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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五章 房间里烧了 ...

  •   房间里烧了碳炉,很是温暖。
      蒋明珠用火钳拢好碳块,笑吟吟的看着两人走进房来。
      “妈,还住得习惯吗?”周天赐过去挨着蒋明珠坐下,并从她手里接过火钳,拨弄起碳来。
      “都住了这么些年了,还能不习惯?”蒋明珠抚摸他的手掌,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转过头对着门边的鲍望春说:“怎么还愣在那,风口上,冷。”
      “哦?”鲍望春连忙关上房门,看了看位置,走过去在周天赐的身边坐下。照理说他早已是见惯了大场面了的,在这样的情景下也应该从容自如才对,可是现在,在周天赐的母亲的面前,他确实紧张了,连额头上都布满了一层极细的汗珠。
      蒋明珠用慈爱的目光打量着鲍望春,由上自下,却是点到及止,尽力不让他感到尴尬。
      “来山上住也太委屈你们了,吃的全都是素斋,你们两个年轻力壮的,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伯母,没事,我在家的时候也常陪我爹吃斋。”说完话,鲍望春笑笑,又低了头瞧着那堆火炭。
      蒋明珠见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笑开了,说起话来更加的温和,“其实是我一直想看看你,以前在周家的时候见过你一次,也只是看了几眼,你就走了。哦,我还记得那次,看着你走,天赐的样子就象发疯了一样……”
      “妈。”周天赐及时的打断了蒋明珠的话,扯了扯嘴角,一向沉稳的表情里居然有了几分羞涩,“有什么好说的,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你看你说话的样子,害羞了?都这么大了,在妈妈面前还象个孩子一样。”
      “妈。”周天赐颇有些招架不来,只得求饶,顺带转移话题,“我去拿番薯,我们烤番薯吃怎么样?这天气吃这东西是最好的了。”
      “你坐着吧,我去就好,你知道放哪的吗?”蒋明珠笑着出了门,将两人留在了屋里。
      两人相视了一眼,默默的笑起来。
      “说到番薯,我就想起以前来。”周天赐拨着碳火说道。
      “以前?”鲍望春轻问,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他在等待周天赐的故事。
      “恩,以前,冬天的时候,我经常和守义,还有阿谦一起偷偷的烤番薯,有好几次都差点闹出火灾来。” 周天赐笑着说道。
      “是吗?”鲍望春感兴趣的问,他想了解更多,关于周天赐。
      周天赐点点头,“对啊。”望着碳火,他的眼神渐渐深邃,继而深深的沉浸进回忆里了。
      “守义每次都是最吃亏的,他这人最爱看热闹,每次出了事他就傻站在那,有一次火烧得很大,连他的裤腿都烧了,我们都吓住了,赶紧去找了水来,把他从头到脚淋了遍,结果他身上的火是熄了,可是却发了高烧……”
      “你们三个感情很好啊?”
      “恩。”周天赐答应,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们三个吧,从小就一起长大,几乎都没有分开过。我们做什么都一起,上学,看戏,去夜厅,追女孩子,直到,直到守义出事……”
      周天赐的拨碳的手顿住了,冷冷的笑了一声,“在以前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失去,总觉得一切都可以由着自己喜欢的方向继续下去,哼。”
      “……”鲍望春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在这里,他并不想再去提朱谦的事,在这里,总觉得上海离他实在是太远了,远到好象他一直都活在这几天。
      “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周天赐伸了个懒腰,将火钳扔下,对鲍望春笑道。
      “没事。”鲍望春摇头,恍然间又发现,他们,好象从来都没有谈论过对方,也没有与对方谈论过自己……
      “我们,在这山上一起过年。”
      “过年?”鲍望春想再说什么,又按下了。
      “天赐,快来帮忙。”门外蒋明珠喊道。
      “帮忙?哦。”周天赐连忙出去,不一会就拎了半袋子番薯进来,放在鲍望春面前。“妈说她去厨房看看,等会再来。”
      “好。”鲍望春说着,掀开口袋,挑选起番薯来,“好久都没碰这东西了。”
      “老爷子是赤脚打天下,在他上海站住脚跟之前,我和我娘还有我哥都住在乡下,一天三顿基本都是吃这,后来我娘死了,我哥就带着我去上海找老爷子,那以后,就再也不想吃这玩意了。”
      说着,鲍望春挑出两个个头刚好的出来,用火钳把碳刨开,把番薯埋了进去。
      周天赐将外套脱了下来,挽起了袖口,见鲍望春双手都是尘土,又替他把袖口挽了起来,笑道:“现在吃这东西还真不能在外面当着别人的面吃,会有人笑你有失身份。有次我坐车路过一条街,看见有人在卖烤番薯,忍了好久才忍住没去买。”
      鲍望春一征,笑了,调侃道:“那你现在就吃个够本吧。”
      “再加点碳,这火不够。”
      “这火已经够了,再加,我看你真是想烧了这房子?”鲍望春斜了他一眼。
      周天赐偏偏不信,加了一堆碳下去,这下子,连一丁点的火星都看不见了。他看向鲍望春,鲍望春抱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无奈,周天赐只得蹲下来侧头吹起碳火了,刚刚吹了几回,就听见碳爆炸的声音,火星也从缝隙间冒了出来。周天赐顿时来了劲,得意的看了一眼鲍望春,继续吹着火。
      忽然,一股浓烟冒了出来,蹿进了周天赐的眼睛里,熏得他赶快闭了眼睛,一边咳嗽一边跑到门口去。
      “哈哈哈……”鲍望春实在是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喂,我眼泪都熏出来了,你还,还笑。”周天赐扒着门,擦着被烟熏出来的眼泪。
      “这根碳是会出烟的。”鲍望春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捂着鼻子,眯着眼睛用火钳将一根长长的还冒着烟的碳夹了出来。
      “丢,丢到门外去。”周天赐喘息着门外的空气。
      “是,周大少爷。”鲍望春说这话的语气让周天赐直恨得牙痒痒。
      “晚上找你算帐。”周天赐总算说了一句狠话。
      “行,我等着。”鲍望春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碳堆,火也渐渐大了,番薯的香气从最里面透出来,勾得两人的谗虫几乎要从嘴里钻了出来。
      “怎么样了,应该熟了。”周天赐迫不及待的将手伸了出去,想将碳给挑开,却被鲍望春一钳子给拍了回去。
      “你来吧。”周天赐干笑着,识趣的等着他动手。
      碳被拨开,香气扑鼻而来,两个番薯的皮已经烤得酥软。
      番薯被挑了出来,周天赐拣起一个,才发现实在烫手得很。番薯在他的左右手来回的传着,终于他还是禁不住烫,将番薯扔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急。”鲍望春看他这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说完,他小心翼翼的拨开番薯的皮,露出了里面的金黄。
      他撕扯了一块在嘴边吹了吹,再一口咬了下去。
      “呼。”周天赐一边吹着手掌,一边羡慕的看着鲍望春享受的模样,最后心一横,干脆涎着脸凑了过去。
      “什么啊?”鲍望春吃得高兴,心里明白他想做什么,表面上却装作不懂,故意问道。
      周天赐用肩膀捅捅他,眼神示意着让他喂他。
      岂料鲍望春一笑置之,仍旧自顾自的吃着。
      “望春……”
      “你这是自作自受。”鲍望春瞄了一眼周天赐的手,掰了一块,吹了吹,送进他嘴里。
      周天赐一口咬下那热乎乎的番薯,顺带装作无意的舔了舔鲍望春的手指。
      这个动作果然让鲍望春眯起了眼睛。
      “周天赐。”
      “啊?什么……四?”尽管很努力的用口齿模糊来打着马虎眼,可是他的眼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没什么。”鲍望春蹲下摸了摸另一个番薯,已经没这么烫了,随手就往后扔给周天赐,“别装了,自己剥。”
      周天赐接住,悠闲的往靠椅上一坐,很有耐性的剥起皮来,“自己剥就自己剥。”
      “哦,今天我妈亲自下厨,等下你尽量多吃两碗饭。”
      鲍望春点点头,“我知道。”
      周天赐看着他,突然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不用紧张,我妈知道我们的事,看起来,她好象很喜欢你。”
      “她很爱你。”
      “那你呢?”
      “我?”
      正当这时,刚刚领着鲍望春进门的小姑娘就跑了来,在门边扭捏着开了口:“周先生,老太太叫你们去吃饭。”
      “知道了,谢谢你小玉。”周天赐冲小姑娘露出了脸上的酒窝,又转过头,对鲍望春道:“我们走吧。”
      “恩。”
      山上的日子过起来很清闲,每日里的清晨和傍晚两人都习惯于去附近的林子里散步,或是聊天,或是看书,或是一言不发,只靠着树看那日出日落。偶尔的,他们也会去看附近庙宇里的小和尚——他们排成长长的一队,跟着师傅晨练——那情形用鲍望春的话来形容就是拳动山林,叫人惊叹不已。
      这些日子里,蒋明珠倒不经常与他们在一起,她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才会露面,一来是想让两人不再拘谨,二来她已经习惯了在佛堂里念经来消磨时间,所以也就随意了。
      这一日,天气阴沉,冷风阵阵,萧索之意颇甚,周天赐觉得本来已经痊愈了的枪伤又开始发炎,于是就找了个借口先回了寺庙,留得鲍望春一人在西山亭里和附近的老和尚闲谈。
      他刚推开了门,就见小玉欢喜着迎了上来,嘴里直嚷着姨太太来了。
      “玉卿姨来了?”周天赐微微皱起眉头,紧接着又问道:“她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来的,现在正和太太在佛堂呢。”
      “哦,那好,我这就过去。”周天赐走得几步,又停下回头叮嘱道:“还有,小玉,等一下鲍先生回来了你不要说这事,直接让他回屋里等我,就说我有事找他。”
      “恩,我知道了周先生。”
      周天赐朝佛堂走去,一路上,心思不知已转了多少个圈。对于伍玉卿这次来的目的,他是明白的,只是应付起来却是一件很伤神的事,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坦然的面对她。
      在佛堂门前停下,他听见了里面的细微的笑声,举手,敲门。
      “一定是天赐来了。”伍玉卿笑着打开门,见是天赐,又回头笑道:“总算是来了。”
      “在门口就听小玉说卿姨你来了,所以我就赶快过来了。”周天赐跨过门槛,进到屋里来。
      “恩,来了半日了。”
      “正说着承祖呢,你就回来了,天冷,喝些茶。”蒋明珠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妈,你要是想见承祖,我下次就带着他上来见你,他人小脾气大,给双喜宠坏了,就怕吵到你。”周天赐接过茶,在桌旁坐下,喝了一口后,才笑着搭话。他不敢打破这和乐的气氛。
      “再等些时候吧,现在这山上太冷,不要带着上来,孩子小,容易着凉。哦,对了,前些日子我为他求了一道平安锁,一直没机会送下去,正好玉卿一会给带回去。”
      “卿姨,你就走?”周天赐看过去,对此他微有些诧异,但觉她来去的太过匆忙。
      “阿发到这附近来收帐,本来想让他带点东西上来,可是想来想去我不放心,就自己来了,顺便来看看姐姐。”伍玉卿轻瞟了一眼周天赐,眼里似乎有着别样的意味。
      “每一年都麻烦你跑这来。”蒋明珠说着,握住了伍玉卿的手。在周明轩生前,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们会情如姐妹,相互扶持。
      “姐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恩。”蒋明珠拍拍她的手,笑着点头,然后站起走出佛堂,“我这就去取那平安锁,你们聊着。”
      “恩。”
      等到蒋明珠的脚步声渐远,周天赐发现伍玉卿脸色变了,看来她确实是有话对他说。
      “卿姨,”周天赐先开口问道:“家里还好吧。”
      “还好。”伍玉卿的眼神里有着一丝责怪的意味。
      “恩,那就好。”周天赐点点头,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动作,一切该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和鲍望春在一起。”伍玉卿直接问道。
      “是。”周天赐的回答很简短。
      “天赐……”伍玉卿叹息,“你怎么还不懂呢?”
      “卿姨,我说过,我自有分寸。”周天赐道。
      “分寸,你一遇了他就没了分寸。我就直接对你说了,天赐,如果他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儿,我一定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你若要娶了他我也赞成,只是天赐,他不光是个男人,更重要的是他的背景不简单……”伍玉卿蹙紧了眉头。
      “卿姨,你就别胡乱想了。”周天赐听着听着便笑了,忽然一阵冷风卷进厅堂,这使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伍玉卿有些心疼的看了他一眼,递了茶水上去,道:“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这次受伤,与他脱不了干系。”
      “卿姨,我受伤的事,你告诉我妈了?”周天赐皱起了眉头,推开了茶水,他并不想她知道这件事。
      “没有,如果姐姐知道这事……你们还呆得下去吗?”伍玉卿摇摇头,神色里夹杂着几分同情,语气益愈温和,“可是,天赐,卿姨不得不说……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周家着想。”
      伍玉卿看似不带责备的话语并没有让周天赐减少一些烦躁,反而让他的胸口闷了不少。他走到门边,点燃了一支烟,向外望去。
      屋檐外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看样子随时都可能会下雨。
      吐了一口烟雾,周天赐低沉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几声对自己抑郁嘲弄的笑:“卿姨,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
      “这样最好……自从你爸爸去世以后,你的事,从来都不需要我操心。”伍玉卿来到他身边,轻声的说道,顿了顿,她又道,“天赐,我不是逼你,只是……”
      “我明白,卿姨,你去给爸爸上过香了?”
      “恩。”
      “他一定很想你了。”周天赐笑笑,又望向外面,天空已经淅沥的下起了雨来,“卿姨,这几天家里的事,就麻烦你了。”
      “恩,你放心。”沉默一阵,伍玉卿忽然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说道,“有些事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知不知道,在你走后,因为你受伤的事,双喜偷着哭了好几个晚上。”
      “这样。”周天赐应了一声,沉默了。
      过了很久,伍玉卿听到周天赐说道:“是我,对不起她。”
      “……”伍玉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了蒋明珠的脚步声,于是两人默契的一笑,不再言语。
      “拿来了。”蒋明珠欢喜的把平安锁递给周天赐,“你看看。”
      周天赐接过,细细看着,这平安锁和朱谦送的那块长命百岁锁在样式上相差不多,锁身上都刻着一个胖乎乎的小仙童。
      周天赐笑着将平安锁递给伍玉卿,想着那小家伙整天哭嚷着脖子重重,这下又挂上一块,肯定是有得哄了。
      “真漂亮。”伍玉卿赞叹道。
      “现在下着雨,还是明天再走吧。”蒋明珠劝说。
      “没事,一会还有其他的事,而且我还让车夫在门那边等着呢。”
      “那好,一路小心。天赐,送你卿姨出去。”
      “我知道。”周天赐答应,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大伞,在门前的屋檐下撑开,伍玉卿钻来进来。
      “姐姐,我就先走了。”
      “去吧。”隔着雨帘,蒋明珠在屋里招着手。
      走过天井,走出大门,两人都静默着,伍玉卿朝周天赐望过去,这才发现周天赐一直护着她,自己的半个肩膀都已经湿透了。
      “你呀。”伍玉卿轻声的叹息着,将伞往周天赐那边推了推,“照顾好自己。”
      “没事。”
      两人在车边停下,雨越下越大,四周的景色已是茫茫分辨不清。正要上车时,伍玉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卿姨?”周天赐在伍玉卿眼里发现了异样的酸涩与甜美。
      “没什么,我们这样一起打着伞,让我想起了你爸爸。”沉浸在回忆里的伍玉卿微笑着,脸郏上竟然飞起两片浅浅的红晕,她低下了头,继续笑着。
      这样的笑,是对回忆最美的渲染。
      “爸爸一定也很想你。”周天赐握住了她的手,继而又故作正色的说道,“所以啊,如果让这么漂亮的卿姨淋了雨的话,老头子肯定会拿鞭藤条来抽我的。”
      “你呀。”伍玉卿被他的贫嘴哄得开心,微笑着替他理了理头发,手却没有收回来。
      察觉到伍玉卿动作的停顿,周天赐不解的看向她,温声问道:“卿姨,怎么了?”
      伍玉卿扬扬嘴角,替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雨水,眼神里全是最温柔的叹息,“没什么,卿姨……真是老了。”
      “卿姨,你哪里老了。”
      “好了,我不罗嗦了,你快进去吧。”伍玉卿眼睛微润,转身上了车,周天赐细心的为她将车门关上。
      汽车很快消失在大雨里。
      大雨一直下了很久,等到雨完全停时,鲍望春才回来。
      一进大门,他就看见周天赐正站在回廊的屋檐下颇为无聊的抽着烟,看样子神思好象有点恍惚。
      “怎么站这,不进屋?”鲍望春问道。
      “你回来了?”周天赐将烟恁灭,笑道:“在等你。刚刚去亭子里找你,你不在。”
      “哦,我刚才去了大师的禅房。”鲍望春笑了,眼睛里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这样的光芒让周天赐的心跳了跳。
      “和那老和尚有什么好聊的,他说的那些佛理,让我头疼。”周天赐毫不掩饰他对此的不感兴趣。
      “你肯定想不到,大师对时事也很关心,其实这一点连我也没想到。”鲍望春下意识的捶捶肩膀,笑道:“他对当下的一些事很有认识。”
      “这样……肩膀又疼了?回房间去,我帮你捏捏。”周天赐点点头,他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一些安全感,却没有表露出来。
      “天赐。”鲍望春没有回答,反而突然叫他的名字。
      “什么事。”
      “谢谢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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