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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九章 在得知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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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爸爸出狱的同时,我也得到了夏泽生已经逃跑的消息。
也许,这就是作为陷害周家的交换。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交易,是逃命的机会,但是对于我,对于周家,这都是一个无法磨灭的伤害。
所以,不管他跑到哪里,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让他为他自己所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爸爸从监狱里出来没几天就卧床不起了,医生说他的病已经没办法治疗了,这些日子让他心力交瘁,能挺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心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
祭奠完爷爷,爸爸就提出了让我和双喜结婚的事。
该来的迟早也会来,我答应了。
婚礼办在星期六,那是个好日子,是奶奶和玉卿姨选的,据她们说,这一天是大吉之日,很难遇到,在这一天结婚的人会生活幸福,家庭和睦,白头偕老。
婚礼上阿谦没有来,他已经去上海了,也许,已经遇见了白黛琳,也许被其他的东西迷了眼睛,忘了那个女人。
我希望是后者。
宾客来了很多,在房间里都可以听见楼下闹哄哄的,在经过这么多日子的冷清之后,这样的变化,让我很不适应。
黑色的洋装躺在床 上,我一时间居然没有勇气去碰触。但是这是我做的决定,我就一定得接受它。
我没有去想鲍望春,我不忍想,不敢想。我怕我会忍不住冲出这个家,再次踏上去上海的旅程。在此刻,我只有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思想,强迫自己去避开那个人。
“扣扣。”有人在敲门。
“进来。”
进来的是妈妈,我悄悄的用脚将扔了一地的烟头遮起来。
“天赐……”
“妈。”
妈妈挨着我在床边坐下,眼睛看了看我的鞋,笑了,“别遮了,都看见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和妈妈说什么对不起啊?”妈妈拉起我的手,摸着我的头发,在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成长的过程。
“妈……”
“天赐,今天你结婚,恭喜你。我也放心把你交给双喜照顾,她是个好孩子,你也要好好对她。”
“我……知道。”
“恩,妈妈只想告诉你,妈妈想看到的是你能快乐,所以不管以后你做了什么,妈妈都不会怪你,在妈妈的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比不上你,不管是周家,还是其他的。”
“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很痛苦的,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在双喜身边一天,我希望你能对她好一天,然后……然后……天赐,你能明白吗?”
“妈,我,明白。”
“明白就好,有时候,做人不想对不起别人,就只能对不起自己,有时候,爱一个人爱得太深,最对不起的还是自己,妈妈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无能为力。”
“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玉卿会帮你的,虽然因为她,我错过了很多的东西,但是现在你爸爸都快……我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天赐……天赐……”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妈妈帮你换衣服,一会要下去了,今天是新郎倌,要高兴啊。呵……我儿子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我站起来,站到了那一块刚买的西洋镜面前。
镜子里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很英俊,头发一丝不乱的梳向后面,他微微皱着眉,极力的强迫自己露出一丝微笑。女人穿着紧身的红底暗花旗袍,看起来很寂寞,虽然岁月已经夺走了她的青春,已经在她的脸上添上了衰老的痕迹,但是在此刻,她充满了活力,因为她的动作。
她正在小心翼翼的给男人穿衣服,黑色的洋装,套上男人结实的身体,然后再整理袖口,领口,扣上纽扣,打上领结,女人的动作缓慢而认真。
替男人穿好衣服,女人与男人并排站在了镜子前,她很矮,甚至刚到男人的肩膀,男人的手臂挽住了她,看着她,男人脸上露出了真心的微笑,男人笑起来很好看,嘴唇边有两个一深一浅的酒窝。
女人伏在男人怀里哭了,她的声音细小而柔弱,却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深的爱。
我离开了镜子,男人也就离开了镜子,我打开门,出了房间,到了楼梯边往下看,大厅里,来参加婚礼的都是广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喝着酒,谈笑着,快乐得好象结婚的人是他们一样。
下了楼梯,人们蜂拥而来,将我团团围住,一张张脸孔,在我面前叠映,一张张蠕动的嘴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拿过一杯酒,我笑着,我的嘴唇也在张合着,可是我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不停的说,大家不停的笑,不停的举杯,好象真的很愉快。
“敬茶了,给奶奶敬茶。”
双喜被来参加婚礼的同学们簇拥着,送到了奶奶面前。两块大红蒲团铺在地上,我们跪下,媒人递了两碗茶来。
“奶奶,喝茶。”
“奶奶,喝茶。”
“乖。”奶奶笑呵呵的接过茶,喝了一口,“给,这是红包。”
“谢谢奶奶。”
“下面给要你爸爸敬茶。”
媒人又递来两碗新茶。
“爸爸,喝茶。”
“爸爸,喝茶。”
“乖。双喜,天赐以后就交给你了。”爸爸拿茶杯的手在颤抖着,他的眼睛陷得更深了。
“放心吧,爸爸。”双喜乖巧的回答。
“恩,好,还有天赐,以后要好好照顾双喜,凡事要以周家为重。”后面的几个字,爸爸加重了读音,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
“我知道,爸爸。”
“好,这是红包。”
“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
热闹了一回,直到深夜,人才散去。
婚礼似乎冲了喜,自那以后爸爸的精神变好了,可是一年后,还是去世了,他去世以后,妈妈也去了寺庙,说是要陪伴爸爸,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玉卿姨留下帮我,这是爸爸要求的,他去世之前紧紧的抓住了我和玉卿姨的手,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手指头快要嵌进我的血肉里,这让我想到了爷爷。
“天赐,记住,周家现在只有,只有你一个,凡事……凡事以周家为重,不要让我死……死不瞑目!”
当我的手从爸爸的手指里挣脱出来,已是鲜血淋漓,他的手指,的确已经嵌进了我的血肉里。
自那以后,广运航完全交到了我手里。
幸好有玉卿姨帮我,渐渐的,我已经完全适应了。
在那之后,广运航又招了几个新人,其中有一个我见过,就是那次鲍望春骗我运军火,在路上被夏泽生拦住时,帮我们说话的那个人。他说,他叫陈继棠,在那时候我就觉得我见过他,现在我依旧是这样认为,可是却想不起来。招他的原因有两个,一他的确有本事,二,我想替我和鲍望春还他一个人情。
鲍望春,自从口琴被抢了以后,我甚至连想念他的纪念都没有,这么久一直忙着一直忙着,这个名字,好象真的被掩埋了,至少,现在我必须将他掩埋,我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还会有未来。
又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广州的夏天好象越来越热,热得教人心慌。
天气阴沉,看样子好象要下雨了,我揉揉左肩,准备离开办公室回家,这时,电话响了。
“喂?”
“天赐啊,我是何伯。”
“……”
电话是何伯打来的,他以前帮广运航工作,是广运航的老功臣,也是我爷爷的朋友,很多年前他搬到了上海,有时候会帮着我家处理一些在上海的事情。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一个消息,他在上海找到了夏泽生。
上海,三年以来,我从来都没有再踏上那块土地,如今,我却必须再次去那个地方。
我的心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