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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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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日子没见了。”街边的西式蛋糕店里,陆子昀为桂元端来一份朱古力慕斯,问道,“没想到现在成我师妹了,也是有缘。”
桂元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
陆子昀问起上次的事,“那次你舅舅没责骂你吧,我看他脾气似乎不好。”
“没有没有。”提到贺璃桂元连忙回过神,说道,“他不凶的。”
说完又怕陆子昀不信似的,忙补充道:“他,就是话少,呃,看上去严厉而已。”
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桂元想起昨晚的拥抱,突然脸上微热。
“记得你来平城只大半年吧。看来,你同你舅舅感情甚笃。”陆子昀笑笑。
是吗?不知何时起,自己已经这样依赖贺璃了吗?
桂元突然就想起赵曼卿离开前说的话,她说,她可能同贺璃结婚。
按理说,自己挺喜欢赵曼卿的,为何听说这个却并不高兴,反倒,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沮丧,和……
嫉妒。
桂元被脑子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慌忙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味道又苦又甜。
陆子昀抿一口咖啡,垂眸看了眼面前脸色微红的小姑娘,转移了话题,聊了些音乐上的趣事,指点了桂元几处指法上的问题。
“想不想去听音乐会?”陆子昀拿出一张票,“翡翠厅请来了波兰乐团,机会难得。”
桂元有些犹豫。
陆子昀将票放她手边,起身准备告辞。
“总不能一直藏在贺公馆,以后贺少娶了太太,你总要同人交际,就当见识。”
贺太太……
桂元指尖颤了下,捏住了那张票。
玻璃店墙外的大街上,一辆黑色道奇疾驰而过。
“贺少,好像是沈小姐……”
贺璃侧首,皱起眉头。
“叫人把这个姓陆的盯紧了。”
阴魂不散。
……
赵曼卿提前离开,贺公馆的司机开车将桂元接回了家。
桂元一整天都有些恍恍惚惚,没了外人的贺公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可她模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想不明白。
要是姆妈在就好了。
桂元缩在沙发上,心情低落。
崔妈拿着一叠衣服经过,见她无事,便交给她,“我厨房灶上有火,小姐替我拿到贺少房间去吧。”
桂元拿着衣服,第一次进了贺璃的房间。
贺璃的房间同她的门对门,格局差不多,面积稍大一点,里面布置很简单,一件多余的家具都没有,显然同贺璃果断干练的性格如出一辙。
让人想多了解一点,都找不到门路。
桂元打开衣柜,见里面都挂着军装,手上是一叠衬衫,便又去开旁边的抽屉,将衣服往里放。
“咔!”
一个丝绒小盒滚了出来,弹簧盒盖自动弹开,散落出了里面的东西。
桂元吓一跳,慌忙去收拾。盒子里装的,是一捧宝石,有羊脂玉,有祖母绿,有鸽血钻,璀璨剔透,折射出各色光彩,好看极了。
桂元看着手心里美丽夺目的石子,突然就想起贺璃说过的,曾经有个人,找他要天上的星星。
“我给了她一颗石头。”
桂元怔了一会儿,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放回去,合上抽屉,夺门而出。
楼下,贺璃踏着夕阳回到了贺公馆。
崔妈接过大衣,催他洗手吃饭。
“桂元呢?”贺璃看了眼坐无一人的餐厅,“还有那个,赵,赵什么来着……”
“曼卿小姐说是家中有事,提前回金陵了,给您留了信。”崔妈把信笺递给贺璃,说道,“桂元小姐今日回来就在房中休息,说是不想吃晚饭了,瞧着有些没精神。”
贺璃将信随意看了下放在一边,听了这话眉头一皱,抬脚就要上楼,刚走出两步许山进来附耳说了什么,贺璃听完眯起了眼睛,转身去了餐厅。
“不管她,大概是蛋糕吃撑了。”
桂元趴在床上,被楼下走街货郎的铃铛声惊醒,坐起来才发觉,自己竟将头埋在被中,半梦半醒了几个小时。
也不怕把自己闷死。桂元心头讪讪,看了眼被子上一小片濡湿的痕迹,神色复杂。
小时候,她也曾贪心过隔壁雀儿家的小三轮,哭闹着央阿爸给她买,阿爸拗不过她,把买新药箱的钱,给她买了辆漂亮的车。
她当时开心极了,一心想着去雀儿那儿扳回一城,全不顾自己的瘸腿。
果然,还未走到雀儿门口,便翻坏了车,跌折了胳膊。
而阿爸也因为旧药箱太重,冬天腰痛复发,几个月不好走路。
那时她不懂,只会哇哇大哭,不服:“为什么雀儿可以,我不可以!”
姆妈抱着她叹气。
威风霸气的三轮车,璀璨夺目的宝石星星,还有世界上最好的贺璃。
姆妈说:“做人不能贪心,要懂知足,不是你的,就莫去多想。”
贪的越多,便失去的越多。
这道理,桂元孩提时便懂了。如今所得皆宝贵,她不想失去,所以,她应该守好自己的心,守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她从床头摸出那张音乐票,觉得陆老师说得对,也许是自己总闷在家里,对人太过依赖,是应该走出去,学会自己生活。
离开贺公馆时,桂元犹豫了一下,便只同崔妈打了招呼,自己叫了辆黄包车往翡翠厅去。
翡翠厅在云飞路上,离贺公馆很近,桂元上午便推辞了陆子昀接她的提议。
前面那个街口转个弯,便能到了。桂元低头去钱包里掏钱,车子颠了一下,突然就加速起来!
桂元吓一跳,这车竟没在街口转弯,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师傅……”
桂元想去问黄包车夫,刚开口才发现,拉车的人竟不是刚才那个大叔,她慌忙回头,只看到刚才那师傅竟被人换了下来,这会儿正在后头同人低头哈腰说着什么。
“你是谁!”
车夫不理她,桂元抓紧了扶手,眼瞅着车子行去的方向越来越陌生,她眼一闭,就抬脚向那车夫的背踹去。
那人许是没想到桂元这么虎,被踹得脚下一打绊,手没掌住车把脱手就撇到一边。
桂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随着车子被甩了出去。
没了控制的黄包车歪歪扭扭就往旁边墙上撞,眼见要翻,桂元心想只怕又要跌断了胳膊,咬着牙就弓起身子,想要不自己跳下去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疾步赶过来,竟硬生生拽住了一对车把,连退了好几步,愣是将车子给稳了回去。
桂元还惊魂未定呢,脑门就被敲了一下。
“胡闹。”
桂元愣愣看着面前的贺璃,又看一眼旁边陪着笑脸的许山,嘴一嘟,绕开贺璃伸出的手,跛着脚爬下车,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好像还是把腿碰着了,有点疼。
贺璃瞪一眼差点办错事的许山,连忙赶上去,摸摸鼻子低声道:“谁知道你踹人呢,还敢跳车,太冒失了。我就是……”
心中不爽,吓唬吓唬你罢了。
桂元更委屈了,明明是他欺负人,怎么还埋怨自己,“我要去翡翠厅!”
“去什么翡翠厅。”贺璃哼一声,不由分说拉起桂元的手,将瘸了腿的她往背上一背,转头进了身侧的小门,“同我来锦绣园听戏,于老板的场子,机会难得。”
戏院的后台繁忙又嘈杂,桂元将头埋在贺璃背上不敢抬起,直到进了包厢,被贺璃放在柔软的雅座沙发上,桂元才捂住自己发热的脸颊,嘟囔:“你干什么呢……”
昏暗的包厢里,贺璃看不见桂元脸上的红晕,只能看见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一闪一闪,像湖泊里的星光。
“咳”,贺璃清清嗓子,蹲下身,捏住了桂元不良于行的那条腿,隔着裙子也能感觉到,要比另一条细一些,有些绵软虚弱。
这是天生的残缺。
桂元脸上温度尽褪,企图往外抽出自己的腿,见抽不动,便发狠去拽贺璃的手,却被贺璃反手握在手心。
贺璃抬头看着桂元,她带着淡淡茉莉香的气息有些急促,还有些委屈。
“很苦吧?”
桂元愣了愣,很快明白,贺璃是问她,这些年带着这条腿,苦不苦。
其实不苦的,有姆妈有阿爸,哪里算苦呢?若能换,她情愿将另一条也废去,换姆妈阿爸不走,换自己有个来处,不是无根浮萍。
局促的小姑娘摇了摇头没说话,可星子般的眼泪却滴落下来,烫在贺璃手背上。
待贺璃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手掌抚在桂元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扫过那点湿润,触碰到一片柔软。
而不知不觉间,面前的人已经被自己圈在了怀抱与雅座之间,这么近,近到可以闻到她耳畔的香气,近到……勾起了曾经的贪念。
曾经,待他将她拥入怀中时,怀中人早已冰凉,没了气息。
而如今,却又怯生生坐在自己面前。
是她?不是她?
贺璃意识迷乱,手却很诚实地环住桂元的肩:“桂元,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桂元觉得自己快要着火了。
贺璃突然的靠近,深沉的目光,都在挑战她刚刚才狼狈筑起的心理防线。
甚至有一刹那,桂元觉得面前的人很熟悉,不是作为“舅舅”的熟悉,是一种,曾经本该亲密无间执手相望的熟悉。
这念头吓坏了桂元,贺璃的手在她肩头,俊脸逐渐靠近,桂元屏住了气息。
“桂元,我……”
“砰砰砰!”
几声枪响骤然响起,戏院尖叫连成一片。
贺璃面色一变,将桂元捞起来藏进雅座沙发背后的暗格。
“我去看看,不要出来。”
桂元不知道躲了多久,只听到外面一片混乱的声响,然后有个女人的声音尖叫起来。
“死人了!”
桂元呼吸一滞。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声向着暗格处走来。
暗格的门被人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