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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冤家路窄 ...

  •   不知是谁跟我说过,如果你忘了来时的路,那就证明你在梦里。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也感到现在的一切莫名其妙,是不是这就是一场梦?

      盯着自己泛白的手掌心看了很久,那五根指甲因为连日来的‘落魄’生活而跟整洁说了拜拜。

      伸出右手在左手手指的死皮上轻轻一扯。

      “啊……呲……妈的,我不是在做梦。”

      那昨晚,哦不,是前天晚上,我真的跟那个可怕的大魔头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

      有人在我的额头上盖了一个已经干掉的毛巾,也许它几个时辰前还是湿的。

      寻英公子已经走了,屋子里没有任何人,除了我。我一度也感觉自己不是活人,只是行尸走肉的存在。脑子一片麻木,思绪极度混乱,像有人在我的脑子里塞入了一团浆糊。

      “我到底在干什么……”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声音。

      被男人睡了不可耻,可耻的是我竟然还有了感觉。

      但那绝不会影响我更厌恶带给我感觉的那个人。

      身体是身体,思想是思想,在某些时候我认为它们存在一定的绝缘。

      寻英公子走了,他再一次像潜入森林的狐狸一样在江湖上消失地干干净净。自那以后我没再听说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而我也回到了黑风镇准备我剩下不多时日的科举考试。

      我有一种神奇的‘奇技’,便是投入到另一件事后可以把之前的种种都暂时忘掉。

      黑风镇的一切都如她往常那般发生着,日子平凡而安宁,如黑水湖上一览无余的鸭子,没什么稀奇,但足够带给我温暖和生机。

      无论发生什么事,时间总是对每个人公平。无论心情多么糟糕,考试的日子都会如期而至。

      褐色的屋檐,褐色的瓦片,褐色的告示牌,褐色的天空,一切都是褐色的,一如我的心情。

      信天府的牌匾下面,挂着考官公示栏:XXXXX……

      匆匆扫了一眼,不对,拉回来重看,主考官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楚玉琴。

      楚……玉琴?

      主考官是楚公子,所以楚公子叫楚玉琴?

      楚玉琴,楼玉箫,逸仙,这年头连个男人的名字都是金啊玉啊仙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主考官一位,副考官两位,还有监考官四位。

      正在思考楚玉琴这个名字的时候,从褐色的木门中陡然钻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楚公子是谁?

      他站在那里,穿着褐色的官服,任微风将长发吹得翻飞,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是我不曾见过的。一时之间,我竟望着他出了神,谦谦君子遗世独立,我想再没有比这八个字更适合他的了。

      忽然,他向我招了招手。

      愣了片刻,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只见他站在那边恍然间点了点头,我就傻了。

      “叫……叫我?”

      “嗯。”

      “怎……怎么?”我转头看见其他考生如牛毛一样拥挤在信天府的门口,而我这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进来。”

      听见他的话,我更惶恐了。该不是因为上次的事要对我另行处理吧?

      思想在游弋,脚步却不自觉的跟上去。

      我突然想起来信天府门口的木牌,向他确认:“楚公子可是名叫玉琴?”

      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声:“嗯。”

      倒吸一口凉气,他却对我的问题一点也没感到意外,也并无责怪我的唐突之意。

      很快我便发现自己也错疑了他,他并非要另行对待于我,而是请我帮忙。

      楚玉琴,楚玉琴,我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关于这个名字的感觉仿佛来自一个很深的湖水中,而今已经被波涛与浓雾掩埋了。这样一种感觉,在我的心中久久萦绕不去,我想我应该还能发现点什么——从他的身上。

      他带我来到了一间类似于密室的地方,红色的墙梁柱,褐色的屋脊瓦,浓绿的青石板转,还有一些急的焦头烂额的考试院官员。

      本来在开考前我不可以跟考官有过多接触,以免被指控作弊。

      但只因楚公子对我态度奇怪,也无人敢说什么。

      我只和楚公子相熟,其他人还有上次在诗文会上遇到的户部侍郎黄大人,礼部侍郎常大人也算点头之交,剩下的一概不知。

      原来找不到那份考生人员花名册了,就是那天在客栈里楚公子偷偷带出来给我看过的那份。

      我晕,这么重大场合,这么重要的文件,他竟然搞丢了!我腹诽着楚玉琴,然碍于颜面不好说什么。

      “你还记得,对么?”楚玉琴对我道。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因为他总试图在我身上找桓英的影子。

      “记得。”我轻声道。

      只要我看过的东西,至死都不会忘。

      黄大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捏住我的手说:“时间不多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能够记起多少就写多少。”

      我转头瞥了一眼楚玉琴,他正用那招牌微笑对着我,我淡淡地道:“没关系,给我半柱香的时间,我就能全部默写出来。”

      黄大人和常大人看着我行云流水地把考生人员名单在一张新的花名册上复刻了一遍,震惊到下巴都掉了下来。

      “老夫一把年纪,真是开了眼。”

      在此时间,楚玉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像我的脸上有东西似的,看得我心里发慌。

      时间迫近考试,我没来得及听完他们所有的溢美之词,只记得楚玉琴最后在我耳边,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了几个字:“我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却仿佛让我失魂落魄。

      没来得及想是什么意思,信天府的钟声便敲响了。

      诗、书、礼、易、乐、时论一共六科,每一科分别三炷香的时间,考试时间为期三天。

      信天府所有座位都坐满了,除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始终空着一张桌子。

      在我把脑海里的东西倒空之前,那张桌子始终没有人,直到信天府的最后一道钟声敲响,有人收走了那垒成块的试卷纸。

      至始至终我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出现。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个空着的座位属于一个叫做楚雍的人。

      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我感觉如释重负,第一时间跟着王季如和李伯仲去找乐子。

      晚上喝大了,两眼冒金星,远远看见一个神似寻英公子的人,站在我面前的廊桥上。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真的回过神来。

      王季如和李伯仲都一副‘你相好的来找你了’的贱表情,等我略清醒了些才发现他们都不见了。廊桥上只剩下我和他。他用那种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他倒是一副陶醉,可我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喂,喂,不在这里吹风了好不好。”我佯装无事,用手搓了搓胳膊,尽力地用调侃的调子说道。

      “我有事找你。”

      他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里,我望着四周围黑黢黢的环境,打了一个寒颤。

      “什么事?”我也神秘兮兮地问。

      突然,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开始解他的衣服。从外面的袍子到内衬最后是亵衣……

      “喂喂喂,光天化日,哦不,黑灯瞎火的,你想干什么?!”难道他也想学楼玉箫那个变态?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也’?

      最后我才知道他费劲解开所有的衣服只是为了让我看他胸口的一块疤痕。我还记得那个地方是被泽兰一剑刺到后形成的。借着月亮的柔光,我看清了那道剑上如今的模样,红褐色的口子在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毫不留情地留下了骇人的身影,更甚者在一些伤口深处溃烂流血不止。

      我愕然地抬头:“怎么会这样?”

      他垂下眼眸解释道:“泽兰的剑上有毒。”

      心跳漏了一拍,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半晌才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真的担心这个丑八怪了。

      他竟一脸淡然地说:“你去找泽兰要解药。”

      我大惊:“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给我?”

      他又沉默不语了。

      我忖度半晌,他的确是因为我而受伤的,怎么说也是我的责任。一咬牙:“算了,不管了,我去就是。”

      月光下,他满意的笑了。

      等我转头去准备迈步离开,却陡然回头道:“你的真名是不是叫楚雍?”

      “嗯。”

      没想到他竟然爽快的承认了。

      “你怎么不去参加考试?”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疼。”

      “……好吧。”

      这么说我还多了一个罪名,破坏了他参加科举考试?

      算了,晃了晃乱如麻的脑子,拱手作揖向他拜别:“我去帮你要解药了,你等着!”

      说完才感觉怪怪的,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大义凛然了。

      果然,爱会改变一个人……啊呸……是我成长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因为我成长了。

      倚红楼里,欢声笑语,歌舞升平。我回客栈叫来王季如和李伯仲两个死党陪我一起。

      烟花地带,亭台楼阁,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两只眼,看不够走不完。

      夜空中绽放着五彩缤纷的烟火,热闹非凡。

      我却感觉异常的孤独,走在这雕梁画栋的销金窟里,第一次不是为这里的莺莺燕燕们着迷,而是替他们感到悲哀。因为穷困或者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卖到这里来伺候人,这样的生活外表再光鲜,真实又有多少辛酸?

      不知何时逐渐不再为这大城市的纸醉金迷而沉醉。

      我只想一人一马,走在辽阔自由的草原上,看雄鹰翱翔,看羊羔撒欢。

      这样发自内心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占据了我整个脑海,自己也吓了一跳。

      更令我吓一跳的是,我竟然在人群中又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楚玉琴。

      当他看见我时竟一脸的震惊,紧接着脸上跟调色盘一样忽红忽白忽青地变换。我也没好意思上前跟他打招呼,毕竟逛青楼也不是什么荣耀的事情,他也好像没有跟我说话的意思。

      王季如在后面推我:“你眼睛长哪儿了?这么好看的步姑娘不看,盯着柱子看什么?”

      我回过神,只见原来站着楚公子的地方已经早没了人影儿,只剩下他背后的大红柱子还飒飒立在那里。

      这时,我才记起来自己的任务,是来找泽兰的!

      这次见到泽兰,也就是头牌步施施,我竟然发现他的身上有伤。右手胳膊打着绷带,好像伤还没好似的。

      奇怪,泽兰连古玄大师都能杀死,武功应该臻至化境了,还有谁能将他伤成这样?

      “我是来找你的。”

      一开口竟惊讶自己声音如此这般沙哑。

      他看我的眼神很是厌恶,阴阳怪气地道:“你跟我们阁主恩爱缠绵还未够,又跑来勾搭楚公子了?到底需要几个男人才能满足你?”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脸上跟烧起来一样,结巴道:“胡胡胡说什么?我几时勾搭楚公子了?!可知……造谣是犯法的。”

      泽兰哼哼唧唧道:“刚才……我可都瞧见了。你盯着他不眨眼儿地看呢,真叫我厌恶。”

      我汗,他自己不就是红倌名伎么,竟然还厌恶起来了。

      “言归正传,我来找你拿解药的。”

      “解药?什么解药,我可没对你下毒。”

      “上次你刺了我朋友一剑,剑上有毒,现在他伤口溃烂迟迟好不了。”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没有解药。”泽兰笑靥如花,却叫我一阵恶寒。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如蛇蝎,皮如罗刹。

      “你下的毒,云何没有解药?”我怒。

      他咯咯笑如银铃:“你去找我们阁主吧,这解药只有他有。”

      我瞬间头皮发麻:“我疯了才去找他,你们阁主比你更变态!”

      他满不在乎地把玩着胸口一缕碎发:“那我也帮不了你了,我们寻英阁素来只杀人,从不救人,所以我们也没有解药。”

      “你!”冷哼一声:“算了,不跟你扯了,你当真没有解药?!”

      “没有。”末了他俏皮地道:“爹爹,关门,送客。”

      于是我又被泽兰赶出了倚红楼。

      望天,这都什么事儿啊?

      难道真的逼我去找楼玉箫?

      想想那天,我就一阵恶寒,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衰人。

      就在我为难之际,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去竟发现居然是楚公子。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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