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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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祁雍疯了。
这是桂元下意识的反应，可看到他已然清明的眼神和势在必得的姿态，她才明白过来。
他是真的要剜冉贺璃的心，他亲生儿子的心。
桂元忙去看冉贺璃的神色。
冉贺璃看上去要比她平静，可桂元感受到了他的僵硬。
这皇宫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魔鬼，桂元不寒而栗。
“为什么。”
冉贺璃终究没能忍住，昂首向宝座上疯狂的老人求一个答案。
拿着匕首端着碗的太监领着一群御林军围住了他们，冉贺璃只身站在嗜血的野兽群中，却如一枝傲然凌雪的沧竹，更像一柄不知何时出鞘的宝剑，迫人的气势逼得众人迟迟不敢上前。
冉祁雍端详了自己这个儿子片刻，叹道：“其实你才是最像我的一个，可惜了可惜了……”
冉贺璃目露厌恶，仿佛听到世上最恶心最龌蹉的话。
“信口开河。”
冉祁雍笑了，目光却凉薄如水，语气恶毒，“你不认也没用。生为我冉家人，就必然是一生孤寡的命！你当我天性凉薄？就对你母亲没有半分情意？我无可奈何，你也一样！”
“你不仁不义无耻下作，何必自我安慰！”提到莲妃，冉贺璃起了怒意。
冉祁雍气得捏紧了扶手站起身，指着冉贺璃说道：“我是爱你母亲的！我对她极好！极好！是她，她不知满足……是她不听话……是她……”
冉祁雍声音很大，说到最后开始一遍遍重复，不知在说服谁。
“行了老家伙，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戏演过了自己都要当真了不成。”桂元实在听不再去，出声打断了他。
看着冉祁雍理直气壮的样子，桂元忍不住讽刺道：“你是爱莲妃娘娘，还是爱自己的命，你自己最清楚！你当初去东莱根本就不是游历，你本就是另有目的！”
冉祁雍面色迅速灰败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嘶哑着喊道：“把她嘴捂住！杀了！”
桂元被冉贺璃护在身后，索性一气说了出来。
“你得了怪病，需要药引，你是去东莱找药的！若是我没猜错，莲妃娘娘便是你找到的药引！只怕整个东莱都没想到，从一开始，你便没准备给他们留活路！可怜东莱国君还曾将你当做知己，东莱公主也曾以为自己得遇良人！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恩宠情爱，真是老不要脸！”
如今还将主意打到莲妃的儿子身上，何其自私可恨！
这后面的话桂元没说，可冉贺璃早已明白过来，神色从震惊转到愤怒，最后化作无穷无尽的黑。
桂元都不忍再看。
“我母亲不过是一颗药，好，好得很！”冉贺璃发出荒唐的笑声，“可是，她又何其无辜！东莱又何其无辜！只有你！”
冉贺璃抽出袖箭，指向冉祁雍。
“只有你该死！”
冉祁雍跌坐在宝座上，有一刹那的心虚，他很快就狡辩起来：“我有什么办法！我冉家血中带煞，若我不按着大内秘录所说去找极阴之血服用压制，我就活不成！我是为了天下苍生，我……”
“所以你便骗了我母亲来，日日饮她的血？”冉贺璃出离愤怒了，扬手一箭射出去，钉在冉祁雍的手臂上。
“护驾啊！”
太监尖叫一声，御林军一拥而上，将冉贺璃压倒在地。
“没了你，没了冉家，这天下便无人做主，百姓便没饭可吃了吗！老家伙，这腌臜事你做了便做了，何必掩饰！”
冉祁雍疼得差点背过气去，推开慌忙要止血的太监，大骂：“是又如何！可恨你母亲这个贱人，竟一直没说实话，否则我早剜了她的心头血制药，解了我血中煞气，何必受这许多年痛苦！好在她还留了你这个种！”
冉祁雍越骂越气，老太监急得直劝：“皇上，不可动气啊！”
“解药就在眼前，何妨！”冉祁雍气焰冲天，只可惜话音刚落，便弯下身子吐出一口黑血。
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涌而出，老太监指着冉贺璃叫道：“来不及了！先取一碗活血来！”
压着冉贺璃的御林军首领手起刀落，很快从冉贺璃手臂上接了一碗鲜血递上去。
一碗血瞬间见了底，冉祁雍很快平静下来。
老太监松了口气，刚要将他扶起，突然只见冉祁雍猛地抽了几下，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鱼，疯狂地抽搐了一阵后，“哇”一声大口的鲜血吐出来！
这一发不可收拾，血越吐越多，紫金殿的人都有些傻眼。
冉祁雍气若游丝，难以置信地说：“为什么……为什么……”
一直被压着沉默不语的冉贺璃突然笑出了声。
所有人向他看去，包括被御林军摁在一边的桂元。
只见冉贺璃抬起头来，看向冉祁雍的眼神满是嘲讽和取笑，随后他一歪头，同样吐出了一口血。
乌黑的血。
冉贺璃擦了擦嘴角，嘴一勾笑了起来，越笑越畅快，仿佛遇上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桂元却仿佛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她定定看着地上那滩黑血，怎么也没有勇气去看冉贺璃。
“错了……错了……”冉祁雍看着这一幕，疯狂地摇头，“错了！不是你！不是你！”
冉祁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彻底疯魔了。
“毒妇！毒妇！死了还要骗我！
他根本没有继承你的阴时血，他流的是我冉氏的血！
天要亡我冉氏！
天要亡我冉氏啊！”
冉贺璃看着绝望疯癫的冉祁雍，大笑推开无所适从的侍卫，走上前去弯下腰。
“这都是报应，你罪有应得。”
冉祁雍已经没有几口气了，他翻着眼皮眼中满是恶毒，诅咒道：“你娘的血脉断了，世上再无解药，你也活不成！”
“那又如何！”冉贺璃毫不在意，“你贪来的，我通通都要给你还回去！包括我的命。”
冉祁雍很快便没了声息。
一辈子不择手段为了自己毁天灭地的皇帝，就这样死在了宝座上，死得狼狈肮脏，悄无声息。
一众御林军和內侍傻了眼，踌躇着不知该不该抓人。
不过很快苏醒过来的三皇子就来解答了这个问题。
老皇帝到底对这个新后所出的三皇子有几分人性，没有痛下杀手，三皇子瘸着腿被人搀着进来，扯着嗓子就喊起来。
“这逆贼弑父杀君，罪不可恕，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冉贺璃一掌劈开蹑手蹑脚上前的士兵，态度嚣张又傲慢。
这一场紫金殿上的闹剧仿佛揭开了蒙在这个人身上的某种封印，此时的冉贺璃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狂傲和煞气。
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孤傲。
桂元在另一个人身上曾看到过。
“人可不是我杀的，自己吐血吐死了。三哥，提醒你一句，我的血也有毒，解不了你的病。瞧，他就喝死了。”
冉贺璃说得轻飘飘，三皇子却如遭雷击，很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时间各种神色从他脸上闪过，冉贺璃报臂欣赏，一脸的幸灾乐祸，桂元却只是愣愣看着这样的冉贺璃，神色古怪。
这三皇子到底也是个人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已有了好药，缓上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足够找到新的药引，倒是你……”他重又得意起来，“不过还要感谢你这个心尖上的人替我试药，哈哈哈……”
桂元被点了名，偏头去看他。
“三殿下，还是别太激动了，免得待会儿又要给你收尸。”
“你们莫要再想骗我，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桂元叹口气，推开冉贺璃要拉住自己的手，往前几步靠近了三皇子，迅速拉下了自己一直穿着的高领很快又合上，放柔了声音低声道：
“试药之人必须是四柱纯阳的男子，你猜我是男子吗？”
三皇子瞪着桂元的脖子说不出话来。
桂元看着他脸色急变，胸口急促地起伏起来。
“殿下！不好了！”
就在这时，东宫的侍卫首领冲进殿来。
“东海的军队已经杀到殿外了！”
“哇……”
桂元赶紧往后跳开，摇摇头看着倒下的三皇子。
这紫金殿今天看来是要吐成一片血海了……
一场专为狩猎冉贺璃而设的阴谋最终以这样荒唐的结局落下帷幕，连冉贺璃自己都没料到，这宫变来的如此简单。
宫里宫外迅速被东海军肃清，这死水一般的深宫大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可冉贺璃却没有半点高兴的神色。
赶走了激动又兴奋的丁榭他们，冉贺璃枯坐在紫金殿里，一言不发。
“你说，他究竟对我娘，对我，可有过半点温情？”
桂元不知如何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冉贺璃自己也笑了。
“你说我在想什么呢。其实我知道，别说是他，就是我娘，估计也希望没有我。”冉贺璃带着苦笑，有几分释然，“我一直在想，为何宫变那天他们会突然来追杀我，想来我的心头血能解毒的消息，便是我娘放出去的吧。”
莲妃一生最恨之人，便是冉祁雍。
她隐藏着心头血的秘密，不惜将亲生儿子舍弃，为的就是在那一刻放出这个武器，最终将冉氏引向自相残杀鱼死网破的局面。
这个隐忍了一辈子已经半疯半痴的女人，这个决然自戕的女人，究竟有没有怜惜过自己的儿子呢？
桂元说不清。可她却总能记起当年在冷宫昏暗的房间里，披头散发的疯女人一刹那的温柔如水。
从手腕上取下那个铜球，桂元将它套回冉贺璃的手上。
“收好。”
冉贺璃低头笑笑，像是想通了什么，抬手抚了抚桂元的脸颊。
“我还有你。”
桂元愣愣看着他，悄悄捂紧了一阵阵生疼的心口。
冉贺璃将头抵在桂元下巴上，语带笑意，听着却满是荒凉。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桂元悄悄擦去鼻血，轻哼一声道：“你不是还有东海明珠吗……”
冉贺璃闷闷地笑起来。
“桂元，别怪我自私。在我死之前陪着我吧，别再走了……”
桂元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冉贺璃的头发。
“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吗？能吓死你那种。”
“嗯。”
“今晚，我给你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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