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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留花作信 言往顿了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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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鸣正当自己快陷入寒潭,见沈闲点头致意移开视线,又见自家阎王并没有针对的意思,擦了冷汗只当自己想多了,连忙看向阎王要他带走处理的鬼差。
常羲仍跪在地上,虽然殿内颇冷,他额头上仍是出了不少汗。因跪了太久而僵硬的手臂和腿微微颤抖,一副模样好不可怜。
乌鸣盯着他好一会儿,看着比起自己还要凄惨上几分的常羲,心里莫名舒心了不少。
得亏乌鸣还没彻底失了魂,看完之后很快回身再次朝着言往行礼。
“下官告退。”
见言往稍稍点头,乌鸣意下清楚,犹豫了一会,再拜过阎王身边的白衣人,揪着墙角的常羲退了出去。
溜出去的途中,常羲莫名绊了一跤,狠狠摔在乌鸣身上,乌鸣闷哼一声,咬着牙拖着他出门。
总之,殿里是万万不能再待下去了。
殿内霎时就空旷了不少,留下身在上方的冷面言往和立在灯旁的热脸沈闲没了言语。
言往回到案桌后,无视底下想要发起话题的目光,自顾自拿起朱砂笔批剩下的折子。
除却地上的一摊,案桌上还堆了一摞高高的折子,三分之一已经批好放在另一头。
言往蘸了点朱砂,头也不抬,有些咄咄逼人道:“…沈仙师擅自来我地府,是小王有失远迎,招待不周还请仙师莫要计较。”
话锋一转:“但仙师不递拜帖,也不讲缘由,倒是端的来去自由,不收威风,还将小王手下的小鬼吓成这幅样子。”
说话间继续草草批着笔下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怕失了仙师的礼数。”
沈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暗道自己形象在他心里已然这般根深蒂固。
虽说如此,不如索性顺势而为,或许还能借着这幅姿态再与他亲近几分。
就算是他单独的念想也足矣。小阎王被束缚在地府里挣扎不得,退无可退。
大不了让他提上扇子向小阎王逼去,水到渠成,有朝一日,总能握住他的手。
顶多被他一道过肩摔,沈闲心想。
心里才想到什么,眼睛一转,索性试探着往上走了一步。
言往察觉到他靠近,笔尖顿了顿,片刻恍若无事发生似的继续批写。
“是小仙失了礼数,不曾想这般任性倒是给阎王大人带来这么多麻烦。”
言往悄悄咽了下口水,沈闲并没有看见,只有言往自己知道他有些紧张,紧张到连头顶的火苗都黯了一些。
沈闲只往上踏了一小步,就停住身子,袖子一飞甩了阵凌风到案桌之上:“小仙识错,下次定当递上拜帖,以表敬意。”
言往被风惊的变了脸色,将朱砂笔重重一搁,翻手击退那阵风。
顶着一张黑脸,言往终于抬头看他。
言往:“……”哦豁。
阖上的铜门大开,哪还有什么人影。
刚还甩着袖子飞的沈闲已然溜了。来得没有声响,走得也悄无声息。
言往咬牙切齿气到头疼,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沈仙君到底是为了作何。
低头一看,发现一折描了烫金小楷的红纸信规矩地摆在案桌中央,斜角上留了两朵小花,红里带白格外突出。
言往顿了顿,冷着脸拂掉上面的小花,还掐法术把它烧了干净。
这边无奈熄火,那边乌鸣揪着常羲走进涉门里。
两边值班的鬼差目不斜视,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也难怪老大面色如此难看,谁愿意大晚上还来加班呢。
他们听着门咣当一声摔上,显而易见,此时正值深夜,他们瞧着乌鸣头顶向来萎靡这时候却烧得旺的鬼火,悄悄叹了口气,里面的兄弟,大概是要完蛋。
“老大是仁慈的。”左边的朝着右边递眼神。
右边的点点头:“对,老大是和蔼的。”
乌鸣闹着脾气,一进门就把常羲丢到了地上。
阎王刚刚又给他传了一条口令,依旧简洁明了。
乌鸣皱起了眉,上下左右审视一般地看着常羲。
看着他骨瘦如柴的模样,乌鸣揉了揉发疼的脑子。
往上瞧见那张脸,乌鸣思忖小一会,竟直接从上方飞跳到了他面前。
常羲乍然被惊,眼前忽的出现一张放大的脸,下意识地想向后躲避。喉咙里隐约有一阵嘹亮的尖叫快要冲出来。
乌鸣单手紧紧摁住常羲,压得他身子不仅没有倒退,反而向前倾了些许,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而下一刻紧接着,乌鸣捂住常羲的嘴,生生让他把尖叫给咽回肚子里,带着半圈青黑的两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盯着他。
常羲睁开紧闭着的眼,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竟也忘了尖叫,半声化作呜咽从捂住的地方渗出来。
常羲恍惚失了神,看着眼前咫尺的面孔,竟呆愣在原地。
“看什么呢?”乌鸣压低了声音吓他。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光亮闪过,乌鸣虚抓一下抓了个空。
乌鸣只当自己困迷糊了,没太多想,起身回到了上面。
见常羲抖了抖,乌鸣坐到位上,撑着下巴继续问道:“常羲,现年廿一。”
“家住关山州河鹿城,安明县,八道十六户。”
“在两年前通过地府考试,以…以末位第三被分配往两界门任职。半年前升职,负责监督及管理两界门的守门人等事项。是否无误?”
常羲稳住心神答道:“无误。”
乌鸣点点头,继续往下翻手上的册子,随口一问:“被阎王降罪,所为何事?”
常羲捏紧了袖子,小心翼翼道:“…因两界门动荡,且自身行事荒唐颓懒,未能及时告知大人,恐酿成大祸,致两界混乱。”
册子上并没记这些,乌鸣一听,反而来了兴致,丢开册子不看,继续深究:“看不出来你有这般偷懒的胆量,说说,你行事如何荒唐了?”
常羲缩回脖子:“…见识浅薄,不曾认真去查明两界门动荡的缘由,还…缺乏主见不辨是非,随意听信了旁人捏造的话便…上报大人。”
乌鸣接着追问:“照你听来的话来说,两界门缘何动荡?”
常羲顿住,抬头望向乌鸣,眼里透露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的犹豫。
乌鸣了然,以为他是在担心这算不算泄密。算吗?乌鸣想了想利弊,既然都是荒唐的理由了,听个八卦总不过分。
好奇心使然,乌鸣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常羲无法,低下头道:“两界门动荡…说是因近来多遭大雨,东方瘴气堆聚,空气质量出奇低下。”
“加上冬日将至,各地排放的污染气体也越来越多,聚集到了两界门。”
常羲声音越来越小。
“以及…阴界环境问题本身由来已久,近些年地府也有许多不合理的整治,致使两界门北部的山坡树木枯死水土流失,那儿聚了湖死水,和瘴气共生。”
乌鸣的脸色变得有些差了。
“种种原因…导致酸雨频繁,锈蚀了两界门…”
乌鸣:“……”
乌鸣的脸色变得千奇百怪,他已经准备好嘲笑了,结果笑声卡在喉咙里,进不去出不来。没想到自己没等到心满意足,他一颗八卦之心的火焰却哑火了。
上学的时候不是没学过这些,这还是地府考试送分的一类,只不过…还是觉得是在耍人吧。
万万没想到,这究竟是些什么秘辛。两界门这么脆,阴界真的还有未来吗。
真好,他原本只是想听一些阎王殿里的小八卦,却听来了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经此一着,他乌鸣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大概理解了阎王为何要深夜把他拉过来,还没有一点好脸色。
常羲见上面没人应声,忙磕头:“小鬼知错,请大人降罪!”
一声声磕得颇有节奏,传到乌鸣耳中催得他越发昏昏欲睡。
他听得心烦,摇摇头提起神来,摆了摆手:“你莫要胡说。”
“降罪与我何干,我这又不是第几层地狱,如何管得了阎王要怎么罚你,你可别替我越俎代庖了。”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然开始打架。
乌鸣揉了揉鼻根:“这里是涉门,不管罪罚,只管与其他两界的交涉来往。说多错多,不要瞎着急请罪。”
深夜已经过半,乌鸣惊觉自己的困意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亢奋在脑内腾云驾雾。
心底兀的升起一丝戏弄之意。
“听阎王说,你戏文唱得尚可。”
乌鸣靠在椅背上:“如今时间紧迫,你不妨就先在这里开一开嗓子?”
常羲愣住:“在这里?”
乌鸣点头。
常羲犹豫:“…在这个时间?”
乌鸣继续点头:“隔音很好,不用在意。”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给自己加了道隔音术,又指了指眼睛,表明加了道障目术。
常羲委屈点点头,以为他在说。
“我会听着你的。”
“我会看着你的。”
常羲本想着还要再问清楚些别的事情,瞟了一眼上面,却发现上面的乌鸣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常羲浑身一个激灵,脑内的疑问全盘如烟消散,连忙凭着本能记忆咿呀咿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