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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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璃这样直截了当的一番举动，惊呆了舞厅里的一众客人。
尤其是刚才还在嚼舌根的女郎们。
还是生意人最为机灵，当先鼓起掌来，很快舞厅便爆发了一阵掌声。
各种吹捧的话不要钱一般此起彼伏，桂元看着一张张笑脸，听着那些马屁，觉得自己仿佛前一秒还是个小瘸子，这一刻就成了平城的公主。
别说，还挺爽的……
果然，人有了地位，全世界都和颜悦色。
贺璃交代完便捏了捏桂元的手心离开，推辞了想要结交的客人，和唐风去了小会客厅。
唱片机已停，现场一只洋人乐队吹响萨克斯，开始演奏华尔兹舞曲。
桂元依旧坐在小沙发上。
她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可她觉得贺璃既然当众承认了她的身份，她也该替他尽一下主人的义务。
很快便有人过来交际，是一群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
桂元打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好几个同班同学。
其中一个还跟着乔品芳在钢琴室堵过自己。
桂元冷眼看着她们温柔亲切的样子，十分佩服这群高雅女士的脸皮。
前几日还要把自己赶出圣玛丽的少女们，这会儿早已换了副脸孔，嘘寒问暖，亲热得好像再世姐妹。
不，不是姐妹，她们是想给自己当舅妈……
“哎呀，桂元你怎么不早点说你是贺少的外甥女啊！咱们还是同学呢！”一个女孩自来熟地想去拉桂元的手，被桂元避开。
“现在不是都知道了吗？”桂元扯扯嘴角。
“来平城吃住还习惯吗？”
“习不习惯，你们还不知道吗？”桂元笑得可爱，丝毫不像被冒犯。
几个知情的少女面露尴尬，将身子往他人身后藏，又不舍得离开。
只不过，桂元敷衍的态度丝毫不能阻挡这些女郎的热情。
“下周我家有沙龙，你也来吧！”
“先去我家，后天我过生日，请你来吃酒。”有少女抢话，“你让贺少同你一道来，贺少爱吃什么，牛排还是沙拉？我让下人准备。”
“贺少喜欢听戏吗？我家在锦绣园有雅座！”
“贺少……”
这群少女想给桂元当舅妈的热忱之心，连许山都要看不下去了。
“小姐们还是别错过展现舞姿的机会，也让小人一饱眼福可好？”
少女们恋恋不舍地看着桂元，像舍不得肥羊的恶狼。
桂元心里有些不爽，起了坏念头，她招招手。
少女们眼中惊喜，争先恐后凑过来听。
“我舅舅喜欢吃的东西不多，而且不爱吃下人做的，嫌不尽心。”
“我们可以自己学！”
桂元笑了，压低声音，“我舅舅口味重，吃的稀奇，喜欢肥肠鸭血羊肝这些腥物，还必须现杀现做……”
少女们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离开。
身边许山没忍住，憋出一声笑来。
桂元装聋作哑，心里却有点得意。
舞池里一对对男女相拥起舞，翩飞的裙角此起彼伏，跳着最近时兴的慢步圆舞曲，男士极力显得文质彬彬，女士则力图优雅高贵。
只是贺璃的缺席，让这舞池到底缺了几分躁动和渴望。
作为舞会的主角，桂元则成了不少人的目标。
当第三个年轻人过来邀桂元跳舞时，桂元已经快要找不出拒绝的托辞了。
“我，我不太会跳舞。”
来人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听了桂元的拒绝也不离去，作出一副体贴模样说道：“我可以教你。小姐放心，我舞技很不错的。”
男人甚至故作潇洒地挤了挤眼睛，桂元都要吐了。
油腔滑调的男人，真令人生厌。
桂元收起笑容，淡淡道：“我不想跳舞。”
男人脸僵了僵，眼珠一转，竟直接伸手拉住了桂元的手腕，贴近了身子。
桂元被陡然逼近的一阵古龙水味道差点熏晕，就听那男人语气放浪轻浮，带着点自以为是的魅惑。
“小姐不要害羞，跟我来……”
竟是要直接将桂元拉入舞池！
桂元一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看见贺公馆的新小姐是个瘸子！
只是许山去替自己拿食物，桂元身边一时没有旁人，她拼命要拽出自己的手，可那男人铁了心攀上她，竟不放手。
眼瞅桂元就要被他拖起来。
“周公子，好久不见啊……”
突然有人搭上了男人的肩，这周公子胳膊一震，讪讪地放开了手，桂元连忙将手藏在背后坐回沙发。
陆子昀端着酒杯从他身后转出来，与那男人寒暄，言笑晏晏，十分客气。
这周公子有些不耐，应付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陆子昀把酒放回托盘，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转身微微俯身看向桂元。
“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有麻烦。沈小姐？”
陆子昀穿着竖条纹的西装三件套，依旧带着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带笑，君子端方的模样。
桂元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谢：“谢谢陆老师。陆老师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
“桂元。”陆子昀念得低沉，笑了，“那我以后不做你的老师了，你也叫我名字吧。”
桂元有些惊讶，“为什么？”
陆子昀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不答反问：“那你还回圣玛丽吗？”
桂元撇撇嘴，说：“不回了。”
贺璃已经帮她办了退学手续，照他的话说，这学校里的人脑子都有毛病，人在那儿呆久了会变傻。
当然这话把陆子昀也骂进去了，桂元自不会提。
“你一直未返校，我就料到了。”陆子昀转头看桂元，“所以我也交了辞呈。”
“啊？”
桂元愣住，陆子昀这话说得意思含糊，桂元虽单纯，却也听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陆子昀看她一会儿，笑道：“跟你无关。我家里书局的生意没人照料，我本就有这个打算。”
桂元“哦”了声，怪不得陆子昀会出现在舞会，原来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陆子昀不做教师了，却还和以前一样温柔亲切，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臭毛病，两人相谈甚欢。
这时舞池里一曲结束，乐队奏起了节奏缓慢的舞曲。
“跳一曲？”
陆子昀突然伸出手，摆在桂元的面前。
“我，我真的不会，而且……”桂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神情低落。
陆子昀收回望向某一侧的目光，微笑鼓励，“这曲子很慢，不必走动，就当我带你活动下腿脚，不会有人注意。”
桂元探头去看，果然舞池里的人只是轻微踱步，便有些意动。
“那好吧……”
桂元把手递到陆子昀的手心，任他将自己扶起。
只不过她刚被陆子昀带着走了两步，就一头撞在一堵硬邦邦带着冷意的胸膛上。
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杀过来的贺璃直挺挺挡住了桂元的去路，也不说话，只冷着脸瞪住两人牵着的手。
“桂元，你胆子挺大啊……”
桂元莫名有些心虚，仿佛这场景曾经出现过一样。
可仔细一想，又不知道有什么好心虚的。
“贺少。”陆子昀对贺璃点点头，拉着桂元的手却没有松开，“可否允我和您的外甥女跳一支舞。”
陆子昀恭敬有礼，仿佛面前与他差不多大的贺璃是他的长辈。
可贺璃看都不看他，只盯着桂元，语气冷得直掉冰渣子。
“腿脚不好就上楼休息，折腾什么！”
贺璃的话说得又冷又硬，桂元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不敢顶嘴，只好对陆子昀说：“算了，下次再……”
“没什么下次。”贺璃径直打断桂元的话，从陆子昀手中拽回了桂元的手腕。
陆子昀挑挑眉，到底没说什么，只对桂元笑了笑就离开了舞厅。
贺璃盯着陆子昀的背影消失，才回头看着桂元皱眉。
“你是不是傻？怎么什么人都信？脑子长哪儿去了！”
桂元有心想反驳他陆子昀是好人，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无精打采地坐回沙发，偏着头不说话。
贺璃本还有气，可见了嘟着小嘴的桂元，心又有些软。
就不该办什么舞会，惹得自家的小瘸腿心里难受了。
贺璃清清嗓子，说：“不就是想跳舞吗？我带你跳！”
桂元以为自己听错，瞪大眼睛看着贺璃。
贺璃把手直愣愣一伸，“跳不跳！”
“跳！”桂元咧开嘴笑了，心里乐开了花，扶着沙发就站起来。
只是桂元今天这舞，注定是跳不成的。
几个不速之客闯进了贺公馆，是乔三和和他的手下。
乔家的突然到访惊动了舞厅的客人，乐队放下乐器，大家也不再跳舞纷纷退到一边，生怕祸及自己，将乔家人空在舞厅中间。
贺璃向许山使了个眼色，将桂元推到角落，自己缓步上前。
乔三和今天依西装革履，只是脸上一贯的假笑失了温度，阴翳密布。
“我乔家摆酒贺少不赏脸也就罢了，怎么贺公馆这样大的喜事，也不请我来喝杯酒？这可伤了我乔某人的心啊……”
乔三和拿腔作态，不掩话中的锋芒。
贺璃却不与他周旋。
“有话直说。”
乔三和笑了笑，冲手下摆摆手。
“贺少别紧张，您虽没请，我却还是要舔着脸来给你送礼呢。祝您青云直上，长命百岁……”
乔三和引言怪气地说完，拱拱手转身走了。
一个麻袋轰然一声被扔到了贺璃脚边。
贺璃拦住想要上前的许山，皱眉撩起麻袋一角，脸色微变。
“许山，送客。”
贺璃拎起麻袋，转头看了桂元一眼。
“上楼睡觉。”
说罢贺璃也不让人跟着，大步出门去了。
桂元呆呆地看着崔妈指挥着下人送客，收拾，打扫，有些心慌意乱。
她从没见过贺璃这副模样。
是因为自己和乔品芳的事得罪了乔家吗？贺璃会有危险吗？
桂元胡思乱想，心一刻也静不下来。
“小姐早点休息吧……”
“我想再等等。”拒绝了崔妈，桂元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贺公馆的大门。
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贺璃一回家，就看到抱膝睡在沙发上的小姑娘，长发铺陈在丝绒靠枕上，小脸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样子。
“将来你若是记起自己这么怂的样子，只怕要气死吧。”贺璃拨了拨桂元的长发，“也合该轮到你尝尝这重新做人的滋味。”
到时还真要问问她，沈桂元这一生这一世，当真不当真。
桂元一觉睡到天色泛白才醒来。
她迷迷瞪瞪要起身，只觉头皮一阵剧痛，挣扎着偏头去看，才发现贺璃不知何时回来，坐在自己身边睡着了，胳膊压住了自己的头发。
“嗯，醒了啊，真能睡，猪一样……”贺璃打个哈欠，揉着额角直起身子，歪头去看还趴在自己腿边的桂元。
小姑娘蓬头散发，眼睛圆鼓鼓瞪着自己。
贺璃笑了。
“傻样！舞还跳吗？”
清晨的第一缕眼光从玻璃花窗射进来，打在贺璃的侧脸上，在他周身勾勒出温暖的金边。
桂元愣愣看着贺璃因晨光变的温暖的笑容，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突然狠狠捏了一把，骤然狂跳起来。
她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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