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媚》棕渊俱寂

19、泛舟河上

　　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毕毕剥剥直跳，我连忙转移话题：“啊！天上星星真好看，哇塞，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星星。”

　　他笑了笑不说话。

　　我赶紧低头扒了两口赤豆粥。

　　“来三串糖葫芦。”他走到旁边的摊位。

　　“喂，我吃不了那么多的。”赶紧制止他。

　　他没有犹豫，转头已经给了钱，对我说：“你喜欢这里面的桔子瓣，每次都把山楂剩下来，所以我多买两串，这样你就能够吃到足够多的桔子瓣。”

　　我楞楞地注视着他，一只手攀到他的额头上：“你是不是在说梦话？”

　　他把糖葫芦给我：“试试。”

　　我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裹着糖液的桔子瓣，一口酸甜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唇齿间化开。而我又不信邪，去咬了一口上面的一颗山楂，酸的我牙齿都痛了。楚雍说的居然是真的。

　　“你是不是有预言的魔力？”我笑了。

　　他也笑了：“天机不可泄露。”

　　我喝完那碗顶好吃的桂花赤豆粥，将糖葫芦上的桔子瓣都咬了下来，留下几颗可怜的山楂，准备丢掉时，楚雍说：“不要浪费。”

　　然后便拿起我吃过的糖葫芦开始吃。

　　抬头望着他那张丑脸，天空中一束焰火正巧在我们上空炸响，红的，白的，蓝的，绿的，粉的，金的，银的，一串鲜艳的颜色在漆黑的夜空中滑亮，一时之间连星星也失去了光芒。我一路上都笑着，脸都笑酸了，可突然之间笑不出来了。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我们这样的默契，可是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一条线正在走向模糊。

　　我问他：“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说：“夜市尽头有一条河，人们在河上放灯祈求河神祝福，如果你想转转我可以带你去坐船。”

　　“你来过这里呀！”我几乎毫不怀疑。

　　他点点头，然后所有所思地望着我。

　　我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他没说什么，我们相顾无言地在人群中穿梭，来到他所说的那条河前。原来这条河就是我从黑风镇坐船过来的河，只不过这里是一条较小的支流，水流比较平缓，河面很窄，河水两岸人们依傍滩涂而建造房屋，鳞次栉比，灯火阑珊，歌舞升平。河水上果然飘着星星点点的莲花灯，有一些被水淹没搁浅在石栏边。

　　看着那祈祷河神祝福的莲花灯，我突然很想凑凑热闹。尽管我知道这些都是骗钱的小把戏，但是人总有些侥幸心理的，或许能成真呢？

　　我说：“我也要放河灯！”

　　我们走到那兜售河灯的老婆婆摊边，老婆婆看着我呵呵傻笑：“小伙子长得真俊，是求姻缘还是求仕途啊？”

　　感觉到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求、求仕途……”

　　老婆婆听了我的回答好像有点失望：“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只知道求仕途，都没有人求姻缘咯~”

　　然后递给了我一张纸和笔，让我写下自己的愿望。等写好后放到蜡烛下压住，跟着莲花灯一齐放到河里，等蜡烛自然被河水淹没后，就代表河神受到了祈祷者的愿望。

　　我和楚雍两人一个人一个，我在白纸上写下四个蝇头小楷：金榜题名。

　　然后我便听见耳畔的声音道：“我就知道你会写这个。”

　　“好了。”我把纸条折叠成三折，压在点燃的烛火下。红火的烛光映着我的手和眼前的路，我看见楚雍也写好了，把纸压在烛火下。突然心起一念，问：“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楚雍笑道，没什么好看的。

　　我哼哼两声：“小气鬼。肯定求找个新媳妇，嘿嘿。”

　　他又没说话，往河边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愤愤不平：“你刚才也看了我的，公平一点嘛，应该给我看看你的。”

　　他叹了口气，站住了脚步：“真没什么好看的。”

　　说时迟那时快，我骗他道：“喂，你看那里有人跳河了！”

　　他果然转过头去看，我趁机将他烛火下的纸条抽了出来，一口气跑到了好远的地方，生怕他跑过来打我。

　　“让我看看，嘿嘿！”我借着自己莲花灯的火焰，打开了那折了一折的小白纸条。

　　却见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笑容也凝固了。失落地垂下手，这时楚雍从我身后走了过来：“我说了，没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语气甚是无奈，可究竟也没有生气的意思。我纳闷道：“你为什么不写呢？”

　　楚雍看着我道：“我想要的如今都已经在身边了，没有什么好求的。”

　　我哼哼两声：“不信，你骗人。人都是有贪心的，我不相信有谁会这么知足。你还没有做官吧？你还没有发财吧？你还没有娶媳妇吧？”可是说完这几句话之后，我也愣住了，这时我才发现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他弯了弯嘴角，笑道：“我的亡妻是个男人，你忘了？”

　　终于笑不出来了：“对哦，原来你也喜欢男人。”

　　我想起了上次在黑风岭森林里他对我说的话，他说他救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亡妻。这么扯的理由我一度以为是编的。

　　他喜欢男人，而我像他亡妻，偏生我刚才还跟他在马上讨论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尴尬，尴尬。

　　“你这么丑，都有男人愿意跟你好，你肯定很富有。”我无赖般地转移话题，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好不让那种尴尬延续。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径直把我手里的纸条拿了回去，然后弯腰把河灯放到了水面上。

　　我也照葫芦画瓢，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把我的莲花灯放走了。看着那瘦瘦小小的光影渐渐地在漆黑的河面上渐行渐远，那种感觉有点恍若隔世。

　　不远处停来一条简陋的黑色小船，比我坐来酆都城的那条更小，小的只能容纳两三个人，连船夫都没有。

　　我说：“你真要上去？”

　　楚雍微笑着看着我：“听你的。”

　　完了，那种尴尬的感觉又回来了。我赶紧找点什么事转移注意力：“那好吧，上去吧。”

　　我跟楚雍两人一起坐在船上，船上没有第三个人，自然是身强力壮的他划船桨了。可他也并不着急，只是有意无意地轻轻划两下，那船就已经能够正常行驶了。我有些惊讶，他告诉我他可以通过内力推动船只前进，像这样两个人的小船即便不用浆他也可以控制。

　　我禁不住感叹有武功真好。

　　可是我闹不明白两个大男人跑来这河中央干什么。周围全是灯火辉煌的灯台楼阁，高楼上还能依稀见到黑灰色的人影在昏黄的之窗内搔首弄姿的摆弄着身体跳舞，毕竟河对岸就是著名的红场绿地倚红楼。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我们可以通过河对面的一座桥直接过来，但刚才却走到相反的路从护城河那边绕了一圈。也许人与人也是如此，本来可以很近，却偏偏因为差错而贻误千里……

　　感觉到自己的脸烧得慌，浑身都在发烫。我把手伸到冰凉的河里，那凉爽的水顷刻间便解了我的燥热。

　　“小心水鬼把你拉下去。”楚雍没好气地说。

　　我白了他一眼：“昏，还有没有点吉利话说了？”

　　我在河里洗了把脸，解了身上的疲乏和燥热，重新清爽起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天上的一轮明月缺了一个角，水中无数荷花灯萦绕在我们船只的周围，仿佛把漫天繁星都收进了掌中乾坤袋里。我望着那轮缺角的月亮，不由地想起了泽兰对我说的话。‘那天是中秋月圆之夜，他没有力气你知不知道……’

　　愧疚，失落，一下子席卷了我的心。难道我真是个泼皮无赖？难道我的内心里真的喜欢男人？若是不的话，为什么会那样对他。还是他给我下了什么蛊也未可知……

　　“你在想什么？”楚雍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出忧郁的樊笼。

　　回过神来，我突然问他道：“你还爱你的亡妻吗？”

　　估计他也没料到我会这样直白的问他，治疗不及地错愕地看着我。

　　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盯着，我有点不好意思：“……算了，我不该问。反正跟我无关……我只是……好奇……男人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本来只想说‘我不该问。’可后来越说越多，越描越黑，直到我看见楚雍肉眼可见的微笑了起来。

　　他想了想，然后温柔地对我说：“不管离开了多久，他永远在我心里。”

　　不知怎地，我突然有点儿羡慕。哪怕在世俗的男女里，也未能一定找的出这样痴情的人。被他爱的那个人一定很幸福。可是他已经死了，永远也不会知道了，这样想一想却又是一种悲哀。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褐色的麂皮靴子已经穿得有些开裂，身上也风尘仆仆。奔波于尘世，却没有一个人挂念我。有的人死了，仍然有人纪念。有的人活着，却找不到任何牵挂，孰是幸福？

　　“真好，至少你心里头还有牵挂，比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这么想着，突然便说了出来。也许一个人太久，我真的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

　　楚雍道：“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么。”

　　“嗯。”感觉自己的声音闷闷的，我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也好，死的时候可以谁都不用挂念，哈哈。”

　　他道：“你死了会有人难过。”

　　笑容僵在脸上：“谁？”

　　他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会有的。”

　　我突然不想聊这个话题了，开始扯犊子：“你还没回答我，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感情是怎样的呢？”

　　天上又开始放烟火，红的，蓝的，白的，黄的，粉的，金的，银的，所有的颜色糅杂在一起照耀在我们的船板上，照在他的脸上。霎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些烟火像流星一样在漆黑的夜空一划而过，绚丽而灿烂，可世间绚丽而灿烂的却往往短暂。

　　“就和世间所有平凡的感情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故作生气：“你骗人！男人爱男人与男人爱女人又怎么会一样，我不信。”

　　他淡淡地阐述道：“想要得到他，想要跟他在一起，嫉妒他与其他男人过从甚密，知道他的所有喜好与厌恶，以及带他上榻。”

　　我听见他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描述最后几个字，脸都烫得可以煮鸡蛋了。

　　然后听见他又说：“其实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变得开始喜欢男人的办法很简单。”

　　我的心脏跳漏了一拍，很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以防止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奇怪，可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如船到桥头和水到渠成一样，一旦有了开始就无法停止。

　　“你想和男人上|床吗？”

　　终于我听到那个我难以回答的问题。可是我知道他只是在帮我疏理清楚自己的心，于是努力恢复冷静试图用最诚实的想法回答他。

　　“我……我……不排斥吧。”这是我目前最诚实的回答。

　　在说出那四个字后，已经结巴到极点。面对另一个男人，我要坦白这样难以启齿的事，真是一种另类的折磨。可是，真相却渐渐地在这样的追问下浮出水面……

　　原来我以为自己喜欢女人，可到头来发现男人也可以接受。

　　我感觉到他有些气息不稳，很久都陷于沉默中。

　　“其实，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脸……”我期期艾艾地说。

　　“脸？”他忽然抬眸看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吸了口气，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你知道他长得很像女人……所以……也许……因为这样所以心里乱乱的。”

　　到最后我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看着我，更加令我不好意思。我低下头，外面亭台楼阁的歌舞声在我耳边放大，河边水流声也哗哗作响。及进入秋季，河中央上的风有点刺骨。

　　突然，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帮你弄清楚，你要试一试么？”

　　我抬头：“什么方法？”

　　他抿了抿唇，说：“你同意了我再试。”

　　我哑然地点点头。

　　然后便看见那硕大的身影朝我压了过来，那张丑脸在我眼前放大数倍，他的唇在我的唇上印了上来，那两瓣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到我的嘴唇的一瞬间，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我努力瞪大眼睛，使出浑身力气都动弹不得，仿佛整个人都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