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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无惊无险 那儿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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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临远远朝着乌鸣招了招手,喊道:“我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两界门朝北,其他三面更空旷的地方守卫会多一些,到时候你自己仔细一下北面的山。”
乌鸣跑到他面前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知道了知道了。你刚从里面出来,大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吕临拍拍他的背道:“差不多了,三清天定是找不了大人的茬来碰瓷了。”
乌鸣:“可还行,希望大人脾气能稳住。”
吕临凑近乌鸣耳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别说,大人穿那身着实好看,显得俊,就是没有好脸色实在对不起那张好皮囊。”
乌鸣一听,连忙捂住他的嘴:“你现在终于活的不耐烦了?还敢跟我讲大人的碎嘴,你也不怕等会我就把你供出来还把自己撇个利落干净。”
“就是开个玩笑,天知地知,你还真能把我供出去不成,到时候你肯定也是共犯。”吕临笑着扯开他,看了眼时间,拱手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前补了一句:“不过可别怪我嘴碎,你长得其实也俊啊,可惜睡相实在不太…”话没说完便飞似的远远逃开。
乌鸣习惯他开玩笑,生不起气,只好愤愤呸了一句,继而小跑着去阎王殿。
言往揉了揉眉心,听着乌鸣在边上讲着接下来要先怎么怎么样,再怎么怎么样,听进去多少不知道,只知道头大。
“我们刚刚接到三清天发来的消息,这次他们来的也匆忙,不会留太久。”
言往:哦,原来三清天不是只会让人传信的古董。
“好像是三清天出了什么事情,那里忙的焦头烂额,也就没时间来找我们的的麻烦。”乌鸣顿了顿,“…自然也不会再去找沈仙君的错责。”
言往点了点头,似是同意他的看法:“确实。”
确实个屁,活该受罪。
在这种关头上能出的事必然不会是小事,往大了说,说不准还和分隔的三界有什么关联。
在这种关头…言往思绪一动,想起了那扇荒唐至极的两界门。
天界动荡,两界门松动,想来不可能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言往轻轻啧了一声,暗骂沈闲这一趟来的果真没安好心,八成是来打探地府的情况如何如何。
只是这一着怎么看都不算高明。
“大人,该去两界门了。”乌鸣看了眼时间大致估算了一下,出声提醒道。
言往甩袖起身。
戴上放在案桌上的玄冠银带,调整好位置后再插进一根通体阴黑的簪棍,中间稍扁,两旁悬着至肩的坠子,末梢是眼珠大的水滴状玄玉连在圆润的珊瑚珠下。
“走吧。”
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冬七君,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把戏要演出来。
两界门处于地府北面,四周的山隔得极远,单在中间辟出来一块平地。北面山峰未曾撼动,其余三面早已经下沉至地面,使得两界门处在了类似山腰的地方。
天地在这里开了通三界的眼,形似混沌的漩涡。
早些年孤零零待在山野外,任由两边的气息互相渗透没有阻碍,久而久之,在这里形成了经久不散的瘴气。
后来随意经过眼的人鬼神越来越多,恶人藏匿在之中逃窜到三界,给三界管理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三清天、地府与长安所协商出兵镇压,遣送完所有人后,决定将眼的周边列入驻兵地,各派了足数的兵将守在眼旁,相互吊着弦提防着。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的,十几年过去,有两界的兵将暗地私通,如堕魔一般双双叛出两界。维持了十几年的平衡被猛然间打破,在旁窥伺已久的各路神通纷纷闯入眼中,有是逃窜,有是作恶,眼开的消息不胫而走。
三清天、地府和长安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已经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净乱开端。
两界门便是那时候安上的。
眼毕竟是天地开的漏洞,就算多了再多的兵将也没有堵住这个洞口。而三清天和地府再也不肯相信对方,各自慌张了大半年,又是翻典籍又是练法阵,大小会议开了无数场。
长安所生来受天道眷顾,损失不大,因而与两界交好,权当调和关系。
说来好笑,他们忙了大半年,一致得出了个结论。
——给眼安上一扇门。
便可以堵住那只眼,再藏好钥匙,既省了守卫,也断了麻烦,真真两全其美。
于是他们找来了典籍中最具灵力的矿石,以防万一,还在上面附了繁杂的法阵图。锻造三把钥匙也附上法阵,交由各自保管。
末了推了推装好的门,发现十分牢固,又试用了好些年,确定是彻底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才放下心来,撤了兵将,各自高枕无忧。
久而久之,积久不散的瘴气沉淀下来毒性愈发,不服下特定的解药几乎不能在里面安然待着,反正它也没出事,慢慢的倒没了威慑力,淡出各路神通的视线。
冬七君要来拜访,首要经过的地方便是这两界门。
午时光亮,散在空气中的瘴气再被削去一层,显得四周更加光秃荒凉。
门前五丈是临时搭起来的两界台,四周摆了仓库里的花盆,是一种有着层次的五颜六色,简陋的不能更简陋。
言往是见过完整的两界台的,以巨石堆砌镶连缀彩玉…虽然只是远远望去,也能看得出来是多么宏伟。
小盆栽是什么。
言往立在台上中央被花包围,闭上眼死活不肯去看周遭丑成别致的景色。
嗯,等把该死的冬七君送走,就也是时候把这些该死的没有审美的鬼差辞个干净了。
在任期间的冬七节,却把星星似的两界台搞成了将熄的火星,实在不甘。
“咔嚓…”
午时至,三清天访问团准时抵达。
地府事先用自己的钥匙开了这边的半道锁,众鬼神情严肃,等待着两界门开。
由门内传来铁芯转动的声音,接着门上金光一闪,浮起一层复杂的法阵,数秒后归于黯淡,两界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言往提起耷拉着的眼皮,向后退小半步,稍抬起下巴无言望着两界门口。
那儿有个人,等会会背着光走出来,来喝他的坟前酒。
沈闲等到另一边的光全然透了过来,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换上一脸端正,在访问团中间走出那扇大门。
心跳着实有些厉害,沈闲的视线直勾勾穿过两边的人,撞上正前方的言往,瞳孔不经意地收缩。
他从未见过言往穿这一身,像是有烟花自眼中绽放,就这么看着他孤身立在中央,于第一瞬便跑进了他的眼里。
周身闪着光华,一身玄衣纁裳,在花里更加艳丽,与庄重共存,衬得面容越发精致。
沈闲盯着看了许久,他看见言往抬手至胸前,万般不愿地弯腰作揖,自己回过神,也回作揖,连嘴角什么时候挂上的笑都不知道。
乌鸣与使团的人要在台上的法阵里按下指纹,还要宣讲一系列没什么意义的空话。
趁着空,沈闲心思微动,远远朝着言往唇语道:“小阎王,一日未见,可曾想我。”
把言往快要挂不住的笑容收入眼里,沈闲暗自笑出了声。
一夜不见,我倒是如此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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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往和沈闲并排走着,乌鸣跟在身后一丈,离二人有些距离,两人一路无言。
乌鸣看了眼与自己并排的吕临,苦笑一声。
所幸两界门前没有出什么乱子,使团并没有追责台子的糟糕,草草盖完指纹,相安无事地离开了两界门来到地府。
言往一直没有给冬七君好脸色,使团的人见了,脸色也有点挂不住,一个劲望向乌鸣问着怎么回事。
乌鸣只能与吕临一起叹:为什么大人您不和冬七君来进行一场冠冕堂皇的谈话。
言往平视着前方,盯着虚空两眼几乎失了焦距,全靠本能在带着沈闲往九转宴的偏殿走,但偏就是不肯同沈闲交谈,也不给正脸,一路又缓行缓走带着看了不少风景。
憋坏了后面想要交谈的别人。
沈闲心里倒是存了不少想说的话,一段段捏了传音诀往身侧去,结果是水花入了池塘全数落空,被严实地挡在铜墙铁壁上。
沈闲无法,撇过头去看地府的景。
地府长有水令花,长年冻结,透白如玉,沈闲拈了几朵较为能看的水令花,试探着就想往言往头上戴去。
手才堪堪放到冠带的坠子旁,就被一双泛冷的手重重打开。沈闲把视线从珊瑚珠挪到他面上,看着言往皱眉不悦的样子,歪了歪头收回手,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见言往嘴唇微动,沈闲当他在跟自己讲话,侧过身子低下头,却听声音戛然而止,自己被一阵暴戾的灵力推开。
言往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些许,沈闲见着愣了一下,手心传来一阵湿意,摊手一看,长成霜花状纹路的水令花融化成了冰露,还有半截闪着晶莹的叶根浸在其里。
连一朵冰花的温度都比小阎王要温热,真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