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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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喝问打断了准备动手的女孩们，也止住了桂元拔枪的动作。
“是陆老师！他从金陵回来了！”
桂元听到女孩们低声交头接耳。
脚步声响起，乔品芳松开了手，转身把桂元挡在身后。
“陆老师我们在排练节目呢。”
女孩们纷纷附和。
对方一阵沉默，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有些冷淡地说：“时间不早了，下次再练吧，都回家去。”
见乔品芳领头准备离开，陆老师便走了。
“你给我等着！”
乔品芳没能得手，放下一句狠话，带着她那一班小姐妹扬长而去。
桂元从琴凳上爬起来，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沉着脸。
她的腿还在一下下抽疼，她的手，还握在□□扳机上。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动了拔枪的念头。
被乔品芳摁住的时候，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短发女孩穿着一身旧衣裳，靠街坊接济，被小混混欺负，被同龄人嘲笑，可她头破血流也要把抢自己面包的小胖子打倒在地，活的像只不好惹的刺猬一般。
只有豁出命去反抗，别人才不会随便就欺辱你。
桂元觉得这些画面熟悉极了，那女孩像她，却又不是她。
她虽然天生残疾，可阿爸姆妈十分爱她，现在又有舅舅庇护，着实谈不上凄惨。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桂元的疑惑，她抬起头，才发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看上去十分儒雅斯文。
男人看桂元有些呆呆的，更加和煦地笑了笑，状似安慰般点了点桂元的肩膀，她醒过神松开了扳机，枪不着痕迹落回包里。
“注意安全。”对方也不多说，声音十分温和，“我叫陆子昀，是这里的钢琴教师。”
这就是刚才救了自己的陆老师，桂元连忙扶着钢琴站起来。
“谢谢陆老师……”
陆子昀看了眼她的腿，眼中闪过些惊讶，很快消于无形，只安慰道：“她们家中娇惯，是有些调皮。你还好吗？”
调皮……
桂元撇撇嘴，心道这陆老师还真是个菩萨心肠的体面人。
“我没事，谢谢老师。”
陆子昀点点头，“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一路往外走去，桂元发现这陆子昀还真是个妥帖又温和的人，尽管桂元一瘸一拐，他也不会逾越上来搀扶，只是放慢脚步，刚刚好落后桂元半步，既不让桂元难堪，也表明了相助的态度。
知书达理，举止有度。
难怪能在教会女校教书。
瞧刚才女孩子们的神态，这陆老师在学校里也是很受欢迎的。
胡思乱想间，桂元就已出了校门，贺公馆的车已在门口等候。
陆子昀看了眼黑色汽车，也不多问，只是对桂元有些隐晦地指点：“虽不知你们有什么矛盾，但乔家一向，嗯，不那么好说话，你还是躲着乔家小姐些吧。”
桂元知他是好意，只是这她也做不了主。
“谢谢老师。”
“你这一会儿功夫都说三遍了。”陆子昀失笑，“再有什么事，可以去红楼找我，我的办公室在二楼。”
陆子昀叮嘱完就离开了。
桂元乘车回家，贺璃依旧没有回来。
“许山哥，你知不知道贺少何时归家？我，我有事与他商量……”
“金陵那边出了些事，还不知贺少何时返程。”许山看了看一脸沮丧的桂元，“今日小姐放学晚了些，是出了什么事吗？”
桂元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
“没事，谢谢许山哥关心。”
贺璃有大事要做，自己这点同学间争嘴吵架的小事，总不好去惹人心烦。
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小姐，除了贺公馆里，外人谁也不知道自己和贺璃的关系，桂元不敢摆小姐架子。
万一被赶了出去，那真就没法活了。
这样一想，桂元打消了找贺璃说退学的打算，依旧硬着头皮去学校。
好在乔品芳这几日不知为何没有来学校，没了她冲锋陷阵，其他女孩不过冷言冷语几句，桂元只当自己是个聋子，倒也没什么。
而且因为去金陵大学访问的陆子昀回来了，钢琴课终于不再是成日冷着脸的密斯叶来上，女孩们明显都兴奋起来，顾不上埋汰桂元了。
桂元也很高兴，她还是很喜欢这位温润如玉的陆老师的。
陆子昀上课同他本人一般温柔，总是鼓励夸奖，出错从不责备，连桂元都上出了几分趣味。
“今天弹得不错，再接再厉。”
下课后，陆子昀走到动作最慢的桂元身边，微笑鼓励。
桂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吗？我一首曲子都还不会弹呢……”
陆子昀翻开琴盖，点了点琴键说：“我教你一首简单的，你喜欢什么曲子？”
陆子昀专程给自己这个差生开小灶，桂元哪好意思拒绝，歪着头想了想，桂元认真地说：“有什么关于星星的曲子吗？”
“桂元喜欢星星？”陆子昀一顿，看着她若有所思。
桂元点点头，“算是吧。”
陆子昀深深看她一眼，笑了，“那教你一首洋人的儿歌吧，来自法兰西，Mozart的曲子改编来的，叫小星星。”
这曲子很短，轻快活泼，陆子昀弹了两遍，又教了桂元几遍，桂元很快就学会了。
“谢谢老师！”桂元很开心，喜悦溢于言表。
“这么高兴，是想要弹给谁听吗？”陆子昀似乎被她感染，说话也随意了些。
桂元微微点头，“有个人对我很好，我想送给他。”
陆子昀合上钢琴，玩笑道：“陆老师对你也挺好，你怎么感谢我？”
“啊？”桂元有点懵。
陆子昀笑着看她片刻，摇头道：“逗你玩的，学生争气，老师就欣慰了。”
桂元觉得刚才的陆子昀似乎有些不一样，仔细看去，又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陆老师。
有了陆子昀帮助，桂元在学校里的生活顺畅了许多，而许山告诉她，贺璃马上就要回来了。
“贺少搭昨夜的火车，今日就能到平城。”
“我能和你一道去车站吗？”桂元难掩高兴，询问许山。
“我今日早些来接小姐。”
桂元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盘算着午休的时候去和密斯叶请假，下午早些离校去车站接贺璃。
只是没想到，事情来的那么突然。
当密斯叶气势汹汹带着一帮教务老师，从自己书包路翻出那块百达翡丽时，桂元第一时间想的是，只怕是要赶不上火车了。
“密斯茱莉的表为什么在你这里？”密斯叶吊着眉梢，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块钻表，声音刻薄尖利。
所有人都目光不善。
这伎俩如此拙劣，可桂元百口莫辩。
“我不知道。”
许久未见的乔品芳出现了，牙尖嘴利地说道：“咱们这里谁还差这一块表不成？也只有那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才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能在圣玛丽读书的人，谁没有几块名表呢？除了来路不明的沈桂元。
桂元坚决不承认，乔品芳带着一群女孩叫嚣着将她送到巡捕房，密斯叶一言不发，教务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处理。
场面一时僵持。
密斯茱莉不在，教务们只得将桂元暂时关在了忏悔室。
桂元坐在板凳上，看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发呆。
从前在家里，桂元只跟着爹爹拜过神农，这教会学校却信着另一帮神仙，那是些金发碧眼的神仙。
每日跟着密斯叶一起祷告的时候，桂元就会想，这外国神仙也是博学多才，还能听懂中国话。
“真的听得懂吗？”桂元轻声嘀咕，“密斯叶总说‘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那耶和华，你能救我出去，还我清白吗？”
十字架上的神像一动不动，但桂元身侧的布帘一动，原本坐着神父的告解室里钻出一人。
“陆老师？”
桂元吓了一跳，看清那人惊讶极了。
陆子昀摸摸桂元的头，“耶和华不救你，老师来救你。”
陆子昀也没解释为何出现在这里，径直带着桂元翻了窗户，身手矫捷，全然不似平时那般文弱。
两人往学校后门走去。
只可惜，还未穿过操场，就和乔品芳领着的一群人撞了个正着。
“她要跑！”
乔品芳尖叫，指挥着众人要上来抓人，陆子昀忙将桂元拉到身后。
“陆老师，这是个小偷！”对方不依不饶。
陆子昀皱眉，“事关名誉不要胡说，事情还未查清，你们都回去上课。”
众人不肯散去，左右为难的教务们匆匆赶来。
“今日学校不给一个说法，我们就一直罢课！”乔品芳义正言辞，“圣玛丽素有美名，如今却包庇一个不干不净的人，我已通知报馆，若校方不秉公执法，那便让舆论评理！”
一群女孩子手中举着标语，高声附和，向桂元推攘着涌过来。
校规不容践踏。
严惩窃贼，肃清校园。
口号此起彼伏，教务们面色严肃，知道这事不能闹大，有人上前拉陆子昀。
“陆老师，不能连累学校。”
陆子昀不肯退让，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是为难。
桂元推他，“谢谢陆老师，你还是别管了，我跟她们去巡捕……”
“砰砰砰！”
桂元话还没说完，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响起，嘈杂的操场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无数女孩子的尖叫。
只有桂元没有捂住耳朵，反而一脸惊喜地循声找去。
当看到拎着枪站在门口的贺璃时，桂元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就知道这动不动开枪的暴脾气，肯定是他！
桂元努力迈动双腿，迎着大踏步过来的贺璃走过去，一把揪住了贺璃的袖角，一声“舅舅”却生生憋了回去，只没忍住抹了抹眼角。
贺璃瞥了眼站在桂元身后的陆子昀，神色莫测，目光回转到桂元身上却立马软了下来。
没忍住揉了把桂元颤动的刘海，贺璃数落她：“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回回都被人围着？”
桂元摇摇头没说话，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贺璃目光渐冷，抬头看去，当看清惊呆的女孩子手中的标语时，眉头打成了死结，声音仿佛都结着冰渣，听得教务们瑟瑟发抖。
“这就是圣玛丽教出来的学生？还真是名不虚传！”
贺璃举起手里的枪，一个一个点过去。
“你们是排着队来，还是让我随便嘣？”
操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目光呆滞，大气都不敢出。
“那就一起死吧！”
贺璃冷笑一声，举枪便向乔品芳射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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