏扑通扑通的,在她有些演不下去的时候,就感觉一双手臂抄过来,将她捞起来负在了背上。

      “懒不死你。”

      贺璃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震动,从坚实的后背上传进桂元的耳朵,将她整个脸都哄热了,她心道还好是背着,若是抱着,只怕她再多一分钟都撑不住。

      攀在贺璃的肩背上,桂元心里暖烘烘的,第一次觉得学堂里那些女同学谈天时的那些什么恋爱宝典,果然有点道理。

      贺璃背着桂元在院子里转圈,晚风清凉,贺璃扯了扯桂元身上的披风,避着风头溜达。

      高大的男人将娇小的少女护得密不透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全然忘了是谁该活动活动。

      却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桂元趴在贺璃背上,胃里舒畅了许多,鼻端闻见淡淡的梅花香,原来转眼已经是腊月了。

      “刚来的时候,院子里蔷薇正开着呢,这都要过年了。”桂元指了指墙角的一株早梅,蹬了蹬腿,“我想去折一支。”

      “不是腿疼?”贺璃瞥了眼她正蹬得起劲的腿。

      桂元面色一顿,心道大意,便只能状似意外道:“是哦,竟好多了,舅舅厉害!”

      贺璃像是挖苦都懒得挖苦她了,只轻轻将她放在了梅树下。

      桂元左挑右挑,折了一只梅枝捏在手中,便忙扶着贺璃躲回了避风的廊下,搓着手把梅枝举在灯下看。

      “你可知我为何叫桂元吗?”

      桂元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响起,是她独有的声线,并不十分娇软,带着一点脆。

      贺璃看着灯下表情平静微带笑意同她说话的桂元,突然一阵恍惚,仿佛回到另一盏灯下,一个顾盼生辉的人笑眯眯地同他说:“你可知我娘是哪里人?”

      那般坏。

      贺璃嗓子有些发干,应道:“为何?”

      桂元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回忆着说道:“因为我出生的那一年,不知为何天儿特别暖,迟迟入不了冬,本算着该是雪天里出生,还想叫沈雪来着,却没想到等我出生那天,最后一茬晚桂竟然都还颤巍巍挂在枝头,同院子另一头的早梅遥遥相对,稀奇得很,便取了个桂字。”

      姆妈盼着自己能富贵吉祥,团圆和美,却自己早早同阿爸撒手走了,也是事与愿违。

      桂元把梅枝搁在玻璃茶几上,捧着脸看,心里却是暗暗着急。

      她七弯八绕地说了这许多,又不知真的想和贺璃拉家常,她的目的是……

      “下周生日想怎么过?”贺璃看着桂元,语气很是郑重,“这次,一定给你好好过。”

      桂元元想着还得再暗示几番呢,却没想到贺璃竟未卜先知如此上道,心中微甜,桂元笑眯了眼睛,“我马上就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

      “嗯。”贺璃也笑了,“是大人了,可以名正言顺再多吃一碗饭。”

      桂元知他取笑,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把贺璃看着,“等我变成大人,要去做一件大事。”

      你等着。

      贺璃却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似的,只是伸手将她拉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做大事之前,先来和我一起做一件小事。”

      桂元一头雾水地被贺璃拉到了工具间,看到了一大堆不知何时就准备好的工具和竹条绸布,还有目光灿灿的贺璃。

      “这是要做什么?”

      贺璃动作熟练地坐在小马扎上,拿过一根竹条劈细打磨,俨然是个熟练工。

      “做两盏海灯。”

      之前欠你的,便趁着结束离开前,一次补上。

      ……

      临近年关,航运司早先忙完了最后一波,除了个别跨洋游轮还在进出,如今便闲下来许多,贺璃每日除了例行的外出,其他时候便都待在家中,捉着桂元做海灯,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执着。

      桂元手并不算巧,做做拆拆,有些头疼。

      “舅舅,你说的赶海节是平城还是金陵的传统?我在家乡从没听说过。”桂元拿着小刷子,往竹架子上刷浆糊,好奇问道。

      贺璃正仔细检查手里的竹条有没有毛刺,拿手抚过好几遍才递给桂元。

      “是东部海边的节日。”

      桂元疑惑道:“您还在那边住过啊?那里是不是很美?蜀地只有山,没有海,来平城前我还没见过呢。”

      贺璃低头看着一边啰嗦一边笨拙贴着灯罩的桂元,低声道:“嗯,很美。”

      “听说还能捡到很大的珠蚌,是不是还能掏出夜明珠?”桂元来了精神,一边遐想一边两眼放光。

      贺璃失笑,接过她手里的灯罩替她铺平,“是啊,那人品好的,便能开出拇指大的东珠,那人品不好的……”

      “会怎样会怎样?”桂元看着贺璃忙问,“会开出石头?虫子?不会是妖怪吧!”

      贺璃不理她,只专心贴海灯上的布帆,直急得桂元抓耳挠腮。

      待一盏灯贴好,贺璃端起来又检查了一遍,才扭头慢悠悠说:“人品不好的,便等着那人品好的,把那东珠串一串,送给她。”

      桂元瞠目结舌,道:“还有这种好事呢……”

      本以为听的是个灵异故事,没想到贺璃给她讲了个酸掉牙的风月故事……

      桂元盯着完工的海灯,小声嘀咕:“我人品一等一的好,你别慌,等着我给你摸颗夜明珠放床头。”

      身旁一声轻笑,桂元自觉声音极小,贺璃不可能听到,她也不理他,只去看做了大半个月的两盏海灯。

      也不知贺璃从那里学来的手艺,这两盏灯精美极了,一盏是一艘仿古样式的帆船,船架精致逼真,几面白帆挂在中间,很是威风。另一盏稍小一些,是一盏花灯,下面是花团锦簇的花盘,花丛里有几只绘了彩的木头玩偶,是几只活灵活现的兔子,有的在玩花,有的在搬萝卜,还有一只捧着个什么……

      “它在干什么呢?”桂元凑近了瞧,半天也没看明白。

      “啃肘子。”

      桂元嘴角一抽,看了看那兔子手里,果然是个猪肘子模样,她又看看这只胖滚滚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兔子,确定这是贺璃故意的了。

      “兔子吃素,你有没有文化。”桂元撇撇嘴。

      “哦?是吗?没看出来。”贺璃毫不心虚,还点了点那肥兔的耳朵,“明日带你去海边放了。”

      明日就是桂元的十八岁生日。

      “赶海节也是明天吗?这么巧啊!”桂元又开心了,“你说过,这海灯是祈福许愿的,那可真是应景。这日子谁定的啊,真好。”

      贺璃拍拍腿上的木屑,神色自若,“我定的。”

      好吧,你说了算。

      ……

      第二日,桂元起了个大早,本都已经梳洗好了,临出房间时又折回衣柜前,一咬牙脱下了身上的粉色洋装,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梅子红缀着银丝流苏花领的旗袍穿在身上,成熟的线条包裹着少女初露风情的身体,又被精致流苏遮挡了些许,美丽又不失端庄,桂元左瞧右瞧满意极了,穿上大衣出门。

      平城在整个疆域东南的入海口处,和腹地内陆以及中心金陵都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因而也成为了辐射全国的最重要港口。

      桂元因着腿脚不便,自打在这里遇见贺璃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再来码头。

      贺璃包了一艘小小的游船,打算打桂元出海。

      船在浅海区缓缓地前行,贺璃在前面掌舵,上船前已经吃得饱饱的桂元趴在舷窗边的沙发上看风景,午后的阳光被海浪荡得细细碎碎,似一捧晶莹宝石,而正乘风破浪的贺璃,在这闪烁中,显得更加耀眼,灼进了桂元的心里,灼乱了她的眼睛。

      她今日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

      定了定心神,桂元看到一旁的柜子里有几瓶洋酒,便取了一支出来。

      贺璃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涂云岛,待他靠岸抛锚,转身回到船舱,便看到一个面色酡红的沈桂元,正扒在小茶几上,痴痴地笑。

      皱了皱眉头,贺璃看向桌面,拎起那酒瓶看。

      好家伙,毛子的高度烈酒也敢喝,不愧是你。

      无奈地蹲下身子,贺璃伸手去拍桂元的脸。

      “醒得过来吗?”

      “嗯嗯。”桂元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歪着脑袋笑嘻嘻,“醒不来……”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似的,桂元猛地窜起来,揪住了贺璃的衣领,整个人挂在了贺璃身上。
      披在身上的大衣落下来,雪白藕段似的胳膊攀在贺璃肩头,绯红的脸颊同衣裳一般红得鲜嫩,细碎微闪的流苏伴着身体微微荡着,像一颗颤巍巍挂在酸甜梅子上的露水,下一刻便会落下。

      贺璃的手指情不自禁轻轻拂过那流苏,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醒不来怎么办?”桂元偏着头,嘴唇微微嘟起,眼睛却亮得厉害。

      贺璃声音低哑:“那就不要醒来。”

      桂元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很显然贺璃的回答没有让她满意。

      他甚至没有看她,也,也没有抱她。

      桂元心头烦躁,又不知该如何做,苦恼地拧起眉头,哼哼唧唧:“舅舅……”

      最后一丝流苏穗从指间滑落,贺璃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虚握了一下。

      空气里是伏特加带着苦涩的芬芳,不知醺醉了谁的心防。

      抬手捧住桂元的脸颊,贺璃抬眸,两一只手环住怀里的纤腰,转身将人抵在了墙上。

      “我不是你舅舅,叫我贺璃。”

      桂元被贺璃眼眸中浓烈翻涌的情绪给锁住,愣愣地张口:“贺……唔……”

      贺璃俯下身,吻住那恼人的一点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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