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无上上品》半立黄昏

23、遍寻

　　万里层云，千山暮雪。
　　一个如鸟儿般极速的蓝色身影，从姑苏云深不知处跃出，急切地朝着千里之外的夷陵飞去。
　　寒风刺骨，雪雨横行，却阻挡不了蓝忘机的极限出行，一张常年如霜的玉面此刻是焦灼而无光地紧紧绷着，那布满血丝的双眸里，满眶满眼都是道不尽的痛楚和担忧。

　　回想上一次失去，问灵十三年而不得，所有的日子，如同行尸走肉，所有的颜色，除了黑还是黑……如今又岂敢让噩梦重来？
　　篮忘机思及往昔更加惶恐了。
　　“天可以老，地可以绝，魏婴，你却不可以再有事！”
　　“生可以死，死可以生，魏婴，你一定不可以再丢下我一人！”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魏无羡并不在凤林山庄。
　　默默一想，蓝忘机交代了余百卉几句，并交给她一张独特的信息传送符之后，又一路风雨兼程赶到清河不净世，却也只见悠闲自在的聂怀桑独自一人在喝着花酒。
　　当这位玄门世家第一雅正的含光君，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出现在聂怀桑面前，还迫不及待地询问魏婴是否来过之时，聂怀桑被惊到了。
　　他结结巴巴道：“含……光君，你这是怎么了？魏兄不是已经去云深不知处找你去了吗？难道，你真的……背叛他了？”
　　蓝忘机冷眼一横，并不接聂怀桑的话题，还隐隐有警告之意。聂怀桑见状赶忙表示知错地低下了头。

　　急切的奔波加上情绪的低落，让本身就有内伤的蓝忘机更加难受，也不管礼数是否周全，他直接盘腿坐在聂怀桑家会客厅里进行调息起来。
　　蓝忘机又沉下来思考：魏婴会去哪里？或者不见了的不一定是魏婴，也有可能是莫玄羽，难道，他们会去莫家庄？
　　思及此蓝忘机急忙停止调息起身告辞聂怀桑，聂怀桑却突然说道：“含光君，我觉得，魏兄有可能是去乱葬岗了。”
　　蓝忘机问：“他为何会去乱葬岗？”

　　聂怀桑这才重复把当初怎么在乱葬岗机缘巧合救得魏无羡的经过，粗略再给蓝忘机说了一遍，还告诉他说魏无羡想跟自己共情到过去去了解关于魏紫衣之事。
　　蓝忘机一边听一边思考，然后他突然一把抓起聂怀桑就出门直往乱葬岗方向奔去。聂怀桑虽被揪得十分狼狈，但也不敢反抗，安安静静随着他来到乱葬岗后山。
　　聂怀桑这可是隔了十几年才再度光临这个令他胆颤心惊又无比后怕的地方的。如今旧地重游，仿佛魏无羡之死才发生在昨日一般，明明寒风凛冽聂怀桑的额头竟还冒出少许汗来。
　　又是一番山前山后的奋力搜寻，蓝忘机直到支撑不住才停下来原地休息。

　　聂怀桑看到脸色十分苍白的蓝忘机，内心不由得有点同情起来。虽然关于两人近来的许多闲言碎语他也有些耳闻，但其实从他对蓝忘机和魏无羡两人的了解，他并不相信他们会背叛彼此。如今看到蓝忘机这般失魂落魄，他更是坚定了自己对他俩的认知。
　　聂怀桑虽然是个不怎么成器的家主，但那也只是在武功灵力修为上，如果说到情商，说到谋略，他倒是玄门百家中难得的佼佼者之一。

　　聂怀桑蹲在离蓝忘机不远的一块石头上，他也在思考魏无羡会去哪里，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魏无羡为何会出走，但是看到蓝忘机那张冷脸，他没敢多问。
　　调息一会，蓝忘机睁开眼睛，他竟然言简意骇将在云深不知处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聂怀桑，其中包括莫玄羽的魂灵上身。
　　末了他却突然威胁聂怀桑道：“前因后果皆为你一手操办，如今麻烦来了，你须得一同想法解决。”
　　聂怀桑被吓得口吃起来：“我……我不知道……”
　　蓝忘机立马打断他道：“不知道现在赶紧想。”

　　聂怀桑只好乖乖地趴在大石块上认真细想起来：
　　“既然莫玄羽的魂灵还活着，那么魏无羡遭遇莫玄羽夺身，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因为是本尊，那么在对身体的支配上，弱势的必然是魏无羡。但假如魏无羡选择杀人灭灵……不不，不会，魏兄不是那样的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魏无羡有可能会选择去成全莫玄羽，然后自己离开？！”
　　想到这点聂怀桑突然大悟，他对蓝忘机道：“含光君，我知道魏兄会先去哪里了。”
　　蓝忘机急问：“哪里？”

　　聂怀桑继续分析道：“魏兄看似嚣张跋扈不饶人，实则锄强扶弱宅心仁厚，他是决计不会杀害莫玄羽的，相反他可能还会特别同情他，然后成全他，再然后就会选择离开……那么离开之前魏兄最想要去看看和最放心不下的会是谁呢？”
　　蓝忘机脱口而出：“江厌离和金凌。”
　　聂怀桑点点头道：“还有江澄和他新认的那个妹妹，余百卉。”

　　蓝忘机一边认同却一边心酸难过，他低叹一声，心想：“魏婴，你就不牵挂我么？”
　　聂怀桑似猜到蓝忘机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宽慰道：“含光君，你不用难过，魏兄肯定还在误会你和那位周公子，所以才负气离开，指不定他现在的心里是怎么难受呢！”
　　蓝忘机难得友好地看了看聂怀桑，还略略点头表示相信他说的。

　　既然分析到魏无羡确切的去向，蓝忘机站起身来准备御剑飞行前去各处寻找，但却被聂怀桑给拦下了。
　　聂怀桑道：“含光君莫急，我们虽然知道魏兄会去这些地方，但目前却没有确定他到底会在哪个位置，你这样劳累奔波于事无补，还不如就地调息等待，我相信魏兄要不了多少时间，肯定会到这儿来寻找答案的。”
　　看蓝忘机还有些迟疑，聂怀桑继续道：“含光君你现在应该好好调息，待魏兄前来你才有足够的灵力去更好地帮助他嘛！是不是？”
　　蓝忘机想想也对，于是继续坐下来设界调息。

　　这一等等到天快黑，聂怀桑又饿又怕，蓝忘机却还在纹丝不动。
　　聂怀桑试探问道：“含光君，天快黑了，你看我们可不可以先到山下的镇上去投个宿？”
　　蓝忘机不语。
　　聂怀桑又道：“我想魏兄如果到莲花坞，肯定会和江宗主一起饮酒吃饭的，所以，应该是明天才会来这边来。”
　　蓝忘机：“……”
　　又过了一阵，蓝忘机才收了自身结界，起身往山下走去，聂怀桑赶紧快步跟随。

　　夷陵小镇，街道一如既往的清洁，两边的餐馆酒楼早已灯火通明香气四溢，楼上楼下都客来客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聂怀桑看到街中间有一家比较豪华气派的客栈，原想开口征询含光君意见，却见他突然走到对面的一家小酒馆去了。
　　酒馆虽小，但客人也相当多，饭桌几乎都被坐满了。看到没有好的空位，而且人多又嘈杂，聂怀桑以为这位爱清静爱清洁的含光君定会立马调头，但没有。
　　只见这位蓝衣抹额、负琴佩剑，一身冷气的霜雪人物缓步走到柜台前，大方摸出一锭银子，然后指着左侧靠窗的一张桌子，冷冷说道：“我要坐那里。”

　　待一众原本围在那张桌上吃饭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窃窃私语地撤离干净之后，蓝忘机和聂怀桑才坐进去。聂怀桑早被蓝忘机这样的行为和动作搞得惊讶不已，以至于小二送来菜单也不敢做主，直接递给含光君。
　　蓝忘机也毫不客气，或者是根本当他不存在，自顾自点了一大堆菜肴。而且令聂怀桑和小二都更惊讶的是，蓝忘机在点这些菜的时候根本不用看那张店家菜谱。
　　待所有菜上齐，聂怀桑瞧着这一桌又红又绿的各种炒菜，除了红辣椒，就是青辣椒……他终于明白了，这，都是魏无羡喜欢吃的菜呢！

　　当看见店小二还给他们送上来两瓶夷陵老酒之后，聂怀桑瞬间激发了他的风流本性。一杯老酒下肚，他摇了摇手中折扇，竟对蓝忘机调侃起来。
　　聂怀桑道：“含光君，想不到你爱一个人竟爱到这种程度，怀桑我佩服！唉！枉自我们这些自以为性情中人，跟你相比，那简直就是碎玉与磐石，不堪重击啊！”
　　蓝忘机棱他一眼，不答话。只见他每样辣菜都夹上一点，然后面不改色地细嚼慢咽着，目光虽然看向满桌美味，却仿佛吃的不是菜，而是在品尝着其它滋味……

　　还未等聂怀桑酒足饭饱，蓝忘机却先自行离开了。
　　临走前他对聂怀桑道：“我已在楼上给订好房间，明日卯时继续山上等。”说完顺手将桌上另外一瓶未开老酒一并带走了。

　　蓝忘机自然明白自己的酒量，没有魏婴在，他原本是不会饮酒的。刚才之所以要两瓶，也不过是想带回房间来做伴罢了。痴痴地看着这红红的酒坛盖子，蓝忘机陷入极度思念中，他喃喃道：“魏婴，你此刻会在哪里？是否安好？”
　　心酸得湿了眼眶，他不自禁打开坛盖，一股脑灌下几口，瞬间被呛得眼泪横流。

　　就在聂怀桑自己一个人风雅了半天，慢条斯理地酒足饭饱刚刚走上楼之际，一个黑衣红头绳的瘦高男子悄然走进这家小酒馆，在蓝忘机和聂怀桑刚才坐过的桌子边坐了下来。然后他要了两个清淡两个混辣共四个菜，外加一瓶夷陵老酒，一个人落寞地吃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