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无上上品》半立黄昏

22、本尊

　　头疼欲裂，魏无羡蓦然醒来，明明感觉是睁着眼睛的，却什么也看不清。他以为是自己没睡醒，抬手揉了揉眼眶，可还是看不清。再使力去揉搓按摩了一会，却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在哀求道：
　　“老祖手下留情，求您别再搓了，再搓下去我这一双眼睛怕是要废了。”

　　魏无羡大吃一惊，不仅是因为这突然响在耳畔的话语，还因为他清楚意识到，刚才的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自己跟自己说话？而且确定是没经过大脑思考就滚出来的语言？什么鬼？该不会是因为受到蓝湛的“出轨”而愤怒得精神分裂了吧？
　　魏无羡骇然问：“是谁？你是在哪里跟我说话？”
　　稍稍停顿之后，那个陌生的声音又从自己嘴巴冒出道：“老祖息怒，是我，我是莫玄羽，我就在你现在的身体里。”
　　莫玄羽？好熟悉的名字……啊！啊？

　　吃惊，疑惑，莫名其妙。魏无羡突然狂笑起来。
　　他喝道：“莫玄羽？你说你是莫玄羽？笑话，莫玄羽早就死了，你是哪里来的邪祟，竟敢上身到本老祖的身体里面来行骗，是想找死吗？”
　　“老祖您说错了，不是你的身体，而是我的身体。本人的确是在六年前死了的，就是为献舍给你才去死的。但不知怎的，我那些散了的魂魄却在不久之后又聚拢起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才寻到自己的真身复活，我哪敢骗您呐！”
　　魏无羡略微一滞，随即厉声道：“放肆！你说自己是莫玄羽，可能证明？”

　　半响，那沙哑得有些卑微的声音才小心翼翼道：“老祖现在想必什么也看不见吧！而且，就算刚才使劲用手搓，也感觉不到眼睛的疼，是吗？”
　　魏无羡顿时震愣无语。
　　那沙哑声音却继续道：“其实我们俩现在都是醒着的，只不过我能看得见，而老祖你看不见罢了。而且我能感觉到疼，老祖您则不能。”
　　魏无羡愕然道：“为何？”
　　沙哑声音答道：“那是因为这眼睛原本是与它的原生魂魄为一体的，所以待本尊归来，它自然而然就与我回归为一体了，所以老祖你却是看不到的。”
　　“……”

　　等等！
　　魏无羡需要理一理思绪……莫玄羽？献舍？魂魄回归？什么乱七八糟的？
　　魏无羡仍旧不相信地问：“自古以来，献舍之人从未有生还的可能，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沙哑声音道：“我也是记得那‘献舍术’里记载得有实例，一般情况下的确不可能有献舍者活过来的。不过术法还强调了那是因为献舍人的魂灵是被受舍人的十恶戾气腐蚀而亡的。但如果受舍人的戾气不足以将献舍人的魂灵腐蚀到‘腥风锈水’的地步，那么献舍人的魂灵就还是有可能会重新聚拢的，但能不能复活，还得看有没有机会找到自己的原体本身才行。”

　　呃？
　　原来是因为他这个受舍人的戾气不够狠，所以才让这个献舍给他的莫玄羽得以重生？呵！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古怪？是好事还是坏事？
　　魏无羡没好气地道：“这么说来，你小子运气还蛮不错的喽！这么巧竟碰上了我这个不怎么‘十恶不赦’之徒……那这样说来，你当初选我来献舍，不是差点就搞砸了？若本老祖并非那十恶不赦之徒，那你却又是怎么会献舍成功的？不是说只有十恶不赦之徒才能有资格接受献舍的吗？”
　　莫玄羽道：“选谁来接收不是我的事，是聂怀桑聂二哥帮我选的你，也是他帮忙施法我们才成功的。”
　　魏无羡听到“聂怀桑”三个字“嗤”了一声，兀自沉默下来。
　　这个可恶的聂怀桑！他想。

　　大半天听不到魏无羡的询问，莫玄羽有点慌，他又小心翼翼地喊了起来：“老祖！”
　　魏无羡没应，继续沉默。
　　其实在魏无羡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亲自证实了一些情况，看来这莫玄羽是真的回到他的本体来了。因为他刚才尝试着用耳朵听音，用心跳感应情绪，用嘴巴吞咽口水，却都感觉不到之前的那些效果了。
　　魏无羡有片刻的恐慌，不过，以他现在大于莫玄羽好几倍的修为来说，强行赶走莫玄羽的魂灵，硬把本体抢过来也不是没有机会，况且还有蓝湛……对了，蓝湛呢？被他放的火烧着没有？

　　魏无羡问莫玄羽：“现在既然是你看得到，那外面是什么情况？”
　　莫玄羽听到魏无羡这句原本不关于他的话，却莫名害怕地抖了一下，半响才答：“现在外面快入了，我们躺在含光君的床上。”
　　魏无羡问：“含光君呢？”
　　莫玄羽答：“含光君刚才一直在床榻边打坐，现在被泽芜君叫走了，说是周公子醒了。”
　　“……”
　　周公子！又是周公子！
　　魏无羡暗自神伤，突然觉得即使再回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这“一体二魂”都睡过去了。
　　过了许久，莫玄羽再出声细问：“老祖，你是不是在想办法把我赶出去？或者，你会杀了我？”
　　魏无羡毫不犹豫承认道：“嗯！”
　　莫玄羽又是一抖，半响才鼓起勇气道：“老祖想要赶我走，估计是不太容易的，毕竟我才是这具身体的本尊，它们应该都是无条件地保护和融合于我的，除非老祖你使用自毁之法……不过即使最后杀了我，想必老祖也是奄奄一息，残废人一个呢！”

　　莫玄羽说得不错，如果想轻松去清理驱赶他不太可能，毕竟他才是本尊。那么唯有杀了他。但是杀他就必须得自毁，也就是自己杀自己。就是利用自己比他强的的修为和念力强行摄入到他的元神里去，然后逼迫、诱导他去自杀，要么切腹，要么割腕，要么碰壁，要么跳楼……
　　待到最后临死的界点，莫玄羽因为修为比他低魂灵肯定会先散掉，然后自己就可以重新活过来了。

　　当然，他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等有人来解救就行。而这个人，即使不是蓝湛，也还有江澄。
　　为什么突然想到会是江澄来救他呢？那是因为魏无羡实在太了解蓝忘机这个人了，虽然逢乱必出，但总一本正经明辨是非，他是绝对不会徇私枉法滥杀无辜的。
　　不说他俩现在的感情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就是一直如之前那般心心相印，就蓝湛这正人君子的性情，他是不会为了救魏无羡而违背原则去杀死莫玄羽的。
　　但江澄不同，江澄才不会管那么多清规戒律，他如果知道魏无羡因莫玄羽的回归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活过来的话，那么他肯定会宰了莫玄羽的。

　　可是，真该莫玄羽死吗？
　　但如果莫玄羽不死，那么自己就意味着必须另寻其它寄灵体，否则就只能和他共用现在的身体，但共用的话自己却再不会感知到光与味，连听力也只能靠他来传达。像这样只能永远生活在阴暗的世界里的日子，对魏无羡来说虽不被憋死，也会无聊至死，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到不如……

　　想到一些可能，魏无羡语气平静地对莫玄羽道：“你放心，既然回来了，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置你于死地的。”
　　莫玄羽听到后高兴的道：“谢老祖不杀之恩，只要让我好好活着，我一定什么都听您的，只是我们以后该怎么相处？”
　　魏无羡道：“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安排好，需要出去，所以我得用法旋入你元神三日，待事情安排好之后，我自有办法出去找其他寄灵体。”
　　莫玄羽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相安无事半日，魏无羡也安睡了半日，趁莫玄羽还在迷糊之际，魏无羡念着咒语使用那又伤灵识又减修为的“乾坤旋转术”将自己的元神入侵到莫玄羽的元神里去了。
　　刚一进去，魏无羡便被一连串的胭脂水粉味给呛得不行。这个莫玄羽，果然爱好奇葩，明明一个清爽干净的男子，却偏偏把自己搞得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就算是个断袖，也不该如此口味重吧？
　　话说他魏无羡和蓝忘机也算是名符其实的“断袖”了，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彼此都特别尊重对方的男子身份，并且洁身自好，心思高尚，爱其所爱！

　　借着莫玄羽的眼睛，魏无羡终于看到了光，一盏浅浅的纸灯的光，原来已经入夜了。
　　魏无羡轻叹一声，心里有些难过。想不到自己已经失去感知大半日了，而蓝湛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甚至都不在他身边……唉！魏婴啊魏婴，你做人可真失败呐！
　　掐了掐自己酸麻的手脚，魏无羡坐起来调息了一下全身，一刻钟之后，他摸出两张自己几乎很少用的“传送符”，咒语一出，“刷”的一下，他已经从蓝忘机的房间消失了。

　　话说蓝忘机被篮曦臣叫出去，确实是因为周成玉醒过来了。待把周成玉安排好回到卧室，才发现魏婴竟然不见了。
　　蓝忘机急忙从卧室找到每一间房间，却都没有身影。这一惊非同小可，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想：“魏婴正受着伤，而且还多了那么一个本尊魂灵挤在一起，他能去哪儿呢？”
　　从来不曾急行的含光君，却突然风一样跑出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