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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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璃的确没有想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住蠢蠢欲动的手，声音都带着寒意。
“你这管理局，如今真是好的很。”
简莫忻是见识过贺璃毁天灭地的本事的，此刻自己虽只是一个投影，都不免被这种威压影响，好一会儿才稳定住身形，忙说道:“这可只能怪你自己，你俩是怎么进来的，你自己回忆回忆。”
没把整个位面弄塌就算不错了，还挑番位呢……
贺璃心知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没用，他收敛住怒气，说:“所以，确实出事了是吗？”
“你不关心关心你的原定结局？”简莫忻挑眉问道。
“那不重要。”
“说的也是。”简莫忻一哂，寻了把椅子坐下，把桃路路那边查到的事简明扼要地同贺璃说了。
“上个位面就是这么个情况，有人闯进了位面替换了NPC人物，改动了剧情，破坏了结局，我怀疑这个人也来到了这里。”
听完上个位面的来龙去脉，贺璃表情很是复杂了许久，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发干地说:“可这一次我和桂元都不是主角，那原本的剧情于我们便毫无意义，这个人又从何破坏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简莫忻摇头道:“这个人的身份，目的，目前我们一无所知，但我觉得，他的目标，是你。”
贺璃自然明白简莫忻的意思，他神色凝重，看向简莫忻，道：“他是为了混沌黑洞而来。”
简莫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这是他最担心的，却也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你本不该这么早醒的。”
二十年前，混沌黑洞第二次爆发，这一次爆发，引起了剧烈的时空跳频和ID混乱。
简莫忻和混沌黑洞抗争，受伤跌入了混乱的时空碎片中，他在跌落前，祭出最后一点力气，把贺璃拉出了混沌黑洞。
“当年我出来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离开混沌。”回忆起旧事，贺璃叹了口气，坐在了简莫忻身边。
简莫忻人如其名，无心无情，是个王八蛋。
贺璃生于混沌，长于混沌，第一次见到的除了黑暗以外的东西，就是简莫忻留给他的一个混乱的管理局，和一个即将爆发的黑洞。
这人真是坏透了心肠。
形势迫在眉睫，贺璃根本无暇思量，更是懒得再看简莫忻留下的所谓“计划”，他直接用所有的神力，封印了混沌黑洞，随后便同黑洞一起，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沉睡。
那一次太过惨烈，简莫忻回想起来也是心情复杂，他叹息道：“我早料到你必是不屑听我安排，所以留了后手，保住了你的神元不被混沌吞噬。”
“呵，那谢谢简大局长了。”贺璃斜他一眼，语气虽不佳，但表情却也并不见怒意。
简莫忻抬抬手，借驴下坡竟也就接下了这句挖苦。
毕竟，他们二人本就是为了混沌黑洞而生，也注定要为此而死。对于彼此而言，是世上最陌生，却又最了解对方的人。
“上次封印，你损耗巨大，原本至少应该再沉睡万年，才会醒来。”简莫忻皱眉道，“老丁来通知我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他认错了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醒来的。”贺璃摇摇头，“我醒来便直接跌落在位面里，当时只感觉身边有一阵能量波动的余波，十分强烈。这两年我四处可以观察，我可以确定，这股能量波动又开始出现在我身边了，越来越近。”
简莫忻坐直身子，神色严肃问贺璃：“这人的目的，你有什么眉目吗？”
贺璃摇头。
简莫忻，思量了许久，才有些犹豫地说：“我倒是有个猜测。你上次沉睡，我重返管理局后，发现了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贺璃有些惊讶，喃喃道：“主神的恶意。”
简莫忻点点头，最后还是叹息道：“它附在你散落的神元碎片上。”
贺璃彻底沉下了面孔，看上去面无表情，只有简莫忻知道，他此刻心情有多么糟糕。
混沌黑洞爆发，众神寂灭，主神为了封印黑洞陨落，却也留下了最可怕的东西，那便是穷极宇宙连主神自己也无法化解的，主神的恶意。
它随着黑洞的封印一道消失了，却又在二十年前，带着贺璃的气息出现了，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主神的恶意，被黑洞吸纳，又被生于混沌的贺璃吸收。
那时候，下属问他，贺璃何时会再醒来？其实简莫忻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贺璃下次的觉醒之时，只怕就是灾难到来之时。
主神的恶意，无人可解，无人可挡，何况它在贺璃身上。
所以当老丁在控制室认出贺璃时，才会那么惊慌，生怕他立刻毁天灭地，便将他先骗进位面企图稳住他，毕竟位面有独特设定，力量会被限制。
可如今看来，却好像是反倒中了圈套。
“你是说，有人想夺取我的神元。”贺璃揉了下发紧的额角，神色平静，“也得他有这个本事。”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傲。
若是以往的贺璃，自然有这狂傲的资本，可……
“别逞强，我知道你并未恢复。”简莫忻神色十分严肃，提议道：“既然已经在这个位面发现了这人的能量波，不如提前结束位面。”
“不。”贺璃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简莫忻有些意外，“如今整个位面的剧情已经乱套，更何况你早已脱离主线，后面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测，再多耽搁岂不危险？你在犹豫什么？”
贺璃沉默了片刻，却只是说：“我再想想。”
“你最好早做决定。”简莫忻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显然时间不多，他交代道：“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决定好了通知我。留心身边的人。”
贺璃点点头，“你帮我查一个人。”
“说。”
“赵曼卿。”
简莫忻点头记下，“我去查查看，这人是有不对劲？”
“暂时看不出什么，不过……”贺璃思索道，“我直觉她有些不对，她身上有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简莫忻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准备走，突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外柔柔响起：“舅舅，枣糕吃吗？”
“这是桂元？”反应过来的简莫忻惊讶极了，差点没没憋住笑声，被贺璃狠狠瞪了一眼。
简莫忻就看见贺璃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半边，低头同门外的小姑娘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似是哄着人去睡觉，走廊的灯光在贺璃的脸上洒下一片温柔，看得简莫忻目瞪口呆。
若不是此刻不方便现身，他倒真是想去看一眼小乖猫版本的桂元，这着实稀奇，桃路路定然十分感兴趣。
不过，这都没有哄小姑娘的贺璃稀奇……
简莫忻就这么看着贺璃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将人哄回去，然后端着一盘甜丝丝的枣糕转身回来。
再让简莫忻活一万岁，他都不曾敢想象这样的画面。
“今儿是开了眼界了。”简莫忻啧啧几声，摇着头挖苦，“怪道你不肯提前结束位面呢，枣糕甜不甜哪？”
贺璃懒得理他，“甜不甜关你屁事。”
还抖起来了，简莫忻气笑了，损他道：“这般听话乖巧的桂元，我可是第一次见，难怪你舍不得走。听说，你和她在局里打两回架了吧？这要是提前回去，她这一醒，啧，更甜。”
这话可算是一箭戳心，贺璃脸一下就黑了。
“赶紧滚。”
简莫忻哈哈大笑，摆摆手走了，临走前他到底是正了面色，开口劝道：“假作真时真亦假，你得想清楚了，你的处境，她担不担得起，你又舍不舍得让她担。”
话毕，简莫忻拍了拍贺璃肩膀，随着光影黯淡而消失。
书房里只剩下贺璃一个人，他看着面前的枣糕，沉默不语，最后捻了一块放入口中。温热的枣糕甜淡适中，带着浓郁枣香，还有一丝清淡的桂花香气，在唇齿间萦绕不散。
贺璃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遮住双眸里不断交织的矛盾挣扎。
简莫忻说得对。
他是舍不得结束。
即便明知这片刻温情与欢愉是偷来的，只要桂元醒来，便又会是那个厌他憎他的桂元，他依旧还是舍不得。
想起简莫忻最后说的话，贺璃有些失笑，扯了扯嘴角。
幻梦结束，一切都会归位，到时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担不担的，只怕桂元第一个就要跳起来打死他，就看是用扳手还是板砖了。
这次他尽量不还手，嗯。
胡思乱想间，贺璃渐渐睡着，梦里他又回到了少年的时候，那时的他，自化形之后，便一个人在混沌中长大。他分不清昼夜，弄不懂明暗，因为除了无穷无尽的安静与黑暗，他什么也没有。
在简莫忻找到他与他短暂通话之前，数万年的时光里，陪伴贺璃的，只有偶尔环绕在他身边，被他用神力斩碎的黑暗尘埃，这些无益无害的宇宙垃圾是他唯一的伙伴，被他砍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砍碎。
后来再回想，他应该是寂寞的，不过无所谓，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寂寞。
可再次于梦中重回混沌，心中竟出现了浓浓的抗拒。真的还能再回去吗？可若是简莫忻所言为真，自己身负着那样滔天的危险，不回去又能怎么办呢？他没有自私的资格。
桂元呢？即便是强求，即便她甘愿，难道便舍得她同他一起承受这无尽孤寂吗？
舍不得的。
她是那样爱热闹的一个人。
贺璃，你到底还是贪心了。椅子上的人睁开双眼，看向无尽的夜空，眼中已没有半分睡意。似乎这一场梦，也只是另一个梦罢了。
再不舍，终究还是该结束了。
……
走廊另一侧的房间里，并不知晓自己炮灰身份的沈桂元正睡得香甜，劫后余生的她实在是太困倦了，强撑着给贺璃送了吃的，又问了他的伤势后，她便一头睡倒，若不是还记挂着贺璃的伤，她只怕能睡到第二日下午。
“崔妈，舅舅呢？”桂元惦记着提醒贺璃换药，一大早便爬了起来，却楼上楼下都没看到人。
崔妈正在布早餐，同她说：“少爷天不亮就出门了。”
成日神神秘秘的。
桂元想起贺璃昨日语焉不详的话，撅撅嘴。这人真讨厌。
早饭还没吃完，便有电话打到贺公馆，原来是陆子昀。这人真是妥帖，专程打过来同她对口供，免得巡捕房再问话。
桂元瞧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又想着确实该好好当面致谢，便提议请他喝茶。
“为什么不是喝咖啡？”湖边的茶楼里，说完了正事的陆子昀拨了拨茶水，笑问，“我看其他小姐都爱在咖啡厅聚会。”
桂元有些羞赧，实话实说道：“因为难喝。”
陆子昀一愣，笑了。
“桂元，你可知你着实可爱。”陆子昀突然往前倾过身子，将桂元定定看住，“你总爱对我说谢谢，却又知不知道，我为何总爱帮你？”
陆子昀今日依旧穿着西装，带着金丝眼镜，水晶镜片微微反光，桂元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温柔和慎重。
桂元不想接话，便没有吭声。
可这次陆子昀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绕开话题，他笑道：“桂元，你惯会装傻，我知道你其实最是聪明，不会看不出我喜欢你。”
桂元一惊，心中大呼冤枉，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真看不出……
虽然她一直有些刻意回避陆子昀，但那绝不是因为看出来他喜欢她啊，那纯粹就是因为姆妈从小教导她，你身世普通又带着残缺，旁人多是嫌你累赘，若莫名对你大献殷勤，便得绷紧皮子莫给人骗了去卖钱。
这陆子昀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极好，看不出一丝半点的嫌恶，即便是后来桂元将这归结于这人大概天生真善美，也万万没往什么喜欢不喜欢上面想。
他喜欢自己什么啊真的是……
桂元心里这么疑惑着，便没忍住就这么直接问了。
她实在是左右都想不通。自己才貌普通，还是个瘸腿，重点是，她同陆子昀话都没讲过几句，实在是算不上相熟，若说什么一见倾心，桂元更是绝对不会信的。
陆子昀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反应，很是愣了一会儿，两人顿时有些尴尬。
陆子昀仔细审视了一下桂元的神情，没有羞涩，没有慌乱，全是切切实实的疑惑，那表情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
凝视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忆，陆子昀突然就笑出了声，他捂着额头边笑边站了起来。
“你要走啦？”桂元被他弄得十分莫名。
陆子昀深深看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我受了情伤，我得回去养伤了。”
桂元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人却轻松下来。
陆子昀离开前，到底还是回答了桂元的问题，可桂元觉得同没说一个样。
他说：“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你喜不喜欢一个人，谁都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的心知道。”
瞧，这不就是一句废话。
可就是这句废话，让桂元又在茶楼多坐了两个小时。
因为陆子昀说完这句话后，桂元竟然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个人，一个这段时间一直令她心烦意乱的人。
喜欢一个人，只有心知道。
那，那心里总记挂着一个人，总惦记他伤痛不痛，总为了他一两句意味不明的话，烦恼惆怅上一整天。
这是不是喜欢……
桂元更加烦躁了，她猛地灌了一杯茶水下肚，可不仅没能浇熄这念头，反倒觉得这小火苗蹭蹭地越烧越旺。
最后，直到撑得肚皮滚圆，桂元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从小便是个表面看着乖巧，心里有些虎劲儿的丫头，当下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呔！桂元的你出息呢！
——你就问你自己，若贺璃今日便给你找个舅妈回来，你如何想？
——还想什么想，她想直接毙了他。他敢！
想通这一关窍，桂元顿时豁然开朗，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就是板上钉钉地瞧上了贺璃……
这个暴躁的，讨厌的，却又是最好的，假舅舅。
对，假的。
桂元抽抽鼻子，十分自觉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开除了贺璃同自己的亲戚关系。
豪气云干地干下最后一杯茶，桂元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觉得今天这一顿真是值，扬手招呼伙计，“结账！”
对了，还得感谢陆子昀。陆老师不愧是老师，传道受业解惑者也。
想通了心中郁结的桂元心情好极了，仿佛整个人脱胎换骨，她似一只快活的小鸟般飞回了贺公馆，和刚刚下车的贺璃撞个正着。
“腿还伤着怎么就乱跑？”贺璃从司机手里接过桂元的胳膊搀住，“去哪儿了？”
桂元眼珠转了转，小声道：“同陆老师去喝茶。”
胳膊上的手明显紧了紧，话却是一句未说，桂元悄悄偏头去看，只见贺璃面色淡淡，瞧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她的幻觉。
桂元此刻心思澄明，再看贺璃便是完全不同的心境，越发觉得这英俊的侧颜好看极了，她将贺璃看住，盯着盯着，就笑起来。
“怎么了？”贺璃脸还绷着，低头说话的声音却是轻轻的。
“你上次说，会对我负责，还算不算数。”少女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贺璃看着扬起笑脸的桂元，沉默一瞬后，“嗯”了一声道：“我何时骗过你。”
桂元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道：“姆妈总说要我听话，可这次，我不想听她的话了。”
贺璃挑挑眉。
桂元露出笑颜：“姆妈说不要贪心，可我想贪心一次。”
因为，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世上最好的他。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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