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是无二

7、第 7 章

　　祝英台查阅了最近书院的人事调动，他知道现在书院的许多人怀疑自己是偷衣贼，他必须做点什么。
　　“银心，你出趟书院，帮我办件事。”
　　“公子吩咐。”
　　祝英台在银心耳边说道。
　　又是食堂八卦时间
　　“这祝英台也太弱了吧。我不过是打了他一拳，他居然还晕了。”
　　“就是就是，你说他怎么这么弱呢？这么弱这么矮，从来不去澡堂洗澡，还老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我才他要不就是有种嗜好，要不就是个女人。”
　　女人！王绪和成稚川嘴巴满嘴喷粪，马文才嘴巴里的饭一下子喷了出来。
　　“文才兄，你没事吧？”成稚川把自己的那碗汤端给了马文才。
　　“你接着吃，我先走了。”王绪想起自己还有几件贵重衣服在浣衣房里晒着，他得亲自去收回来。
　　祝英台来到浣衣房的时候，管事王大娘的儿子正在洗衣服。祝英台找了个板凳坐在王沅旁边，并且一直看着他。
　　“祝、祝公子，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直勾勾的眼神把王沅给吓着了。
　　“怕什么，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王沅尴尬地笑了笑。
　　“听说你娘病了？”
　　“托福，我娘好多了。”
　　“是嘛？她这一病病得挺久的啊。”
　　“呵呵，是、是啊。”王沅抹了抹自己额上的汗。
　　“很热啊？”
　　“是、是啊。”
　　祝英台见王沅眼神飘忽、嘴角紧闭，是心虚的表现，接下来就看银心的了。
　　“公子，不好了！”正想着呢，人就来了。
　　“什么事？”
　　“官府的人来了。”
　　“这么快？院长不是说黄昏嘛？”
　　“这谁知道呢！现在官差正挨个房间搜呢。”
　　“走，看热闹去。”祝英台刚站起来，王沅就喊住了他。
　　“祝公子，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王绪躲在晾衣架后面，把王沅告诉祝英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好啊，他要去告诉院长，把你这个姓祝的赶出去。
　　“谁！”祝英台听见有东西，看见晾衣架下面露出的一双脚，径直往晾衣架方向走去，一手掀开了晾着的床单。
　　“祝英台，好样的啊，你居然还有同伙。你等着，我要去告诉院长。”
　　祝英台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在王绪面前甩了甩，然后再用手帕捂住鼻子，“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嘛。”
　　“你说——什——么——”，王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祝英台变得渐渐模糊，紧接着一头栽在了地上。
　　银心走过去，看见躺在地上的王绪磕破了头，不免有些担心，“公子，王公子的头破了诶。”
　　祝英台耸耸肩，一脸无辜，“他自己磕的，可不关我的事。”
　　“祝公子，怎么办？”王沅可都看在眼里。
　　“放心，我上了贼船，一定会保你无余的。接下的事，都听我的。”帮王沅的同时，又整了王绪，简直一举两得。
　　万松书院隶属杭州，当地最大的官就是马太守，也就是马文才的父亲。不知谁捅了个假消息给马太守，说是马文才在书院生病了，马太守这才急吼吼地带了几十号人来了书院。正是马太守的到来，才把这真正的偷衣贼给吓了出来。偷衣贼正是王沅，但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王沅在告诉祝英台真相的时候，祝英台就决定帮助王沅。
　　这一天发生的事够多了。
　　马文才从食堂出来的时候看见老爹的亲兵们正在书院里气势汹汹地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爹，你怎么在这儿？”
　　“儿子啊，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跑来跑去？”马至善看见马文才的时候，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生病？”马文才居然“被生病”了，他自己是一脸懵。
　　“啊，我收到消息，说你病得很严重，所以来看看。我到书院的时候正好听到一些书院的传闻，所以就让他们搜一搜。”
　　“搜什么搜！快叫他们停下来！”马文才想起两次在晚上看见祝英台从女澡堂出来，也怀疑过这个专偷女人衣物的偷衣贼可能是祝英台。
　　“文才，怎么了？”
　　“报告大人，找到了。”
　　“在哪儿？”
　　“浣衣房。”
　　“随我前去。”
　　“是。”
　　马家父子到浣衣房的时候，浣衣房已经围满了人。
　　“啧啧啧，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还没入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名声不好。”
　　“入学的时候就调戏人家若磐姑娘。”
　　“早该想到是他的。”
　　“看看看看，这头都磕破了。”
　　“一定是偷的时候被发现了。”
　　……
　　马文才听见那些书院员工的话，顿时感觉不妙了，完了完了，还真是你。
　　马家父子要看这偷衣贼，书院员工们能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祝——”，马文才冲到了马太守的面前，一看地上躺的不是祝英台，立刻松了口气。
　　“猪？”马太守让连个官差一左一右把王绪给架起来，自己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盆水，然后朝王绪脸上泼了过去。
　　王绪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满地的女人衣服和大家对自己指指点点，立刻明白了。
　　”文才兄，不是我干的！”王绪激动得话都快说不清了。“是祝英台，一定是他！”
　　谁让王绪这家伙平时就喜欢调戏民女，要说他不是偷衣贼，还真没人相信。
　　“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事啊，”马太守哪里想得到自己来看儿子，还顺便帮忙抓了个贼。
　　马文才是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下他更加想不通祝英台半夜在女澡堂出现的事了，他此时更加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件事是祝英台筹划的，
　　至于祝英台和王沅，他们已经去找院长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王大娘得了一种怪病，面若桃花，却浑身无力。他们家没钱请大夫，只能找一个便宜的巫医。巫医说了，王大娘的病需要每日焚烧一些女子贴身衣物方可治。王沅还没娶亲呢，也没有女子会牺牲名节借衣服给他。于是他就打起了书院女工们的主意，趁着洗衣服的时候，把那些贴身衣服给偷了。
　　“本院好奇，祝英台是如何得知事情是王沅做的？”
　　“首先，屡屡得手，并且是在夜间。应是了解书院布局之人，所以此人必在书院。第二，女子贴身衣物平时不会随意拿出来，只有在洗衣服的时候，所以地点锁定浣衣房。第三，只需查一下最近书院里有没有各种调动。而此时，王大娘生病在家休养，王沅本在食堂工作，如今是身兼二职。”
　　“本院有一疑问。”
　　“院长请问。”
　　“你就没怀疑过是外面来的人提前了解了书院的情况？”
　　“诈王沅之前，我已查明，除了今日到访的马太守，此前一个月内并没有任何人来访书院。”
　　刘院长严肃万分，“祝英台，可是你放假消息给马太守，你就不怕马太守知道了，把你千刀万剐。”
　　“院长，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做爹的来看儿子不是很正常。”祝英台眼珠子转了转去，一副无辜的模样。
　　刘院长一直以为祝英台冷清，没想到今日倒是见到了他古灵精怪的一面，自己哈哈笑了出来。“好你个祝英台，你这是拉着我上了你这条贼船啊。”
　　至于王绪，祝英台做得正合院长的心。书院里的女工早就向院长反映了好几回，这回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院长站起来，在身后书架的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王沅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立刻激动地直接跪在地上。“院长，这可使不得啊。”
　　祝英台一看，盒子里是银子。
　　“本院暂时不能把工钱支给你，但倒是可以把自己的私房钱借给你。希望你能用这钱把王大娘的病治好。”若不是韩大夫不在，院长这回直接叫韩大夫上门给人家医治了。
　　“院长，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王沅跪在地上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好了好了。头要是磕破了，我可没多余钱借给你了。”
　　“谢谢院长。”王沅把装着银子的盒子揣在了怀里，“院长，没什么事，我去干活了。”
　　院长点点头，王沅开开心心地离开了院长的房间。
　　祝英台还在呢。
　　刘院长还以为祝英台就是个会背书的人，没想到做起事来一套一套的，他是愈发欣赏祝英台了。“祝英台，王沅这件事你怎么看？”
　　祝英台皱着眉摇摇头，“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院长也是这么想的，“你接着说。”
　　“王沅听信巫医，差点犯下大错，本质是书读得少。识文断字，可叫人明辨是非；走遍四海，可叫人增长阅历。士族高高在上，平民永远没机会读书；士族敛财，平民永远没机会致富。这样的大环境，或许要十年、百年、甚至是千年才能改变。”
　　“既然改变不了，我们应当如何？”院长听祝英台的这番话，简直要激动坏了，和他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居然想法不谋而合。
　　“我们可以改变小环境。”
　　“如何改变？”
　　“书院员工工作有时清闲，闲暇之余可教他们识文断字。虽不及当官之才，但多懂些道理也是好的。”
　　“士族观念在大家心中已是根深蒂固，书院里恐怕没有夫子愿意教吧。”
　　“这有何难。又不是让他们当官，就是认字而已，何必劳驾各位夫子。”
　　“你的意思是——”，院长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看这回是不是有和祝英台想一起去了。
　　“可让考试最后一名的去教他们。除了梁山伯，学生们皆出生士族，一个个心比天高，心中必然是不愿意的。于是他们一定会争先恐后地好好念书，但是，无论再怎么努力，书院里肯定有一个最后一名。这么做既鼓舞了学生，又能让员工们有书读。”
　　院长听得是可开心了，站起来拍拍祝英台的肩膀。“说得好！”
　　祝英台心中嘚瑟着，既整了王绪，又不用受罚，怎么可以这么聪明呢。
　　最后的最后，王绪在全书院女工的强烈要求下被马太守赏了二十板子，事后躺了好几天都下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