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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英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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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从头抖到脚。
好家伙,杀人还要留名,我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狂妄,又自恋自大的人。
那张纸上写了一个字,楼。
步施施杀了古玄大师,寻英阁的人又一直在追杀古玄大师,寻英阁的最高人物是楼玉箫,步施施扔下了一张写了楼字的纸条,莫非步施施的真实身份是楼玉箫?!
我这么一想,很有道理。
因为步施施的武功很高,容貌也是我所见过的人当中最惊世骇俗的,最重要的证据就是——
我记得王季如曾经说过,酆都城里多年来各种势力只能相互角逐抗衡,未能有彻底占上风的。但只有两个人做到了,第一个是古玄大师,第二个就是楼玉箫。而且,昨天古玄大师一个人单挑寻英阁两大堂主也未落下风,但步施施仅凭借一把古筝就要了古玄大师的老命,足以证明步施施的武功在那两个寻英阁堂主之上!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步施施就是楼玉箫,那他一个堂堂寻英阁阁主,竟然甘心让自己屈身在勾栏院里?这也太有点匪夷所思了吧。
嗯,我嗅到了秘密的味道。
我这人有个毛病,如果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就会一直放在脑子里日想夜想做梦想吃饭想上厕所也想。
“喂……喂!苏书!”
“啊啊??”
王季如敲了我一记栗子:“回神了!你怎么回事,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喝酒喝傻了?我们待会准备去信天府看考场,要是还这副模样就不带你去了。”
我捂住头朝他做了个鬼脸:“你才喝酒喝傻了呢。我在思考重要问题,懂么~不过嘛像你这种晚上睡得比猪还死的家伙呢,是不会明白的~”
“好好好,我不明白,你明白,全天下就你是个大明白。昨天晚上到底是谁——喝的烂醉如泥,指着天上的星星指桑骂槐,还吐了我一身,啊???”
这么丢脸的事,我赶紧否认:“不是我,别看我,肯定不是我干的。略略略~”
"臭小子,别跑,你给我站住。你酒醒了,该赔我衣服了!”王季如在后面追着我打。
我跑,我跑,我拼命地跑。
跑过大街小巷,跑过集市商铺,跑过烟花柳巷,从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挤出来,我终于透了口气。
我蹲在街角喘气。
回头一看,王季如没追过来。玩笑开过了,闹也闹完了,该回去给他赔礼道歉了。
哥们儿之间嘛,没隔夜仇!
可没想到,我一抬头,一朵乌云笼罩在我的头上,哦不,原来是一个巨大的人影,他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头顶的阳光。
此人眉清目秀,严峻冷傲,不苟言笑。头顶束发,长约及肩。猩红色发冠,上镶嵌一颗卵石大小的紫玛瑙。咦,不对,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你假扮桓英?”声音低沉苍劲,一听就不好惹。
我一愣,记起了他是谁。
就是昨天在大街上跟古玄大师打架的一男一女中的那个男人。身后还跟着那个穿白衣服的叫神曲的女人。
好家伙,雌雄双煞,黑白无常又到齐了。看来昨天古玄大师没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寻英阁的堂主之一。
奶奶的,怎么又跟寻英阁扯上了关系。寻英阁简直像一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整个酆都城都笼罩在他们的淫威之下。难怪古玄大师说杀掉楼玉箫就是替天行道,此言非虚!
接着,我听到了平生以来听到的最可怕的话。
“是的话,就杀了你。”黑衣男面无表情平平淡淡地说。
“不不不是吧,大哥,杀人是犯法的。”我结巴了。
神曲道:“我们阁主就是法。”
我去,大言不惭,楼玉箫这家伙到底是有多自恋?
“少恶心人了,你们阁主明明就是个躲在女人后面不敢出来的缩头乌龟王八蛋胆小鬼自大狂丑八怪……”
无数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嘴炮无所遁形。楼玉箫到底有多自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接下来会很惨。
听见我花式辱骂他们的阁主,黑衣男像老鹰提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
“信石,你打算怎么处理?”神曲问。
原来提着我的就是寻英阁四大堂主之一的信石。
“阁主说杀无赦。”
我立刻浑身抖了起来,筛糠似地抖。作揖求饶:“喂喂,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只不过假扮了一天桓英,罪不至死吧。”
神曲拧眉:“奇怪……阁主竟然会说杀无赦。”
“很正常,阁主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立刻大叫:“我跟楼玉箫无冤无仇,他凭什么杀我?!”
我听到神曲姑娘竟然也说:“我也觉得不明白阁主的决定。”
信石道:“阁主这么吩咐,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照做便是。”
这个信石这么愚忠,看来楼玉箫对下属的调·教都很有方。
“喂,你们会武功,我又不会武功,两个打一个,胜之不武!不如把我放了,我找人来跟你们单挑。”
“做梦,受死吧。”
信石的话音刚落地,手上的笛子就举了起来。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然是用笛子作为武器的。
“哇,好汉饶命,大侠饶命!”我猛地抱住脑袋。正所谓风水轮流转,皇帝轮流当,今年到你家,明年到我家。刚才还骂楼玉箫是缩头乌龟,转眼就轮到我了。
咚——
我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吼吼,屁股蹲儿好痛。
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一看,信石的动作还顿在半空中,也就是说不是他主动放我的。
那为什么我会摔下来?
咦,为什么我的背后凉飕飕的。咦,我的衣服什么时候破了个洞。咦,白石桥上骑着白马的白衣公子又是谁?
白,白,白,一片纯白。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六月飞雪降临人间。人白,马白,衣衫白,白衣公子的白,是比雪更白的白。
他跨骑在马上,背对着我们,光是看背影就已经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风度翩翩。
正所谓马倚红栏杆,纱吹青拂扬。
此情此景,我想起了曾在夫子面前吟诵的那句诗——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多情诗人的杜撰,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成为现实。
能够一招打掉信石的手,此人断不简单。
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我根本不认识他。
“何人敢阻挠我们寻英阁的人办事?”神曲姑娘的声音依旧清冽,令男人们浮想联翩。
那白衣公子背对着我们三人,收腹跨马,拉紧缰绳,手摇折扇,翩翩风流。
只听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在我们耳畔化开:“好说,寻英公子是也。”
我一愣,信石一愣,神曲也一愣。
寻英阁遇到了寻英公子,奇哉,奇哉。
要不是我还处于信石的淫威之下,此刻一定拍着大腿笑到流泪。
但,下一刻我便笑不出来了。
只见寻英公子打马从廊桥前过,转过身顷刻间我看清了他的正脸——
妈呀!我从没来由见过这么丑的人。
眯眯眼,小嘴巴,大鼻头,雀斑……总而言之,他规避了所有好看的五官,精准地长成了一个全方位都十分完美的——丑人。
跟他背影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鲜衣怒马成了绝对的对比。
如果步施施是美得令人过目不忘,那么他一定是丑得令人过目不忘。
就好像乍一看是灿灿黄金,仔细一看却是黄金色的大粪,霎时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罪过,罪过,眼拙也是一种罪过。
“人们叫我寻英公子,无名。”
他长了一张无敌丑的脸,却偏拿了一纸折扇装酷。
拜托,大哥你也太自恋了吧,有一种珍贵的东西叫做自知之明。
“哦?寻英二字也是你这个丑八怪能叫的?”信石用冷酷的口吻说道。
他扇了扇手中折扇,信口笑道:“名字耳,有何不能叫?我能给这蓝天白云小桥流水都取上这个名字,只要我高兴。”
好家伙,我今天算是见到了一个跟楼玉箫一模一样狂妄自大的人了。
不知怎么回事,心脏跳得有点快。看两个自大狂的对决,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我站在一边隔岸观火,偶尔煽风点火,最后作壁上观。
“你……是何方人物……一定要与我们寻英阁作对么?”神曲姑娘把玩着胸前一缕乌发,抬眸间眼神风云变换。
我在旁边加油呐喊:“寻英公子好样的,把这两个坏人打倒,我支持你。”
诶?怎么哥儿们之间加油打气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迷妹对偶像的狂热崇拜?
不料,下一刻就被狠狠打脸。
只见寻英公子又摇了摇折扇,气定神闲地对信石和神曲说:“这个人的死活我不管,你们要杀便杀。”
我靠,说好的英雄救美,哦不,是行侠仗义呢?就这么把我卖了?
他顿了顿:“只是……不能够在我面前杀。”
……你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信石冷冷地说:“你很有自信么……不过可惜,寻英阁做事一向唯我独尊,从不听任何人号令,就算皇帝老子来了也是一样。”
寻英公子道:“寻英阁四大堂主,信石魔音杀人无形,神曲密报满江湖,苦酒用药天下无双,但都不是武功最高的。今天如果泽兰在此,你们还有一丝胜算。”
泽兰,又是泽兰。上次古玄和尚也说四大堂主当中泽兰武功最高。
神曲和信石被古玄大师单挑也无败绩,那泽兰武功到底高到什么程度?
神曲和信石两人对了一眼,信石道:“今天就放过你,下次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两个人纵身凌空,驾轻功瞬间飞走。
我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们在远处的空中消失成两个黑点,下巴快脱臼。
“他们走了,你还不走么?”寻英公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知怎么地,他虽然丑,但声音格外酥。步施施的声音是我听过最酥的,但和他比起来就是砂砾和钻石的区别了。
我愕然:“他们为什么说走就走?”
寻英公子微微勾起唇角:“他们有伤在身。”
我恍然大悟。应该是上次和老和尚一战留下来的。
原来上次大战他们受伤了,那古玄大师也有可能受伤吧?所以才会被楼玉箫轻而易举的杀死?
等等,楼玉箫趁人之危?真是败类,衣冠禽兽,之前觉得他好看真是瞎了我的狗眼。看来坏人不一定都长得丑,也有可能比好人还美。众所周知,美的东西最具有迷惑性,它们通常能勾引人于无形,然后悄悄地置人于死地。当然了,还是心甘情愿的为它们去死。奇珍如此,黄金如此,江山如此,美人如此。但是,纵然美的东西如此具有吸引力,如果一旦失去了审美的人,天下至美也将了无意义。想到此,我竟然莫名替那些美的东西感到哀伤。
见我半晌不说话,寻英公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过神,拱手作揖:“侠士有礼,在下苏书。”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对着他眨巴眨巴眼,还是没说话。
出来都不知道多久了,我寻思得赶紧回去找两个死党,要不然他们说不定把我扔下自己去看考场了。
毕竟考科举才是我来酆都城的第一要务。
于是我对寻英公子道:“感谢侠士相救,侠士再见。”
转身,欲走。
“桓英。”他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我的鸡皮疙瘩立刻起来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剩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哒哒哒’声。
我僵硬地回过头,发现他那咪咪小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瞬间脸红耳热。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样反应?
疑惑地望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信步走到我跟前:“我方才听到他们因为你假扮桓英所以追杀你,你为什么要假扮他?”
原来又是这事,怎么酆都城人人都如此关注这个叫桓英的断袖么。
我说:“说来也气恼,我不过是在路上随便听来一个人名,觉得有点来头,扮他挺酷,根本没想到原来桓英是寻英阁的追杀对象。”
这次换他愕然地蹙眉,那张丑脸因为拧眉的缘故皱到了一起,比原先面无表情时更加难看。
我不忍猝看。
“是谁说……桓英是寻英阁的追杀对象?”
我理所当然地分析道:“这你都想不明白?我假扮桓英,他们就要杀我。肯定是因为这个叫桓英的家伙曾经得罪过他们,而且很有可能得罪的是那个叫楼玉箫的丑八怪,心胸狭窄的楼玉箫但凡见到叫桓英的都要杀。”
他沉默不语。
这个寻英公子有个特点,每次说到关键时候就不说话了。我觉得无聊,拱手拜别他。
这一次我走,他没有拦住我。
我飞快奔回客栈,果然,房间已经被退了。王季如和李伯仲这两小子把我甩下自己去了考场。
我的行李包袱也一并被拿走了。
正在我气鼓鼓地想要追出去时,鼻尖又闻到了一种熟悉的香料味道。淡而不平,雅而不媚,龙涎香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