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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琼楼玉宇 ...

  •   昨天那个贱男死了,可我却没有来得及感到高兴,看到那个红纸的一瞬便觉脊背发凉。

      我害怕那具尸体的惨状,可更令我害怕的是那张鲜红如血的字条。

      好歹也是把昆仑,峨眉,倥侗三大派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武功高手,居然就这么下场凄凉的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是嘴贱,可是只需要狠狠打一顿教训下便足够了,我从未想过要他的命,更没想过剜他目割他舌……

      会场的人借来三头牛车,用一根铁绳索拴住那顶金钢大铁轮然后铆足了劲往外拉,可那被嵌在城墙里入木三分的铁轮却死活纹丝不动。

      五大派高手也纷纷束手无策。无奈会场只得暂时被封起来,英雄大会被迫暂停一天。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惊怔了,也越来越搞不懂了。

      楼玉箫啊,楼玉箫,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时连缚鸡之力都没有任凭我蹂|躏,一时又出手如此狠辣叫人触目惊心。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想不明白,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楼玉箫真的想杀我,我已经死了一百回了。

      可究竟为什么我还没死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个大概,他只是在玩弄我罢了,就像猫玩耗子那样,惊吓之,恐惧之,翻来覆去地让我提心吊胆,玩腻是迟早的事。他用这种种行动在告诉我一个道理: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只要我一天不答应当他禁脔,他就一天这么惊吓我。他喜欢我的皮囊,想要我供他片刻之兴,如果我顺从他也许还能得到床笫之欢和一个男宠的名号,如果违抗他的话,也许这个城墙上的蓝衣男就是我的下场……

      我推开汹涌的人潮,一个人狂奔到护城河边,终于顶不住内心的恐惧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姓楼的,有种你就出来,跟踪我算什么好汉!为什么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为什么你阴魂不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才高兴!”

      除了惊飞了护城河上一群野鸭,没有任何回音。

      我继续凭栏大喊:“姓楼的,如果你是为了我而来,那你就出来!”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我像一个疯子一般在河边大喊,索性所有人都围到英雄大会的会场附近,根本没有人在意我的行为举止。

      突然,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妖里妖气地对我说:“昨天那个男人刚跟你说完话,今天他就死了,你到底是谁?”

      我转头一看,竟然是昨天在茶馆遇到的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你又是谁?”我上下打量他。穿的不赖,长得也不错,可看上去年龄不大,因为他比我矮了半个脑袋,身量也小一圈。

      少年莞尔一笑:“拾痕公子你可听过?”

      我又茫然地摇摇头。

      少年明显满脸不悦与鄙夷:“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无所谓,反正我总是被人这么说惯了,砸吧嘴耍起无赖:“多谢夸奖!”

      “你!”拾痕公子被气得瞪眼。

      见他生气,我心里贼高兴。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屁孩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从昨天开始就一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特想收拾他。

      突然,他横起两个眼睛凑近我逼问道:“你昨天为什么假扮楚小王爷?”

      我心里一惊,难道是楚玉琴的旧识?

      转瞬之间脑子转的飞快,决定先装傻套话:“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如假包换的本人,从何谈起假扮二字?”

      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抵赖是最便宜的方法。

      “还想骗我,我见过他,他是我的……”拾痕公子说到一半忽然住嘴了。

      我忙抢白道:“是你什么!”

      小样,想诈我?还嫩着点。我可是混市井出来的,那心虚的表情我一眼就能看穿。想跟皇亲国戚攀亲带故?哼。

      “……是我……是我……”他结结巴巴说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颇甜,带着微笑道:“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这小屁孩好像被我戳穿,脸上挂不住,竟然红了眼眶:“总而言之,他肯定不是你这样子的!”

      我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华服行头,也算人模狗样了,挑眉道:“我哪样子?”

      他抿了抿唇,好像无比委屈:“你、你无赖。”

      哦……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说我行为举止不像个尊贵的小王爷,倒像个街头的无赖。他原说得没错,可这也犯不上这么委屈呀。

      我两手一叉,歪着头道:“你又没有见过楚小王爷,却一口咬定不是我这样子的,真是奇了怪。而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只见拾痕公子镇定下来,迟疑地看着我道:“你真的……是楚玉琴?”

      说谎有个秘诀,要么不说,要么说到底。

      “如假包换。”

      然后,我做梦也想不到,他缓缓走过来站定在我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了我一巴掌。更加想不到,他一个男的打人居然不是挥拳头,而是扇巴掌。

      我捂着脸,满眼震惊:“我靠,你怎么无缘无故打人?”

      我听见他说:“你是楚玉琴的话,你这你应得的。”

      接着他满眼愤怒和委屈地转身走掉了,留下我一个人肿着脸在风中凌乱……

      妈的,楚玉琴这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难道他过去除了桓英还有别人?

      可转念一想,这小屁孩还压根不认识楚玉琴,何来风流债?

      想不通,脑子想破都想不通。

      不过托他的福,这一巴掌可把我刚才对楼玉箫的恐惧都打到九霄云外去了。

      英雄大会今天不召开,我独自在街上百无聊赖地乱逛,本想着去茶馆把那段故事听完,可到了那里发现说书先生今天也没来。就在我准备回桃花坞的时候,我竟然桃花坞的门口看见那一黑一白那两个雌雄双煞!

      男的眉清目秀,严峻冷傲,不苟言笑。猩红发冠,嵌紫玛瑙。女的周身纯白,金色钿花抹额,长发及腰,丽质浑成。

      如果我没记错,一个叫男的叫信石,女的叫神曲,是寻英阁的四大护法之二。

      那个魔头果然在找我!

      索性他们还没有进去,我从后院翻墙进入院子,赶紧找到楚玉琴。

      他正坐在房间内,对着面前的一盘围棋发愁。

      见我进门,他的愁容瞬间化开了,笑道:“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若是你,这一局会如何破解?”

      我轻咳两声,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小王爷好雅兴,自己一个人对弈感觉如何?”

      我听见他笑道:“你来了就不是一个人了,陪我下可好?你的办法总比我多。”

      我呆住:“我不懂这个。”

      楚玉琴一怔:“连这个也忘了?”

      我扫了一眼他面前的棋局,忖度片刻,指着一处道:“下这里如何?”

      他屏气凝神思量一番:“妙,妙,这里既解了白子之围,又能化危机于无形,让黑子无处围攻。”

      我想到了什么,对他说:“你认识一个叫做拾痕公子的人物吗?”

      楚玉琴一边摆弄棋局,一边漠然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我心中诧异:“没什么,今天在街上遇见一个自称认识你的。”

      楚玉琴浅浅一笑:“雍王府名声在外,这不稀奇。”

      我一想,也是。哪个有钱人没有几个仇家,索性不去管他。

      我道:“今天我去街上逛了一圈,还是没想起来什么。上次你不是说如果我能到桓英过去住过的地方去,兴许会有收获?”

      我看见楚玉琴陡然抬头,愕然道:“可上次你说不想住在王府里……”

      我道:“反正住在这里也无所获,不如去那里试一试。”

      楚玉琴莞尔一笑,温柔地看着我:“那你想什么时候搬过去呢?”

      我扫了一眼窗外,对他道:“现在。”

      雍王府这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再次矗立在我眼前。

      那回廊,石雕,阁楼,假山,漆门,蟠龙纹立柱,桃木的匾额,鱼鳞纹的石阶,夔纹的青铜大鼎,也重新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正午阳光最好,可王府里高耸威凛的建筑实在太多,到处都是被建筑遮挡住的阴霾,我走在这阴霾之中,仿佛走在自己的梦里。

      穿越这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幽径,我被楚玉琴带到一处华丽雅致的别院内。院子里种着丁香花,和桃花,屋檐上坠着鲜红的蝶翅流苏,像极了仙女的翩翩衣带。他告诉我,这是桓英过去住的院落。

      雍王爷和王妃的确对桓英不错,什么都是最好的先给他,然后再给自己的儿子。光是桓英的仆人,就比楚玉琴都还多。

      原来,这才知道楚玉琴并没有骗我,桓英的确是一个没有仆人伺候便不会穿衣不会出门的娇娇公子哥。那有钱人的服饰极复杂,里三层外三层,光是装饰的珠宝、压襟、香囊、玉佩,还有头上的发冠、抹额云云,全部佩戴整齐就要花一个时辰。每次出门见人都要来这么一遭,也难怪他们的仆人成群结队。

      大门是褐红色的桃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我推开那道门,梦里的画面似乎就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这是你的书房,你最喜欢坐在这个角落写字。”我听见楚玉琴的声音在我耳畔悠然响起。

      我缓缓踱步到那里,眼前是一张巨大的黄花梨雕花桌台,上面仍旧摆满了质地上乘的笔墨纸砚,就像它的主人还会随时过来使用它们那样,一切都非常随意的摆放着。那些小巧的文房四宝,是我平生所没有见过的精美。

      “他……就在这里读书?”不知不觉,我的声音已然带着颤抖。

      “嗯,他喜欢读《诗经》。”楚玉琴说。

      桌台就临近窗棂,从这里可以看到窗外的桃树枝桠,夜晚就能看到如雪一般白的月亮。

      顺着树枝的方向,我看到一道紧锁的木门,暗红色的油漆已经有点儿剥落,门外堆积了成片枯黄的落叶,看上去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清扫了。这间房与繁华的雍王府似乎格格不入,它单调而素雅,像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

      我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出神:“那里是谁住的,为什么没有打扫呢?”

      楚玉琴低头沉声道:“那是我哥的院子,母亲吩咐不允许打扫那间房。”

      我眼皮一跳:“为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轻咳两声:“闹鬼。”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视线转移了。

      “阿弥陀佛,有怪莫怪……”

      然后,听见楚玉琴对我说:“这间房还保持着桓英走时的模样,一点儿都未曾改变过。”

      我转头扫了一眼那撩起的床帏,金色的挂钩,血灰色的帷帐,雕花紫檀大斗柜,一切都是那么干净整洁。连洗脸架上的毛巾都整齐地挂着,像是这里的主人还在一样。

      月色如水,桃花如火。

      窗棂外是一轮缺了角的明月,向着我房间的方向矗然而对。

      楚玉琴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桓英曾坐过的黄花梨雕花木桌前,那种奇怪的悲伤一点点在心头浸润开来。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为什么我却感到一阵阵酸楚?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一首诗,然后跟着念了出来。

      仿佛过去桓英也在这里,用同样的姿势,念着同样的诗句。

      桓英……

      我抚摸着手边如美人皮一般细腻的宣纸,下意识地拿起一支狼毫笔。

      蘸了蘸那通黑的油墨,缓缓地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皎如明月……

      然后,我蓦地瞪大眼睛,看着这四个字。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如洪水一般汹涌肆意地一泻千里,覆水难收。

      突然,窗棂外传来了‘嘎嘎’作响的声音,如寒鸦的低鸣,颇为渗人。

      我放下笔,陡然从座椅上站起来。

      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白天里那个无人打扫的院落。

      想起楚玉琴说那院子里闹鬼,顿时不寒而栗。

      “谁在那里?”我缓缓走到门槛上,望着对面的院子。

      无人应答。

      那种恐惧和不安瞬间席卷了我的心,不寒而栗。

      “有人吗?”又问了一遍。

      还是无人应答。

      难道真的是鬼么?

      周围的仆人在白天被我遣散,现在想要叫人也只能经过那个院子走出去才叫的到。

      我瞬间懊恼了起来,早知道就该让那群铁面僵尸站在屋子外守着我。被那群面无表情的仆人围着也好过被鬼围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那个院落,可下一刻看见的场面叫我浑身胆寒。

      白天里那个被大铁锁锁住的暗红色漆门竟然虚掩了一条缝,而铁锁也掉在了地面上!

      我靠,真的闹鬼!

      本来应该转身离开,可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感觉吸引了我继续前进。我只知道,在我来到王府的第一天,在我站在这土地上的那一刻,在我的视线扫到那个堆满落叶与灰尘的房间时,我的目光就不受控制黏在了那里。我想要看那个院子,我想要看那间房,我想要看那里的一切……

      暗红色的大门原本应该是朱红色的,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风霜洗礼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我抚摸着那深深浅浅的纹理,一脚迈进了这个尘封已久的房间。

      “鬼啊!!”

      就在我刚进门的一瞬,我看见了一个高大的黑影真背对着月光站在房间的中央,它很高,几乎到了跟门一样的高度,可是很瘦,头发很长,像一个绝世美女的身段。我一时竟看痴了,难道是传说中的狐妖显灵,红袖添香?!

      那个漆黑的身影渐渐转了过来,我的心也绷到了极点。

      在看清那个人真面目的瞬间,我感到一阵眩晕和窒息。

      “妈的,操,没想到连这里你都能跟进来!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我疯了似的,拿起身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扫帚,簸箕,竹筐向他砸过去。

      可那些东西还未近他的身便被弹开,我的攻击就像个笑话。

      害怕到了极点,连逃跑都会忘记。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我的身前,站定。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张脸,那发冠上的蝶翅像火焰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能浴火涅槃。

      “你就这么怕我么?”我听见他说。

      我目眦尽裂地瞪着他:“那个姓花的男人是不是你杀的?!”

      “是。”他平静的说。

      我怒道:“你为什么用那种残忍的方式杀掉他?”

      他淡淡地道:“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

      我愤怒地咬了咬牙:“就因为你想?那你果然是个变态。那个男人不是好人,可你更加不是。你想再一次跟我玩游戏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告诉你,我不想奉陪,我对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兴趣,滚!”

      他不怒反笑,勾了勾唇,可我没看见他眼里的温度:“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对这里的荣华富贵么?”

      我生怕他在这里乱来,否则我没法对楚玉琴交代,我指着这里的琼楼玉宇道:“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望眼欲穿?多少人读书做官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楼玉箫,别忘了你也是个为了荣华富贵而草菅人命的混蛋,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

      我看着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直勾勾地看着我,却什么也没说。

      看见他如此反应,我心里越发畅快:“怎么了,被我说中了,你也没话说了吧?你的宫殿是怎么盖的?你又为了荣华富贵杀了多少人?”

      这时,我听见一声‘呀吱’门被推动了,有人站在门口。

      一回头,居然是楚玉琴。

      他怔怔地看着我,不……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身后的那个人。

      我拼命跑上前抱住楚玉琴:“你快走,这件事跟你无关,人是我引来的,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然后,我听见耳边响起了一道低喃:“哥,你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琼楼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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