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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五十二章 这天鲍望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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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鲍望春很早就从警察厅出来了,刚走了没几步就觉得前面站着的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看起来很熟悉,于是他朝那女人走去,没走几步那女人恰好回过头来——
“二哥。”
鲍望春很惊讶,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何双喜,惊讶随即又转变成了惊喜。
“二哥,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何双喜笑吟吟的扑进了鲍望春的怀里。
鲍望春摸摸她的头发,将她拉开,上下打量一番,才笑道:“我真快认不出你来了,越来越漂亮了。”
“二哥说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我今天是特地来看你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上海?”鲍望春看看周围,没看见周天赐,又问道:“……天赐没陪你来?”
“天赐啊,最近忙得很,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一说到周天赐,何双喜有些闷闷,连嘴都撅起来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鲍望春心下一急,忙问了出来。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近几年生意都不好,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来维持船行的运行,一直撑到现在,我知道的都有好几家生意行倒闭了。”说着,何双喜皱起了眉头,“最近好象又出了点什么问题,我问他他也不肯告诉我,只叫我安心照顾承祖,哦,他连卿姨都不太肯说。”
“最近?”鲍望春努力的回忆着他最近与周天赐的往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或者说两个人都避免与对方见面,鲍望春不想自己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泥潭中沉溺。算起来他们最近见面的那一次就是在酒店那,那天晚上,周天赐什么也没有对他说,而他也未必有心情听他说什么。
“天赐最近很劳累,瘦了很多,为了船行,他付出得太多了。我实在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边,想好好的照顾他,所以就骗他说我一直想到上海来玩。”何双喜抿抿嘴角,轻微的叹息着。
“哦,是吗?”鲍望春笑着,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笑有些勉强,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样的一个问题。
何双喜察觉到鲍望春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忙勾住了他的手腕,笑道:“好不容易见面,我们不谈这些不好的事情,二哥,我们去喝下午茶?”
“下午茶,我真的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好啊,走吧。”
“二哥,上海这个地方,真是很繁华,很多东西,我都没见过,这里的人,好象都和广州的不一样,世界,真是很大。”何双喜看着路过的男男女女颇有感触的说道。
“越繁华的地方,诱惑就越多,危险也就越多。”鲍望春拍拍她的肩,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给她讲道理,还是在独自感叹!
“阿青死的时候,天赐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大概一个意思,他说,阿青的死不关别人的事,是他自己选的,因为他拒绝不了。”
“阿青?”鲍望春记忆起这个名字,这个人,那个总是老老实实跟在周天赐后面的小厮。“他,是怎么死的?”
“他来上海然后染上了烟瘾,天赐他想帮他戒掉,最后他受不了,从楼上跳下去,摔死了。”
“哦,这样……这个世界的确有很多事是你拒绝不了的。”不是沦为他人的棋子,就是沦为自己的奴隶。
“二哥,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变了。”
“变了?”
“恩,是不是太累了?”
鲍望春笑着摇摇头,他没有不一样,其实,他还一直站在原地,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
“二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哇,二哥,你看,电车。”正走着,何双喜突然欢喜的指着经过的电车叫道。
“怎么,还没坐过?”鲍望春现在实在难得见何双喜一咋一呼的样子,不由得微笑着调侃起来。
“没有。”何双喜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虽然已是做母亲的人了,可是在鲍望春面前仍然只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那我带你坐。”
“啊?”
何双喜还没反应过来,鲍望春就已拉着她往一辆还停着的车上跑,幸好这时候坐车的人还并不多,车上空空的。
两人靠着窗坐下。
叮叮当当几声响,车门关上了,车开了起来。
“车开了!”何双喜小心翼翼的坐着,一副很紧张的模样,又好象是在害怕些什么,鲍望春本没在意,只是转眼间,就感觉到她将自己的手抓得牢牢的。
“怎么了?”
何双喜终于是憋不住了,于是小声的问鲍望春,“二哥,你说这个电车会不会突然就电人啊?”
“啊?”鲍望春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傻丫头,不会。二哥保证。”
“二哥,你别笑我,人家都在看我。”何双喜有些害臊,只是这羞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就将小半个身子探出窗口,看着外面的洋建筑与来来往往的人,兴奋得吹着冷风。
“二哥,上海和广州真的真的不一样。”
“恩。是呀,不一样。”强压下许多心事,看着窗外,鲍望春弯起了嘴角,“双喜。”
“啊,什么?”何双喜头也不回的应道。
“天赐对你好不好?”
“好啊,很好啊!”她脆爽的笑声从窗外传来。
“是吗。”
鲍望春笑着,突然就痛了。
“二哥。”
“恩?”
“你在警察厅做事一定很累了哦?”
“恩,还行吧。”鲍望春点点头。
“注意身体。”
“我知道。”
喝了下午茶,快要吃晚饭时鲍望春将何双喜送回了公馆,何双喜执意要他进去吃了晚饭再走,被他推辞了。
……
一回到警察厅,鲍望春就打听起周家船行的事。
原来最近海运处那换了一批人,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当家的想给这些商家个下马威,所以管查得特别的严厉,到现在为止已经扣了杜月笙两船鸦片了,而这两艘船都是广运航的。不过有趣的是,海运处并没有对外宣称这事,所作的措施则是勒令广运航暂时停止运作。
既然如此,那么周天赐现在会怎样?
鲍望春立刻坐不住了,忙叫了手下的负责人进办公室来。
“海运那边最近有没有抓了什么人来?”
“回厅长,有,前两天抓了几个回来。”
周天赐该不会?鲍望春心下一惊,“快,带我去看看。”
手下见鲍望春惊慌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赶着带路,将他带到了暂时用来关押嫌犯的地方。
长长的廊子,墙壁,铁门都是灰暗的,甚至爬延着大块大块的霉斑。
身后铁门匡铛一声关上,将大部分的光线都隔绝在了门外,视线开始暗淡下来。
“咳……在哪呢,带我去。”适应不了这发霉的味道,鲍望春咳嗽了几声,这让他更加迫切的希望见到周天赐。
“就在前面。您老请。”
离门越来越近,鲍望春的脚步越是越来越沉重,如果等一下当真在这样的地方见到周天赐,自己会怎么样?
鲍望春问自己,却没有得到答案。
他的心又开始砰砰的乱跳起来。
“厅长到了,就这。”
“额?到了?”鲍望春停下脚步,在他面前的是一间铁栏杆做门的牢房,里面大约挤着三五个人。
他眯起眼睛,仔细的察看着牢房里每一个人的脸。
“都在这里了吗?”
“都在这里了。”
鲍望春不由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看来只有一种情况,顶包。
鲍望春暗自庆幸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狭小的光线投射到他的脸上,更加的显出了那藏在阴暗里的部分,他皱起了眉。
关心则乱。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根本就只是那边的人想要重谈利益方面的问题,所以暂时做了一些表面上的措施。
运鸦片不是小事,可是到了杜月笙手里就变成了小事。
也许这只是海运处想要与杜月笙讨价还价,也许,这是杜月笙在打周家船行的主意……
周天赐,
天赐,
我们好象越来越纠缠不清楚了。
鲍望春开始讨厌起这种感觉。
……
“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周天赐揉揉鼻梁,叹气道。
“那,这可怎么办?姓杜的那边有办法了吗?”何伯焦急的问道。
“我找了他两次,他只说他也着急,那两船货他也正在想办法要回来。”周天赐正推开了窗户,上海的秋冬,依旧是连绵不断的阴雨,缠得人难受。他将手伸出窗外,想要感受那雨滴,只是那雨细得刚落到他手心就化了,没有冰凉的感觉,反而有着一丝憾意。
“海运处一直都压着这件事的,说明这事还有余地,要不,我去走一趟?”何伯试着问道,事到如今只有试一试这办法了。
“行不通的。”周天赐摆摆手,“新来的处长我们都不认识,如果没有门路,直接找上门去的话,反而会弄出点事来。”
“这……天赐,你刚才说这事不简单,是不是怀疑?”何伯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杜月笙是只老狐狸,不简单,心里打的主意连算盘都算不过来。
“恩……”周天赐点头,正要往下说,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何双喜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里还盛着两个碗。她将碗放下,里面盛着半碗小米粥。
“我刚熬的,你喝点吧。”将一碗小心的放在周天赐的面前,剩下的一碗双手递给了何伯。
“这可麻烦你了。”何伯笑呵呵的,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何双喜颇为羞涩的笑道:“我见你们都在书房里谈了半天了,就想你们应该饿了,所以就去煮了小米粥。
“恩,天赐,你们说的,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啊?” 迟疑着,何双喜问他。
“没有,你去看看报纸吧,我一会就来陪你。”周天赐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事,你呀,只要乖乖的做好你的无忧少奶奶就是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何双喜红了脸,偷踩了周天赐一脚,才在何伯面前很大方的走出书房。
“少奶奶这人心肠好。”何伯喝着粥,笑眯眯的说道:“我一大把年纪了,看得出来。”
“何伯,你叫她双喜就行了。”
“好好,一时没改过口来。唉,什么时候我也回回广州,去看看你爷爷的墓,再去看看小承祖。”
“会有时间的。”
“恩,天赐,你,喜欢她吗?我瞧见你们这么恩爱的模样就知道你喜欢她。”
周天赐愣了愣,带着苦意笑道:“我……对不起她。”
我更不想伤害她。
不想再继续这话题,周天赐话峰一转,“船行,这事,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杜月笙终于将主意打上来了。鸦片的运送虽然已经上下打通关系了,但是运送地点却还是隐秘的,他们既然能找到那里来,其中肯定有问题。”
“如果真是姓杜的搞得鬼,那……”何伯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由大为头痛,他看着周天赐,周天赐却沉默着。
何伯继续道:“现在船行不能运行,每天都需要支付工人费用,时间一长,可拖不起啊。”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周天赐突然笑了,“人果然不能昧着良心做事,很多人都死在鸦片上,包括阿青,但是我仍然染指了这东西,所以才给了我这样的报应。”
“天赐,这……不怪你,别说丧气话。”
“没事,说说罢了。”周天赐笑笑以安抚何伯,“既然船行交到我手上,我是绝对不会让它出事的,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船行出事的,船行是周家几代的心血,我不会让它出事的,怎么样都要撑下去。”
周天赐下意识的摸摸手指,上面的痕迹仍旧没有消除,狰狞的盘旋着。
“唉……”何伯摇着头,一时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了,我看你样子也很累,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你好好的休息一下吧,我先出去。”
“我没事的。”周天赐站起来送他,身体却有些摇晃,何伯想要扶他,他摆摆手,道:“没事,只是肩膀有些痛。”
说着就到躺椅上躺了下来。
“我吩咐下人不要来打扰你,你好好睡一觉。”
周天赐点头,看着门关上,然后偏头看向了窗外——这样的天气,那个人,也会和他一样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