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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五十三章 雨下得淅淅 ...

  •   雨下得淅淅沥沥,冷风在窗外摇曳着飘零的树叶,偶尔的一道闪电劈到窗前,会将室内的家具装饰都照得清清楚楚。
      何双喜悄悄的走进房间来,到窗前想将窗帘给拉上,谁料一道闪电正打在她面前,惊得她后退了几步,将在躺椅上休息的周天赐给吵醒了。
      “你醒了,对不起啊,我想去拉帘子的。”何双喜微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温柔的替他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薄毯。
      “现在什么时候了?”周天赐探出身子看窗外,窗外,天已完全黑了,耳朵里听得的全是雨点的声音。他揉揉脖子,自言自语的说着,“我好象睡得太久了。”
      “好久没看你睡得这么熟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何双喜站起来,准备去厨房给他拿点食物,走到门边才想起什么,停了脚步,回头道:“刚刚二哥来了,见你睡了就没叫你。”
      “哦,二哥,哪个二哥?”周天赐一时有点摸不清头脑,头昏沉沉,随口就问道。
      “鲍二哥啊,哪个二哥,你真是睡糊涂了。”何双喜笑他,正想关上门,就见周天赐已经从椅子上坐起来,忙着披外套。
      “你这是要要去哪?外面还下着雨的。”
      “鲍望春走了多久了?”
      “刚走没多久呢,你现在去也许也赶不上了,有什么要紧事明天说吧。”
      “哦?”窗外一道闪电打在窗边,周天赐见窗帘还没拉上,立马就走过去推开窗户往下望着,希望能看到点什么。
      目光越过眼前大树的枝桠,轻斜的细雨,路灯下湿辘辘的地面,终于停留在某一处——一道闪电劈过将那把黑色大伞和那个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那个身影笔直的站着,很久都没有移动过,仿佛没有意识到那一道道闪电有多么的猛烈。
      他在看什么?
      是在看这里吗?
      意识到这一点,周天赐欣喜若狂。
      “双喜,我出去一下,你呆在家里,很晚了不要出去了。”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出去,早点回来。”
      何双喜话音还未落,门已经关上了。
      “真是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何双喜嘟着嘴拉上了窗帘,然后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她没有去深究,正如她没有去打探周天赐在和她结婚前乘船去上海干什么一样,因为她现在很幸福。
      ……
      快步追了出来,才发觉自己忘记带伞了,雨点打在他的头上,很快让他感觉到一阵寒意。
      一路小跑,等跑到刚刚看到鲍望春的那个地点时,已不见了他的人影,周天赐心里急了起来,也不想回去,干脆就沿着路去追他。
      鲍望春走得很慢,以至于不一会周天赐就看见了他。
      周天赐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浮起以前的一些歪点子,他走到路旁边,然后悄悄的走上前去,也许是鲍望春想事想得心不在焉的,所以也没有发现一个人正跟着他,偷偷的靠近他,直到一个人突然哇的一声跳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有没有被吓到?”见到他一瞬间的愣,周天赐哈哈大笑,小孩子般讨喜似的道。
      鲍望春盯着他,周天赐看不出他在打什么主意在想什么,不由傻笑了两声,只是转眼间,他看见鲍望春笑了。
      “你真是个傻子。”鲍望春微笑着说道,看不出是褒是贬。
      “我如果是傻子,那你是不是?”
      “我不是。”
      “你如果不是怎么会在别人的公馆前,呆呆的站这么久。”
      鲍望春没有想到周天赐居然看到了,脸上的笑有些无奈,故作高深的道:“那是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在想我是不是饱暖思淫欲,贪图了你的美色,所以才会和你在一起。”鲍望春的笑容并不做作勉强,可是周天赐也察觉得出他好象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管你怎么想,只要我还活着,我是不会放手的。”周天赐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我说过,我不会死的,所以我不会放松的,如果你想要我放手的话,好,杀了我。”
      “杀了你?”鲍望春笑。
      “怎么,你知道杀不了我?”周天赐暧昧的凑上前去,硬要两个人在这把大伞下挤着,尽管他的肩膀有一半留在了雨里。
      “你的命我拿不走。”
      “你知道就好,我的命是船行的,谁也拿不走,所以你就别指望我放手。”凝视着他的眼睛,周天赐轻轻的吻在鲍望春打着伞的手指上。
      “天赐,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周天赐想了想,把这个不算作答案的答案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和你在一起呢,我,会很安心。”
      “那你呢?”回答完也不管爱人满不满意,急切的问了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鲍望春努力的回忆着他们的以前,这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最早是感动吧,只是如果只是感动我也不会认为你很重要,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也许……也许,有我也不知道的也许。”
      忽视掉其他的字眼,周天赐的注意力停留在认为你很重要几个字上面,欣喜的问道:“你真的认为我很重要?”
      “我好象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鲍望春打死也不承认。
      “你不承认,我这里可记得清楚。”周天赐握着他的手,很享受和他慢慢的在马路上走着的这感觉。
      “等一下雨就下大了,你回去吧。”
      “我们这么走走不好吗?怎么,肩膀痛了?给我看看。”
      “没有,只是没有力气罢了。”
      “没有力气让我握着正好。”
      “哦,”鲍望春想起了来的原因,忙问道:“船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怕就怕老狐狸把主意打到船行上来了。”谈起这个,周天赐心情就不怎么好,“只知道刚上任的海运处长姓赵。”
      “赵全昌。”
      “你认识?”
      “不认识,只是这人不好对付,齐修哲都恨得牙痒痒。”
      “姓齐的?那我真想见见他急的样子。”
      “据说赵全昌就是一只铁公鸡,无底洞,拿多少钱都填不满,这次……”鲍望春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天赐给打断了,“我会想办法的。今天我真的很开心,我们说说其他的。”
      鲍望春点头,“那好,那你想说什么?”
      “恩……说点我小时候的事。等一下你再说一说你以前的事,我想知道。”
      本欲拒绝,但周天赐已经抢先开了口,鲍望春只得沉默的听着,
      “有件事我都没有给你说过,你知不知道,我是在广运航的船上出生的。”
      “船上?”
      见勾起鲍望春的兴趣来了,周天赐笑眯了眼睛,接着说,“那时候船行出了点问题,如果不解决的话,损失不小。所以为了解决问题,我爸爸和卿姨就准备去南京找一位老师傅,但是因为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所以我妈就不放心他们一起出去,大着肚子一定要跟着去,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半路上就生了我。”周天赐笑道,“哇,你不知道,我妈说生下我以后,几年内船行就一直顺顺利利,接连做了几笔大生意,说我简直就是船行的福星啊。”
      “那,那艘船还在吗?”
      “不在了,那艘船已经太老了,从我爷爷开始就在了。”
      “旧的东西迟早是要丢掉的,哪怕对自己很重要。”鲍望春若有所思的笑道,“留下来的话,只会妨碍……”
      “我不舍得,那时候不让他们卖,还躲在船里不出来,结果才呆了一下午就被抓出来了,还被我爸爸抽了一顿藤条。”周天赐似乎在回味着那许久不曾接触的藤条的滋味,“不过说起来幸好阿谦守义两小子陪着我,不然里面黑黑的,我还真的会害怕,我还记得他们也吓得哭了,却还是陪着我。”
      鲍望春本是笑着听,突然间笑容却凝固了。忽然他开始想这样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和双喜在一起,给双喜讲着他的小时侯,讲着他的故事,讲着他的喜怒哀乐……天气一下闷了不少,有些难受。
      鲍望春怔了怔,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想这样的东西。
      “怎么了?不舒服?”周天赐见他出神,连忙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恩……类似的事,好象我小时侯也做过。”回过神来,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他开始回忆那段遥远的记忆。
      “我家小时候很穷,住在乡下,我给你说过,那时候真是顿顿吃的都是番薯,很羡慕那些天天吃肉的乡下少爷。我爹那时候就想着要送我们去上学堂,说要考功名才能有出息,可是家里没钱,所以也只是句空话。”
      “后来我爹决定去上海闯一闯,我还小,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偷偷的把我爹唯一的一件衣服褂子和我娘刚给他纳的新鞋给藏起来了,我以为这样他就不会走了,谁知道他那天还是走了,光着膀子,穿着一双露着脚指头的破鞋,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天离开时的情形。”鲍望春的脸上没有出现难过的表情,反而是微笑,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你认为他不该离开你们?”周天赐扣住他的手掌,这次改为十指相扣。
      “周天赐,你给我站到这边来。”周天赐等着他往下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声带着怒气的吼。知道不能再任性妄为了,周天赐只得松了他的手,躲进伞里,那半边肩膀才得已免受雨水的折磨。
      “我喜欢牵你的手,最后一直就这么牵下去。”很无赖的在他旁边把真心话吐了出来,偷偷的察看鲍望春的脸色,还好没生气,周天赐觉得他好象是在笑,只是等听到一声冷哼以后,他连忙收回目光,问道:“ 你认为他不该离开你们?”
      鲍望春皱了眉头,不一会又松开,才一字一字的说来:“我认为他做得对。”
      “做得对?抛下你们?”
      “如果他不试着走出来,他就不会有今天,也不会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大,变化有多大,人要追求的东西有很多……也不会让我认识这个世界。牵绊,只会让人迟疑和犹豫。”
      “如果所有人都不走出这一步的话,那么就没有人来关心我们的国家,就不会发现这个国家有多少的不公平,只是一味的沉溺在那些贫穷的地方,遭受苦难,直到死。”
      所以当这段感情超出你控制,超出你想象的时候,你会做什么……忽然间,这样的问题冒上心头,周天赐只得以笑置之,害怕这样的问题会让牵引出那个他一直深深回避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好吗?”周天赐看着前路的目光又转回他的身上,问了这一句。
      鲍望春看向他,迟疑了一下,摇头笑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会找到的。”
      “雨好象下得大了,我们去路边躲躲吧。”
      “恩。”
      两人奔跑着进了最近的房檐下,恰好遇见巡夜的警察,见两人奔跑就连忙叫他们站住。
      “你们是谁,这么晚鬼鬼祟祟……”警察的油灯刚举起来就认清了眼前的人是他的上司。
      “厅长好。”敬了个礼,暗自叫苦,怎么就撞在厅长的枪口上了,“下雨天,看不清楚,我不是说您老鬼鬼祟祟,我是说……”
      “没什么,你继续去巡夜吧。”
      “好的好的。”巡夜的忙不迭的退出屋檐下,没多久就听见他对其他的夜里还滞留在街道上的人的怒吼。
      “这是不是就叫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对于宵禁令周天赐嘲笑道。
      “最近治安不是很好,这些个地方不得不下点工夫,逼急了齐修哲什么都做得出来。”鲍望春低头摆弄着刚拿出来的烟卷,冷笑道。
      “姓齐的好象很能搞事,什么都能插上一脚。”掏出火柴替鲍望春点上,再借他的点了烟,周天赐吐出一口烟雾,语带嘲讽。
      “恩。”鲍望春心不在焉的应和了一声。
      雨下得哗啦,看这情势是越来越大,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站着。直到一支烟抽完了,周天赐听见鲍望春说:
      “你最好还是不要做鸦片生意了。”
      “我,做不到。”周天赐干脆利落的回答,他深知现在国内的生意远不如前,如果放弃这赚钱的行当,船行的处境会变得比较艰难,而且……
      “……”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周天赐问他。
      “为什么?”鲍望春觉得好笑,就配合着问他。
      “第一,现在为了让船行有钱赚,让工人有钱赚,我不得不运这东西。第二,”周天赐看着他。
      几年后我想交一个牢固的船行给周家,我会慢慢让玉卿姨接手这些生意的,这样,也许我才能说服自己离开。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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