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门绿化中》香菇先生

5、第5章 似乎紧急 至少看起来

　　地府有专门的鬼差负责管理时间，每一个时辰敲一次地府正中央的大钟。

　　地府墙由两界门旁的土石建造而成，能够阻断其他声音，只留给钟声如波浪翻涌，传达整个地府。

　　地府大钟起警醒规范的作用，各大殿里仍自己摆了小时钟，较之要更为准确。

　　钟声响起之后，值夜班的鬼差会依次到各殿述职，交班之际，地府渐渐热闹起来。

　　隔音令早就超了时效，乌鸣枕在椅背上睡得香，这时候慢慢也醒了过来。

　　乌鸣这时醒过来，先是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摆摆手臂扭一扭腰，顺眼看到下面摇头晃脑的常羲，嘴里还断断续续哼唧着什么，茫然了半晌。

　　睡了个舒坦，心中的郁气早就消散，乌鸣却另起了别的尴尬，总觉得是自己无辜迁怒别人，乱找人撒气。

　　“…咳咳。”他下意识轻咳几下，眼神飘忽地看向常羲：

　　常羲一晚上唱得口干舌燥，把肚子里能翻出来的戏文来来回回唱了好几遍，生怕上面没有声响的大人听了不满意。

　　到现在迷糊地靠在墙上，乍然听见声音，睁开一双困到混沌的眼看上去。哼到一半变了调，还有半拉子口水挂在嘴角，显得有些呆愣。

　　乌鸣有些不忍直视：“咳…早上好啊。”

　　常羲张嘴：“早上…好…”声音有点嘶哑。

　　常羲刚想再开口，乌鸣连忙打断：“还有月余的时间留给你准备节目，你只要记住好好练习，不要多想其他，不要给阴界丢脸就可以。我不知道你上辈子的记忆恢复了多少，但希望你为了自己能减少罪罚，能够从现在开始努力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会李四会带着你熟悉流程，你就跟着他走，不用回头这段时间只有我会来找你们。原先两界门的职务先不用回去了，阎王大人会给你安排好其他鬼差的。还有什么事吗？”

　　乌鸣喘了口气：“呼…好像没什么事了，那你走吧李四在外面等你了。”

　　乌鸣连珠似的一串话，听的常羲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跟在一个黑衣鬼差身后，略带沉闷的气氛，慢慢的安静地走着。

　　常羲：……

　　一天过去，从两界门到阎王殿，再到涉门，再跟着这位李四去不知道哪里。

　　月亮已经落下，昨天的雨也停了，困意冒上来，拖着眼皮沉重，脚步也踉跄。

　　“哼，怪我作甚，我不过就是实话实说，又没做错什么，可恶…”。

　　常羲揉了揉自己的喉咙，手心握成个拳，挥了好几下，想着还是只在李四背后做了个丑丑的鬼脸。

　　与他隔了十几堵墙的是地府政务办公的主要场所。

　　而此时正颇为热闹。

　　乌鸣稍稍整理了一下，带上涉门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执行方案，悠哉悠哉往阎王殿走去。

　　路上遇到刚从里面出来的其他殿主，脸色都是显而易见的糟糕。

　　乌鸣出于礼貌朝他们打了招呼，却没想到本来垂头丧气的几位殿主一看见他，耷拉着的火苗也立了起来。

　　还没等乌鸣在头顶打出一个问号，就见那位为首的提了速度冲过来锤他的肩膀。

　　吕临道：“乌大人这是要到阎王殿去？”

　　乌鸣听着他幸灾乐祸的语气，脚下绕过他：“明知故问就绕道，幸灾乐祸就走好。”

　　另一位殿主好心提醒道：“乌大人小心点吧，里面那位今天心情出奇的不大好。”

　　乌鸣一副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样子。

　　吕临凑过来想打听些消息，被乌鸣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他摇了摇头，啐了一句愤愤地走了。

　　殿内，言往紧紧抓着那封信，一字一句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那封信，两眼死死盯着上头沈闲二字。

　　乌鸣一进去，就看到言往周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场面。

　　乌鸣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咽了咽口水，暗道两界门怕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才能惹得阎王这般动怒。

　　见乌鸣进来，言往将信捏成了一个球拍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乌鸣会意，掏出怀中册子讲道：“禀大人，关于此次冬七节的执行方案，已修订完成，其中经过自荐和筛选，现拟定参宴的节目九项……”

　　冬七节十年一回，由三界联合举办，于阴历除夕前后进行，历时七天正好是一个轮回。期间三界相通，部分得到允许的可以前往冬七节的主办界。人由于□□太脆，还会享受天道的优待。

　　其余时间两界门关闭，将三界隔离成三个生生不息轮回百转的世界，大体上相安无事。

　　三界少有这样光明正大扎堆的活动，又注重颜面，因此都和斗气似的，参加冬七节一个比一个拼。

　　“拟定参宴地府鬼差七十七名，随行幸运民众一十一名，随行翻译九名，及大型冬七节特制礼器两件，小型礼器六件……”

　　言往听了一半，更加闹火，打断乌鸣的话道：“今天有别的事情，那些以后再看。”

　　说着，言往将手里的信球砸到地上：“你先看看这个，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

　　乌鸣疑惑地摊开信纸，逐句念了下去，念到一半，脸色大变。

　　三界一轮回，今年的冬七节落到天界上。

　　祖传的规矩，是凡冬七节前的准备阶段，必须要由主办方提前向各界拜访，商讨有关事宜及应对方法。

　　出于礼数，应该在到访前一周便拜帖告知，也能留足够的时间准备。

　　言往便越发想将沈闲千刀万剐。

　　是了，沈闲昨夜一行，正是作信使替天界来送这一次的拜帖。不料挑了个夜晚，既不鬼祟也绝非光明正大地来拜访，还绝口不提拜帖之事。只是在走前留了封信，溜得还极快。

　　言往当他故技重施，本来没把那封信放在心上，想着堆到折子里，一会当成普通的公文批阅过去便好。

　　只万万没想到的是，临到辰时中他才看到那封信上的内容。

　　落款的确是沈闲，附上的名义却是——

　　冬七君，沈闲。

　　古来冬七加君为天选，三界奉其为玉华。天道幸之，人鬼神敬之。

　　言往：敬他一杯坟前酒。

　　不言而喻，沈闲便是今年天界选出来的冬七君，也就是有权通行三界而无所阻碍，与三界也是平起平坐。

　　同时意味着，这封信并不是沈闲以个人名义送给言往的，而是以三清天的名义，集万仙祝愿，作了这一折红纸信，送给地府的。

　　先前一直萦绕在言往心头的异样感倒是没了。

　　“怪不得这厮偷来地府这么容易。”

　　令言往咬牙切齿的是，沈闲怠惰竟如此。当事者堂堂冬七君早早溜得没影，早该在一周前送到的拜帖却被拖沓到现在。

　　准备，还准备他个球，给他炒盘小青菜便是厚待了。

　　巳时钟沉声传来，言往丢开手中信，紧皱着眉思索了许久找不到完美的解决之法。乌鸣早就没了来时的悠闲，话不多说急匆匆赶回涉门。

　　午时向来最为光明磊落，天界便把时间定在这时。言往掰了掰手指，知道只剩下一个多时辰，精致不足，顶多能堆凑成一个仓促的欢迎仪式。

　　仓促便仓促，反正与他无关，大不了撒手不干了。

　　言往有些自暴自弃想着：“天道也愚钝，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人。”但一想到那些三界老人对古法规矩过于矫情的尊崇，怒气蹭蹭，就觉得自己手痒难耐。

　　言往喊了乌鸣去做事，自己也不得闲。

　　他打开仓库里中央雕花的箱子，拍开周遭浮起来的灰尘，依着夜光珠看到里面那套厚重的衣裳。里三层外三层，掐了金线贴了玉石，像一场乌黑云雾，领口袖上坠流苏，以赤玉与琳成串，随墨玉在冠上挂了一帘……

　　哦，不是这套。

　　言往沉默关上门，开了靠在墙边的另一个箱子。

　　这套就相对简单一些，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一串至裙摆的禁步佩环挂在中间，腰襟上镶块黑如纯漆、细如羊脂的椭圆墨玉。

　　言往很快换好了衣服，端出旁边的通天冠，稳当地戴到头上，脖子猛一沉，又摘了下来。

　　时间过得极快。

　　九转宴紧急赶出来三转，两界门旁搭起了个矮墩墩，守卫集合了十之五六，涉门临时拟好的方案被大骂一顿否决，除了这些之外，一切倒还算进行的秩序井然。

　　至少看起来是秩序井然。

　　离午时不剩多少时间，乌鸣焦头烂额地揣着刚被勉强同意的接待方案找到吕临：“快快快，守卫多少？”

　　吕临皱着眉叹气：“十之七八了，紧急召了一百二十六个，都在府后待命呢。”

　　掐头去尾也只凑齐了百来个，其他地方的守卫不能随意调动，他还得去问一下阎王。

　　言往闻言，在帐后良久无言。就在吕临几乎要当他是默许时，却见他恶狠狠甩开帘子，一脸黑气地驳回了。

　　“不用调了，我倒要看看有谁不长眼的这时候来捣乱，就这样安排吧。”言往眯了眯眼睛，捏着袖边不肯撒手。

　　若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自然不会去背这个罪，沈闲不过就当七天冬七君，还能永远压着他不成。

　　吕临想了想，也没加反驳，道了声“是”，就去带守卫到两界门准备了，刚转过廊道，就碰上急匆匆赶来见阎王的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