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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魔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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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叫你他娘的开老子玩笑!”我怒了,一把将他推开。
没想到的是,轻轻推了他一把,他竟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着咳着居然吐出一滩鲜血来。
吓得我又犯了结巴的毛病:“你你你没事吧?”
他摆摆手:“无碍。”
我汗,大哥你都吐血了,还装什么酷!
我急道:“是不是上次步施施,哦不,泽兰他刺了你一剑,旧伤复发了?”
或许他压根就没好。
糟糕,只怪我刚才太鲁莽,忘记了他还是个有伤在身的人。真该死,真该死。他也是真倒霉,老是为我这个煞星见红,我大概是他命中的天魔星。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也不说话,只摇头。
妈的,急死老子了。
“不行,我带你去看大夫,跟我走!”老子虽然平时不怎么上道,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他为了我被泽兰刺了一剑,我要对他负责!
……怎么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算了不管了。
他又摆摆手:“不必了,我可以自行运功调理。只是……”
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不耐烦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啊!现在这时候还有什么可避讳的,我都快被你急死了!”
他道:“只是劳烦你扶我去一处僻静点的地方,我要打坐运功,不能被外物叨扰。”
我双手一拍:“害,我以为什么呢,这点子事,容易的很。”
可说完就后悔了。
我对酆都城可谓人生地不熟,来来去去就上次逛过的那些地方。偌大的闹市区,去哪里找僻静之处?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为难,直道:“我知道一处僻静的地方,也离此处不远。”
我挑眉:“哦?”
他挥了挥手,极潇洒地向我指明了方向。
然后……
就剩下我狼狈地搀着他往前走。
丫的,早就知道就不揽这差事了,又没钱拿还费了巴拉劲。
两个大男人贴在一起,衣襟贴着衣襟,裙裾贴着裙裾,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搞得老子像个服侍相公的小媳妇儿似的。
草,不爽。
“喂,你上来。”我终于忍不住了。
他偏头看我,眼底一水柔波,差点把我看化了。
“你说什么?”
他间歇性耳聋病发作了。
我在他耳畔超大声道:“妈的,我叫你上来,到我背上来,这么夹着走能走到什么时候去,老子背你还快些!”
他沉吟了一会,然后又用那种柔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看着我:“会不会太辛苦了?”
看着他那丑脸做出美人愁的表情,真膈应得我五脏六腑翻涌不止。
不耐烦吼他:“你不是很酷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上次你背我,这次我背你,两清!”
叹了口气,说到底也是我推了他一把才又害得他吐血了,这锅又该我背,老子不想欠他人情欠到进棺材为止。
这次他倒没说什么,用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
“干、干什么……?”我狐疑地打量他。
他一下秒说出让我也吐血的话。
“看你细胳膊细腿,怕把你压折了。”他一脸颇为惋惜地道。
噗——
刚才的肉麻都是错觉,他果然还是那个损死人不偿命的寻英公子。
他扶着我的肩膀,缓缓爬上我的脊背。瞧他比我大出了一圈的个头,我本以为真的挺重。
没想到压根没有感受到什么重量。
这么大个男人,重量连我书塾里那两个赛母猪的大水桶都比不上。
嘁,王季如和李伯仲那两个小兔崽子老倒嚼老子瘦得跟笔杆似的,他俩肯定没见过这位的分量。
连我也奇怪,那八块胸肌是真的?那肱二头肌是真的?那比我宽出两个的大骨架是真的?
寻英公子在我背上默不作声,好像睡着了。
他的鼻息喷薄在我的颈项上,温热而酥麻,怪痒的。
可我也没空腾出手来去挠。
我背着他一边走一边蛇似的扭来扭去。
他似乎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我红了脸:“……你下巴戳我痒痒肉了。”
“哦。”
我汗,他竟然‘哦’一声就完了。
真没人性啊……
继续往前走,走过大草地,原先笼罩在青色雾霭中的远山峦黛逐渐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廊桥流水的声音被老鸦虫鸣所取代,日头渐渐落了山,浓午被黄昏取而代之,我的脚下也踏上了登山之路。
开阔的草地被茂密如墙的针叶林取代,山上的风凉飕飕地卷着残雾向我们俩袭来。
周围颇有点流天客栈的味道。
“好家伙,你选的是个什么鬼地方,这地方你真的来过?”
他在我脑后哼了一声:“嗯。”
我哆嗦着声音问:“这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语气平淡的回答我三个大字:“黑风岭。”
我去,转来转去又绕进了这山坳坳里了,我算是和黑风岭结了缘,哦不,结了仇。
“来这里做什么?荒郊野外的,你不怕遇到豺狼虎豹?”
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比刚才更轻快了些:“对普通人来说这里的确很危险,不过对我来说却是疗伤习武的圣地。”
真就‘咱们不一样’呗?我语塞。
他继续说:“要想练成至高至尚的武功,必须要吸纳自然之灵气。黑风岭远离闹市,地处清幽,是个集天地之灵气的好地方。”
听他讲什么‘集天地之灵气’之类的鬼话,忍不住响起流天客栈店小二替寻英阁收集十大纯阴纯阳之人的事了。
一阵恶寒爬上心头。
怎么这些练武之人都要搞这劳什子一套,在家打打拳不行吗?
我虽然不懂武功,但总觉得靠‘吸’灵气这办法不像是上上策。
平时也旁学杂收些医药典籍和吐息化纳之书,里面有一个说法:人生天地间,和死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活人会呼吸。而呼吸二字看来简单,实则大有学问。一呼一吸两者相互依存,正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问题一样,先呼还是先吸却大大不同。
易经中有两个纯阴纯阳叠加的卦象,谓之否和泰。
乾乃天父,坤乃地母,乾气阳罡往上走,坤气阴沉往下走。
否卦乾在上坤在下,天地不交,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万物蹇塞,乃是下下卦。
泰卦乾在下坤在上,天地相交,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万物生育,乃是上上卦。
正有成语‘否极泰来’谓之此道理。
先吸再呼,犹如否卦,乃不可长久发展之道。先呼再吸,犹如泰卦,周而复始,乃可长久发展之道。
我对寻英公子道:“你怎么也跟那楼玉箫似的,练这种邪魔歪功?”
他竟一愣:“云何如此说?”
我道:“反正我也不懂武功,凭感觉咯。”
他轻笑两声:“你素日看禅经,可知佛即是魔,魔即是佛的道理?”
他那声音听的我冷起了鸡皮疙瘩,只好陪着干笑:“嘿嘿,这种歪理我可想不出来。”
然后,就没了然后。
一定是又忘了喝药,倒忘了寻英公子原本就是一锥子扎不出个屁来的人物。
于是又剩下我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喂,你把我馋虫勾出来了,又不说了?”
“那你说说,到底为什么?”
还是不说话。
靠,自言自语真不好玩。
“你不说话,帮我挠痒痒总行了吧!”我差点没拿大口啐他,老是把我一个人晾在那。
“好。”
他的声音又回到那种软软酥酥的,听了差点苏掉骨头:“要我帮你挠哪里?”
我想了想:“右边肩膀。”
他果然伸出手来帮我挠了,只不过他那种挠根本不是挠痒,他在用掌心揉我的肩膀。
靠,这动作怎么那么奇怪?
揉了半晌,我终于忍不住:“喂,让你帮我挠痒来着,你在干嘛?”
他道:“我的内力劲道太大,要是用指甲你的皮肯定要红了,揉一揉也能止痒的。”
就因为怕把我皮刮红,他的动作就需要这么暧昧?
顿时脸烧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啐他:“婆婆妈妈的,娘儿们似的,白长那么大一个。”
他突然问:“你有什么感觉?”
我愣了,身形僵直,结结巴巴:“感觉……就是三个字臊得慌!”
一个那么大的男人跟我按肩膀,像小媳妇服侍相公似的轻手轻脚的,妈妈呀,别把我带成了断袖……
他浅笑道:“你方才亲我都不觉得臊得慌,这又有什么?”
我的脸烧得更加厉害了:“刚、刚才是个意外,我跟你解释你没听见么,我是为了报复楼玉箫。”
只听他的声音倏而沉了沉:“你恨他什么……因为他亲了你?”
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哎,算了,说出来怕把你耳朵给污染了。你只要知道楼玉箫的确是个喜欢跟男人亲热的变态就好了。”
他没说话。
我继续:“楚小王爷告诉我楼玉箫是个断袖,我还将信将疑呢。直到那天他派手下把我们俩掳到寻英阁,我才知道他变态的名声有多真实!”
还不说话。
叹了口气:“算了,告诉你也无妨。他一上来就要跟我那个那个,你说有多变态?老子都不认识他,他搞得好像自己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就可以对别人为所欲为似的,老子不稀罕。要说起来,倒是你这个丑八怪颇合我心意。他打扮的像个娘娘腔似的,花枝招展,还是你有男人味哈哈……”
说完就想自打嘴巴,妈的我在说什么鬼。
他突然道:“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男人吗?”
我愕然,谁会喜欢男人?我又不是女人。
不过真是鬼迷了心窍,话到了嘴边居然变成:“其实喜欢一个人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有时候连自己也说不出清楚。我尚未娶妻,说不定遇见一个喜欢我的,我又喜欢他的男人,咱两老来凑一对排遣下孤独寂寞也不是不行。”
他的声音变得闷闷的,隔了良久才在我脑后响起:“你跟一个人在一起,只是为了排遣孤独寂寞,是么?”
我怔住了,脚步顿了下来。
背着寻英公子的肩膀仿佛突然感觉有千斤重。
老实说,这个问题我还从来没想过。
如果我要喜欢上一个人,乃至……爱上一个人,究竟会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还从来没有跟另一个在一起过。”
好像耳鸣了一阵,我居然听见了一声叹息。
虫鸣鸟叫在耳畔便叽喳作响,山林中树叶被劲风簌簌地摇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随着我们的谈话陷入寂静,周围的声音顿时清晰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了黑风岭深处,天被高耸入云的针叶林遮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破碎的月光削尖脑袋从浓密的木叶中钻了进来,于厚厚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我们与世隔绝,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两个小小的身影。
和参天大树比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
“这里挺好,放我下来吧。”
我听见他说。
声音如这满地的枯叶一般萧索。
怎么了这是,难道我说错话了?
把他放在树下,他席地而坐,盘起腿便开始打坐。
“喂,我是不是不能吵你?那我走远一点。”
反正我也不想在这对着根木头桩子说话。
没想到他说:“不要离开我,这周围很危险。”
啧,弱鸡又被变相鄙视了。
得,我也照葫芦画瓢学他打坐,还有模有样。
但我却没有他的内功,徒具其型罢了。
我们俩对着打坐,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月亮已从山岭爬上了中天,我实在坐不住了。
百无聊赖之际,望着天上的月亮开始吟诗。
“日暮天无云,春风扇微和。佳人美清夜,达曙酣且歌。歌竟长叹息,持此感人多。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
这首魏晋时期的诗独具一种凄美感。
天残地缺,人皆避之。
不知怎地,我偏喜欢这种凄美之物。好像不凄不足以称美似的。
看着月光下寻英公子的丑颜,我竟然开始幻想他是一个美男子。他身形潇洒倜傥,骑上马更是英姿飒爽,倘若生了一副妍皮,那才叫做造物主之完美的杰作。
哎,上天总是这么不公平。
所谓天道忌满,人道忌全,给了你一样东西,就会拿走你的另一样东西。
这世界上如果真有那种美人,我很难想象上天会怎样惩罚他。
明月啊,明月,你高挂苍穹千年,看尽人间离合悲欢,时圆时缺,仿佛在告诉世人,人生无常。
望着天上那轮破碎的月亮,我竟感触颇多。
因为我是一个容易被环境感染的人,望着黄昏就伤春悲秋,望着冬雪就感叹生命尽头,望着月亮就思念故乡故人。
说起来,我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爷奶虽然疼我,但到底不如爹娘亲。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没的,甚至儿时的记忆也失去了,但我就是感觉他们应该是很疼很疼我的那种父母,若他们在那个世界知道我孤家寡人一个,肯定也会伤心的。
到底要不要娶媳妇呢?这是个问题。
可是我这么穷,万一媳妇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难道我也学那卓文君,千里寄封信控诉她:“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妈妈的,那我真成了娘儿们了,不行不行。
刚才脑子里想着,不知不觉就念了出来。
突然,寻英公子原本阖着的双眼陡然睁开,像见鬼了似的直直地盯着我。那脸上错愕如斯的表情,我怎么也不会忘。
“你想起来了?”他微抖着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