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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八章 几天后,周 ...

  •   几天后,周天赐得知了鲍望春上任的事。他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是鲍望春的选择,而他从来能做的就只有遵从他的选择。
      不止一次的,周天赐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鲍望春,一如以前,那样的感觉仍然强烈的包围着他,鲍望春不会完完全全的属于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而他周天赐能做的就是一直站在原地,等着。
      手指摩擦着那架口琴,周天赐是真的不知道,他们究竟会不会有未来。
      所谓的十年,也许不过是两个人彼此安慰的借口。
      可是,他不会放手的,不会。
      因为周天赐不相信来生,也不相信来世,人能把握住的只有今生今世,若是这一辈子错过了,那么就是永远的错过了……
      一对小巧的姻缘锁,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若是不信,那么留着这又有什么用处?周天赐握紧了拳头,挥出手去,可是,等他张开手掌时,那对姻缘锁仍然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他,始终扔不出去。
      深深的叹了口气,周天赐又将两样东西贴身收了起来。
      ……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修哲从办公桌前抬起头,做好准备,等着那个人进来。
      鲍望春急匆匆的推开齐修哲的办公室,连着一张纸一掌拍在了齐修哲的办公桌上,这声音还是把齐修哲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鲍望春厉声的质问道。
      “我就知道你接到文件会是这样。”齐修哲不以为意的笑了。
      “你给我念念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见齐修哲这副态度,鲍望春的火更大了。
      “你先消消气,你坐下,坐下听我给你说。”
      鲍望春仍旧杵着,眼神冷冷的看着他。
      “唉,我说坐下,老同学,你坐下我给你解释。”齐修哲笑着去拉他,鲍望春冷哼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一接到文件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正好上面要求要开个会,我就等着你来找我,我们一道去开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面为什么还要下达这样的命令。”鲍望春抚着太阳穴问道。
      “其实不过是句话罢了,就算这张纸不下来,上面还是会这么做,都奉行了这么多年了,现在只是正式摆上台面上来。”齐修哲点燃了烟,说道。
      “……这我都知道,齐修哲难道你对此一点想法也没有吗?”鲍望春问道。
      “这是上面的命令,蒋委员长的话。”齐修哲淡淡说着,却一边打量着鲍望春的脸色。
      “你看这句,故不先灭□□,恢复民族之元气,则不能御侮;不先削平粤逆,完成国家之统一,乃不能攘外。这叫什么话?大敌当前,这……”鲍望春话还没说完,齐修哲就打断了他:
      “嘘,望春,小声点。”齐修哲走到门边开了门四处望望,这才回头笑道:“先去开会,一会我们好好谈谈,我倒真有一件要紧事给你说。”
      “恩。”无奈,鲍望春皱紧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了又给皱上了。
      会议室内,椭圆形的圆桌旁围了十来个人,房间里很暗,开着橘色的灯,窗户都被厚厚的棕色窗帘所覆盖。
      这十来个人都安静的坐着,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坐在首位的齐修哲,等着他开口。
      “相信文件各位已经看了吧。”齐修哲沉声道。
      众人点头。
      鲍望春的目光又落到文件上那几个红色的字上来,听着齐修哲一字一句的将那话念了出来:“攘外必先安内。”
      尽管已经看过,可是座中仍是一片哗然。
      鲍望春将文件扔到桌上,文件封面上写着《告全国同胞书》。
      齐修哲轻轻的瞄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在这不用去打仗,不用上战场,但是,这是蒋委员长的话,只要是蒋委员长的话我们就要听,就要学习。”
      座位上似乎已经有几个人沉不住气了。
      “□□太猖狂,阻我党国之民族大业,对在上海的□□的抓捕要更加严密更加紧密的进行,为党国扫清一切障碍。”
      齐修哲话音刚落,就听见拍桌子的声音。
      鲍望春抬眼望去,却是一个分队的队长,他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叫人一见就难忘记。
      “李队长,你有什么事?”齐修哲问道。
      “这是什么狗屁,不打日本人反而叫我们打中国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是干什么?老子不再抓了,杀了一批又一批全都是中国人,老子不干了。”李队长将枪狠狠的摔到了桌子上,齐修哲冷冷的看向他,他则毫不害怕的逼视着齐修哲。
      七月的天,气氛顿时下降到零点。可是,紧接着,则是附和之声。
      “对,李队长说得对。”
      “我也不干了,放着日本人不去打,专打咱中国人,这都什么时候了,都火烧眉毛了都。”
      好几把枪又被扔到了桌上。
      齐修哲眯起了眼睛,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声,“你们这是违抗蒋委员长的话?”
      鲍望春看不过,心里却是赞同李队长的,想站起来为他们讲两句话,却被白黛琳偷偷的按住了。
      看到白黛琳在向他使眼色,鲍望春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好,看来你们和□□有些关系啊。”齐修哲道。
      “你说什么,姓齐的,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当我们不知道,前任的鲍厅长应该就是被你们GMD杀的,放着日本人不杀,专杀自己人,我呸。”李队长一口痰吐到桌子上。
      鲍望春如坐针毡。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来人,把他们几个抓下去,好好的调查拷问,究竟和□□有什么关系。”
      几个警卫走了进来,将李队长几个摔了枪的人给绑了起来,李队长嘴里仍旧兀自的骂个不停,甚至连齐修哲的祖宗十八代都给请出来了。
      “还不赶快拉下去,凡是与□□有关系都要调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百。”齐修哲的手狠狠的拍上了桌子。
      剩下的人全都噤了声,战战兢兢的坐着。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完毕,鲍望春没有等齐修哲,径自朝外走去,身后齐修哲叫着他的名字,追上了他。
      “齐厅长有何贵干?”鲍望春语气中不乏讽刺,“好象刚刚我也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你现在是想将我抓回去?”
      “望春,你跟我来。”齐修哲没有接话,只是招呼他上车。
      鲍望春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跟着上了车。
      齐修哲缓慢的开着车,等到车开出了警察厅,行驶到了行人稀疏的大道,齐修哲才瞄了一眼鲍望春,开口道:“望春,以后这些话你不能再说了。”
      “这是事实。”
      “望春,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朋友?哼。”鲍望春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肯来警察厅一半是因为你家老爷子,还有一半是因为你自己,你是从来都不肯勉强自己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我倒不这么认为,这样的事我好象还做了不少。”鲍望春摇开了窗户,点燃了卷烟,吸了一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缓道。
      “最近我的处境不太好,必须得做点什么。”齐修哲也跟着点燃了烟,一只手小心的控制着方向盘。“望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学校的时候的事。”
      “哦?”
      “我们每天都谈着自己的理想,谈着如何改变中国。你忘了?”
      “我没忘,我看,忘了的是你。”鲍望春将头偏向窗外,看着路边的风景,七月里的阳光隔着树叶飘洒下来,晃着他的眼睛。
      好绿的夏天。
      “我现在只是让自己离理想更近。”
      “即使你知道这么做是错的?”
      “我需要权力,尤其是军权,没有军权我永远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厅长,上海根本就不需要我们,这里早就是洋人的天下。”齐修哲吸着烟,眼神深深的望着前方还看不见尽头的路。
      “我问你一句,我哥是不是你们杀的。”鲍望春看似冷漠的问道。
      “望春,我能回答你的就是,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齐修哲看向鲍望春,鲍望春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国民党为了控制权力,肯定会不择手段,依照他们对付革命党的手段,他们又怎么会任由人挡在他们前面?
      “今天的事,我也是不得已。”齐修哲道,“本来上面准备派遣我接管第二十三军,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人跟我抢,目前这个位置还没有定下来,我不做出点东西来给上面的人看看,他们又怎么会信任我。”
      国民党内派系林立,争斗屡见不鲜这些鲍望春原来已是略有所闻,现在进了警察厅更是深有体味,对于齐修哲的行动,他倒有些明白了,却还是无法接受。“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该巴结的巴结,该捉的捉,该杀的杀。”齐修哲冷笑。
      “齐修哲,我真觉得好象不认识你了。”鲍望春自嘲着。
      齐修哲长叹一声,道:“望春,其实有些事你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我既然来了,不到最后一步,我是不会放弃的。白黛琳说得对,我是该给自己一个机会。”鲍望春掐灭了烟头,又点燃了第二支卷烟。
      “望春,其实……我也觉得我变了。”突然,齐修哲笑道,这一笑让他倍感疲惫,“或许是这个世道让我们都变了。”
      鲍望春不语,半晌,才道:“捕杀革命党人,我不会做的。”
      “我知道。我尽量安排你去负责其他的事。”
      “恩。”鲍望春点点头,又看向了窗外。
      回到老院,鲍望春刚穿过月洞就看见老爷子在葡萄架下闭着眼睛乘凉,蒲扇则掉落在了一旁。
      他悄声走过去,刚拣起蒲扇,老爷子就醒了。
      “回来了?”
      “恩。”
      “今天警察厅有什么事没有?”
      “没什么事。”鲍望春隐瞒了一些话,并不想说。
      “恩,那就好。”老头子点点头,突然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声音颤抖着,“月门以后就靠你了。”
      自从鲍枝东死了以后,老头子的精神好象一下子就去了一半,再也无法焕发出以前的劲来。老头子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月门,而到现在,似乎把儿子看得更重要了,他时常拿着鲍枝东的旧衣服出来晒,连一点灰也不许沾上。
      “爹,你休息吧,我回屋收拾收拾。”鲍望春招了下人来帮老爷子扇着扇子。
      “老了,老了,我老了,月门,也老了……”老头子躺在摇椅上轻轻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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