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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卖惨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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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想起来什么?这首诗吗?”
他又愣了一下。
我笑道:“是啊!之前我只记得头两句,现在把后两句想起来了!原来这首诗颇有故事呢。它讲了一个负心人的事。”
我见他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然后收了盘着的腿,从地上站起来。
“运功完成了?”
他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柔声道:“是啊,完成了。”
我愕然:“完成了是好事,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难道是我的错觉?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他的脸,确定是脸比月亮白。
他苦笑道:“看着这月亮,如何教人心情好呢?”
想想也是,月亮自古以来就被故人拿来寄托相思,看到月亮心情都变得忧郁起来。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棕色皮囊,打开,一股芳香四溢的味道迎面飘来。
竟想不到,他还随身带着酒壶。
妈的,刚才岂不是让我一起背着了?
这家伙真绝。
丑就算了,看不出还是酒鬼一个。
“喂,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我还是忍不住劝他。
他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丑得惨绝人寰:“其实,今天是我亡妻的忌日。”
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所以你心情不好了?”
感觉自己又说了句废话,挠了挠头,补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只听他淡淡说了句:“是啊。”
然后就没节制地喝起来,一皮囊的酒被他灌下好几大口。
他长得丑,偏喝酒的样子又顶好看。
借着斑驳的月光,他的丑颜都开始跟着酒囊一起发光,尤其是那一身洁白得像雪一样纤尘不染的衣服,在月光下泛着闪亮的色泽。
我一时竟看痴了。
他微醺,低头望着我。
我俩大眼瞪小眼,脸颊开始像火一样烧起来。
他突然对我说:“其实我骗了你。”
我差点心脏梗塞,使劲眨眼:“你你你说什么?”
他又重复一遍:“我说我骗了你。”
深呼一口气,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骗我,按捺住蓄势待发的怒火,咬牙道:“说吧,你骗了我什么?”
他阖了阖眼,将目光中的醉意全都溟灭:“我救你不是因为那天是我生辰,而是因为你长得像我亡妻。”
在那一瞬间,我想过无数种可能,脑海中盘旋过一百种将他KO的方法,却万万没料到这一种,也顿时将所有的怒气都冲淡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愕然。
“我是个男人,她是个女人,这也能像?”
他叹了口气:“我骗了你,他不是女人。”
陡然睁大眼睛,跟见了鬼似的:“什么意思?”
他道:“我的妻子不是女人。”
我僵在当场,化身石像,脑子抽风。
我的妻子不是女人。
我的妻子不是女人。
我的妻子不是女人。
大脑宕机一直重复盘旋这句话,下一秒直接炸开——
我冷笑两声,打算糊弄过去:“他爷爷的,开什么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呵呵。你讲冷笑话吗?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笑了。”
可脸部肌肉却出卖了自己,僵硬得无以复加。
转身,欲走。
他抚上我肩头:“之前……对你说谎的确是我不对,但我现在向你坦白,他的确是一个男人。从前,他很喜欢我,眼里心里只有我,但后来他变了,他背叛了我,我在客栈讲的那个故事也是真的。”
我怒气爆棚,根本不听他讲什么,甩开他手:“走开,你个死断袖。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骗我!老子把你当朋友,你却嘴里连句真话都没有,这算什么劳什子朋友,我走了!”
“啊……”
只听他在我身后惨叫一声。
我连忙回头,看见他捂着后肩歪倒在树干上,表情好像十分痛苦。
“喂……”
我明明甩的是他的手,上次伤得也是胸口,干什么捂后肩。
他突然抬起头问我:“如果你再也赢不回一个人的心,会想方设法得到他的身体吗?”
我愣了一下,老实道:“他的心不在你身上,纵使得到了人也是枉然。”
他勾起一种十分古怪的微笑对我说:“但是,我不想看见他跟另一个人做那种事怎么办呢。”
另一个人?是谁?楼玉箫吗?
楼玉箫霸占了他的‘妻子’,所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抽了抽嘴角,想了半天,憋出俩个字:“变态。”
我骂他,他竟然还笑了。
笑着笑着就吐了口血出来。
“啊……你怎么又吐血了?就说你刚才不能喝酒吧……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忍不住也化身老婆婆唠叨几句。
只听他他轻笑两声,似乎浑然不在意:“我血多,吐点死不了。”
见他如此,感到无语,没好气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我看还是找个大夫要紧。”
他摆摆手,语气认真地对我说:“大夫治不好的我伤。”
愕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为什么?连大夫都治不了,那谁还能治?”
他所有所指地扫了一我一眼,没说话。
明亮的月光之下,那丑颜竟变得婀娜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中秋夜,一年之中唯一月亮最圆最亮的日子。
怔怔的看着那张丑脸,突然在我面前逐渐模糊起来。
揉了揉眼睛,呢喃道:“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你长变了模样?”
他怔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树荫盖住了头顶的那抹月光,那张绝世丑颜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叹了口气,不想计较他骗我的事了:“你的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好,咱们总不能老待这。乡试在即,你也要准备考试吧?”
他低低的沉吟一声:“嗯。”
我嘿嘿一笑,在他面前吹起牛:“咱们乡试的主考官我认识,就是那位楚公子。不过上次我假扮桓英的事开罪了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给除名,哎……”
想起了伤心事,有点儿难受。
寻英公子摇摇头,对我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我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
没想到他接下来说了一句恶心死我的话:“因为他喜欢你。”
格老子的,怎么人人都是断袖?还都喜欢我?
“怎么你也这么说?楚公子喜欢的是桓英,桓英是个才高八斗的小王爷,他哪里会看上我……”
只听他声音冷冷地,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酸意:“最好相信我。”
我愣了一下,难道有钱人都喜欢爱而不得找替身?
他接着说:“但是他有别的目的才接近你,你最好不要跟他走的太近。”
我挑眉:“哦?说说怎么回事?”
“楚小王爷即将迎娶沈郡主,此时朝野皆知。他是楚曜的嫡子,身上有爵位要继承,不是可以纵情风月的人。除了沈郡主,其他的人靠近他,都会变得不幸。”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倒是……不过他有什么目的接近我呢?”
他又不说话了。
我道:“……你该不会又编故事骗我吧?”
他浅笑:“我也希望如此。”
哼,无聊,每次都把话说一半。
他领着我往黑风岭深处走去,我跟着他也不知道来到了哪里。周围全是云山雾罩,松树高耸入云,根本看不见前方的路。夜色渐渐浓重起来,我的心里头打起了退堂鼓。
“这里好……奇怪,我们回去吧?”
说完,却发现来时的路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把我带到哪里去?”我诧异道。
他转头对我微笑:“不好意思啊,我迷路了。”
噗——吐血,晕,我汗,救命啊。
“黑风岭里很危险的,到处都有寻英阁的人出没,你没把握咱们就该原路返回才是。”我道。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浓稠的白雾,我心下一惊,那浓雾将我和他隔开。
“喂……那个谁 ……你在哪?”
眼前一片漆黑,不,也不是完全漆黑,只是那微弱的月光尚有一点儿光明,剩下的便是漆黑。我摸着前方慢慢地走,生怕一不小心撞到树干上。周围寂静得鸦雀无声,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喂……有没有人在啊……”
可是,除了我的回音,还是回音。
根本无人应答。
“寻英公子?”
没人……没人!
我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才那片诡异的浓雾将我们隔开,然后便走散了。
他身上还有伤,万一再不小心踩中了兽夹,可怎么是好?
我在林子里四处乱找一气,浓雾渐渐变小了些。
也不知道是我走出了原前那块地方,还是雾气本身就来得蹊跷。
突然,见远处赫然躺着一道白色的影子。
心下一惊。
我立马跑上前,却见到了吓裂心胆的一幕——
那纯白的衣服,纯白的裤子,纯白的靴子,全都被凌乱地丢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之上。
而那纯白的衣裳上,还飘着一张骇人的红纸……
上面写着一个字:楼。
我第一反应是冲上去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那堆衣服,什么温热的东西模糊了眼眶。
如果古玄大师在我面前暴毙,留下的只有恐惧。那寻英公子的死亡,就是伤心了。
那种上一刻还跟自己嬉笑怒骂的人,下一秒就化成了青烟,想到这里我的感情瞬间由悲转而为怒。
怒发冲冠,怒不可遏,青筋暴起!
手里捏着那张红纸,恨不得将它撕得粉碎。
可转念一想,撕了这张纸,日后就找不到报仇的证据了。
不能撕,不能撕!
我抹了一把泪,从地上站起来,捧起那堆白白的衣裳,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林中乱撞。
狂奔,狂奔,狂奔了不知多少地。
突然眼前变得开朗起来,山石树木少了很多,但遥遥看去有一处偌大的洞天福地,像是一座巨大的水侵溶洞。
大溶洞上被绿色的藤蔓附满了,远远看上去像一团油绿的海藻。
不知怎地,我却突然想起一个同样油绿的人来。
心中暗暗有种不祥的预感。
再凑近一点看,果然——
洞府上用剑雕刻出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寻英阁。
这里就是寻英阁?
看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所谓怒令智昏,我居然跑到寻英阁的大门口,憋足一口气大喊一声:“有没有人在啊,我要找楼玉箫那个王八蛋。”
其实我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内心害怕的要命,喊完就开始抱头鼠窜,深怕对面万箭齐发把我的脑袋射成筛子。
但是抱着脑袋等了半天,只听见自己毕毕剥剥的心跳和树上的乌鸦叫,半个活人的声音都没。
再定睛一看,里面的守卫该干嘛还在干嘛,完全无视了我。此刻我的头顶虽然没有乌鸦叫,胜似无数乌鸦叫……
这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是上次在倚红楼见到的四位堂主其中之一的泽兰。他的右手臂上包扎着绷带,穿一身绿不拉叽的百叶边氅衣,材质优良,配饰华贵。
看来寻英阁的经济条件不错,至少比我家好多了。
他见我一个人躲在这边自导自演无人理会,神情寡淡地提醒我道:“公子想进来便大大方方走正门就好,没有人敢拦你。”
这话说的奇诡,什么叫没有人敢拦我,难道我是天王老子不成?
嘿嘿,不过这倒正合我意。
路还是原来的路,我的心情却不似上次,跟吃了炸药一样。
一路上没人搭理我,大家都当我不存在。
我径直走到把守最森严的地方,那些守卫竟也当我不存在似的。
我大摇大摆地推开房门,那个穿得跟绿藻似的男人赫然坐在房中央。
“你为什么非得杀他不可?”
说这句话时,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亦或者两者都有。
寻英公子,是我的朋友,虽然认识没多久,但互相帮助也算有情有义。
他一下子死在我面前,很难接受。
楼玉箫见了我,也不惊讶,缓缓拿起桌上的玉壶替自己倒了一杯薄酒,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你们闯入寻英阁的领地,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
我怒:“那你也没必要非得杀人啊!你的心肝是石头做的吗?”
他偏过头来,那双载满星辰的黑眸死死地盯住我,那张脸美得令我忘了呼吸。
下一刻,冷冷声音像刀子一样迎面飞来:“我没杀他。”
我一愣,先是惊,后是喜:“那你把他怎样了?”
楼玉箫莞尔一笑:“你很关心么?”
我道:“废话,当然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冷血无情么。”
他玩弄自己的衣袖,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如此,就是说你愿履行约定咯?”
我愕然:“约定?什么约定?”
只听他浅笑道:“我说过了,我很喜欢你的身子,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届时自然放过他,要不然……”
楼玉箫顿了顿,接着笑:“就折磨他,或者干脆杀了他,如何?”
看他那副贱笑的模样,气得我身体发抖:“杀人对你而言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轻而易举么,你到底懂不懂尊重生命?”
他笑道:“成者王侯败者寇,世间没有给弱者讲道理的地方。要么你就依了我,要么……我就折磨他,你选一样吧。”
他说得好像在讨论‘明天午饭是吃萝卜还是吃白菜’一样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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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寻英阁角落里徒留两只赏月的背影。
信石:你看咱们阁主是不是有点病?
神曲:嗯,没错,病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