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是无二

12、第 12 章

　　书院要为适龄学生举行冠礼，马文才和梁山伯都在其中。
　　马文才打饭经过梁山伯的旁边时，梁伯母正好做了一些家乡小吃给梁山伯吃。“山伯，多吃点。”
　　“谢谢娘。”
　　王绪不屑地瞥了一眼，然后坐在马文才的旁边，嘴里还嘟囔着“真是的，居然要和这个穷鬼一起办冠礼。”
　　祝英台一到食堂，梁山伯和马文才同时喊住了他。
　　“英台。”
　　“祝英台。”
　　和蔼的梁伯母笑了笑，“英台来了，来，快坐吧。”
　　人家梁伯母都说话了，祝英台也只得坐到梁山伯那边去了。梁伯母热情地把小吃放在祝英台面前。祝英台反正也是给多少吃多少，这举动倒是把梁氏母子给看楞了。
　　“英台，你有心事？”梁伯母只有梁山伯一个孩子，对于祝英台，她是把他当做亲生孩子对待。
　　祝英台有心事？马文才立刻竖起了耳朵。
　　“伯母，我有些空虚。”
　　梁伯母到底年长，祝英台只一句话就明白了其中深意。“当初山伯他爹走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感觉。”祝英俊和钱娟的事，梁伯母也算是略知一二。“英台啊，你要知道，你不仅仅是为了你的二哥而活。”
　　一语点醒梦中人，祝英台都快忘了。大司马桓温专权，他必定要拉拢富可敌国的祝家，祝家迟早会成为谋朝篡位的“功臣”。祝英台偷练武功，当小霸王横行乡里，就是为了祝家有污点，阻止祝家成为桓温挟天子令诸侯的工具。
　　书院附近的客栈最近爆满了。书院有一批学生要举行冠礼，学生大部分是世家子弟，冠礼对一个男人很重要，所以啊，这些学生的家人们能赶到都尽量赶到。不过，今年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洗衣服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力道，千万不要把各位公子的衣服洗破。”
　　“食堂饭菜一定要注意卫生，饭菜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出现。”
　　“学生们不得迟到早退请假。”
　　武术课时间，陈肃和拿着一沓考卷来到了明道堂，阻止了即将去校场的学生们，“各位学生，阎夫子有事，这节课由我来上。”
　　课堂上发出一阵哀嚎声。
　　“这堂课考试。来，葛辉，把试卷发给大家。”
　　葛辉把试卷发完，陈肃和又说道：“本夫子郑重声明，响应院长的号召，本次考试最后两名将为期一个月的教书工作。”
　　“夫子，我们是来读书的，怎么成教书的了？”有学生举手发问。
　　“还好意思问，都是同一个夫子教出来的，学习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院长说了，从这戏考试开始，以后每次考试的最后两名要做书院职工的夫子。”
　　“教那些平民？”有几个学生发牢骚了，“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这样恐怕又是身份。”
　　“有失身份啊，”陈肃和本来笑眯眯的脸蛋瞬间变得凶神恶煞，“吃他们做的饭菜，穿他们洗的衣服，你们还真是“高贵”啊。”
　　这下总算没人抱怨了。
　　“本次考试会计入朝廷选拔官员考核中，都给本夫子好好考。”
　　一天的上课时间结束，陈肃和坐在房里批阅试卷，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
　　马文才对这次考试甚为满意，第一名，他终于超越祝英台。马文才站在成绩公告栏前，想着祝英台这么聪明，不是第一，总该是个第二第三。他的眼睛横扫了这个成绩公告栏，终于找到了祝英台的名字。
　　陈肃和在祝英台面前来回走了七八十趟，终于把把试卷甩在了他的面前。
　　“祝英台，你好本事啊。这回考试，你做何感想！”书院学子一百三十六，这考第一的祝英台居然能考第六十六名。果然是骄兵必败，祝英台也不例外。不管怎样，陈肃和是真生气了。这样的成绩变化，简直有辱书院的名声。
　　祝英台一脸不在乎，“六六大顺，挺吉利的。”
　　“既然如此，明天的冠礼，你就没必要观看了。”
　　“又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参加冠礼的都是书院十九岁至二十一岁的学生，祝英台不在其列，自己表示无所谓。
　　“你说什么？”陈肃和听见祝英台似乎是在嘀咕什么。
　　“明天大司马亲临书院观礼，你在也是丢人现眼。明天你去藏书阁，把所有的书搬出来晒晒。”
　　“哦。”
　　银心在给祝英台收拾床铺，看见他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公子，你没事吧？”银心明天要回老家，看自家主子最近的状态，自己不免有些担心。
　　祝英台直接躺在了床上，“你就放心吧，你不在身边，我不会搞事的。”
　　祝英台这么一说，银心是越发担心了，他要找梁公子帮忙看住公子。
　　一大早，一支九十五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城了。之前马文才被院长叫去，说是冠礼之日，大司马桓温将亲临观礼，院长命马文才一同接待。
　　“英台，你真的不需要帮忙？”梁山伯起了个大早，帮今日要受罚的祝英台半了不少书出来。
　　“书呆子，你今日是要参加冠礼的，你这样要迟到了。”
　　“要不我喊四九过来帮忙。”
　　“别，错过你的冠礼，他会怪我的。”
　　祝英台自听闻“冠礼”一词，就查阅了相关书籍。至此，祝英台才真正知晓冠礼的含义。以前八个哥哥举行冠礼，族里都不让未婚女眷参与，说是会冲撞神灵，再加上祝英台双重性格的原因，所以祝英台读书之前根本就不晓得冠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拜见大司马。”书院里今日要参加冠礼的人都在门口等待着桓温的到来。
　　“都起来吧。”大司马桓温年近六十，不怒自威，风采熠熠。
　　“大司马居然带了九十五个人。”王绪站在最后面，不由感叹。
　　“只有皇上才能用九十五这个数字。”饶是成稚川这样读书差的人都知道九十五寓意九五至尊，只有皇帝才能用。大司马可真是嚣张啊。
　　“大司马，冠礼即将开始，请入席。”院长邀请桓温到祭坛处，九十五个人按原先安排分散到了书院各地。
　　“咚、咚、咚、”
　　在藏书阁搬书的祝英台听见祭坛那里出来撞钟之声。祭坛的钟，只有在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被撞响。
　　院长和桓温坐在观礼台上看着学生们进行冠礼。书院今年举行冠礼的学生大概五十人，由这五十人族中德高望重之人为他们加冠三次。
　　“大司马，那位是梁山伯，他虽不是名门，读书确是优秀。后面那位是顾长康，作画出众。马文才，您是认识的，骑射一流，假以时日，定是个好将领……”院长向桓温介绍着几个他认为优秀的人。
　　“老夫听闻上虞祝英台也在这里读书。”桓温在祝英台小时候见过，那机灵的眼神，再加上祝家无尽的财富，他始终对祝英台念念不忘。
　　“祝英台年纪尚小，还不能举行冠礼。”
　　“阿嚏！”祝英台打了个喷嚏，眼看着太阳落山了，于是准备把这些晒了一天的书搬回原位。
　　“看别人忙很好玩嘛。”祝英台的警觉让他意识到藏书阁多了一个人。
　　“居然被你发现了。”是上回璇玑阁那个黑衣人，也是马文才口中“太后的人”。
　　“你来做什么？”
　　“大司马指责皇上无子并宠信男宠，太后希望你能加入璇玑阁帮助皇上。”
　　“有什么好处？金银？田地？”费力不讨好的事不做。“你认为多我一个就能弄垮大司马？”
　　“这——”
　　“与其费力讨好我，不如想一些实在的。其实，作为一个百姓，谁做皇帝无所谓，只求平安顺遂。”
　　桓温残酷霸道，他当皇帝必定天下大乱。当今皇帝既无大功也无大过。祝家这样的乱世富豪，注定引来朝廷的招揽，不管跟谁，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啊，祝英台这几年一直背地里结识一些绿林好汉，假装劫持祝家财物，打击祝家的生意。
　　冠礼都结束了，桓温问院长：“祝英台何处啊？”
　　“大司马，祝英台此时应当在藏书阁。”
　　梁山伯和马文才听见大司马要找祝英台，于是偷偷跟了上去。
　　“拜见大司马。”
　　“起来吧，谭英竹。”
　　祝英台心里一抖，桓温居然知道“谭英竹”这个名字。即便心里再慌，祝英台表面还是故作镇定，“大司马认错了，草民是祝英台。
　　“是是是，瞧老夫都糊涂了。”
　　桓温没想到几年没见祝英台，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夕阳照射下，显得皮肤更加白嫩。那眼睛，那鼻子，那脖颈......，桓温的眼神瞟到了祝英台的耳朵......
　　耳朵上有耳朵。
　　“谭英竹？”马文才听这名字有些耳熟。
　　梁山伯有同感。“文才兄，莫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小诸葛。”
　　四年前，山西鼠疫，当地太守处理得到才没有让鼠疫扩散；三年前，月痕山，当地县令不费一兵一卒缴费；两年前，望亭坡军营，当时的主将智擒敌国细作……
　　马文才后来听闻，其实这些事都是背后有谭英竹这个人在指点。
　　马文才想不明白了，大司马的身子比年轻人还状，居然把祝英台错认成谭英竹。等等，祝英台？谭英竹？祝英台倒过来不就是谭英竹。
　　马文才发呆的时候，桓温发火了，“大胆祝英台，竟敢女扮男装。难道你不晓得向来读书的皆是男子！”
　　女扮男装！马文才先是喜就是惊再是疑惑。喜的是自己喜欢的人是女子；惊的是一个女子在书院读书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疑惑的是，想想祝英台平时吃饭大家的模样，再加上他此时面不改色的模样，他难道是男人？
　　“英台是女子？怎么可能？”梁山伯一点都不相信。
　　“大司马，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如此，你就在这里宽衣解带证明给老夫看。”
　　“大司马，我好歹也是个士族。您让我当众宽衣解带，以后祝家的颜面何存。”
　　桓温老谋深算，早就想到祝英台会有这样的说辞。“这样，寻一处房间，让老夫带的太医验明正身。”
　　马文才越听越不妙，他得帮帮祝英台，于是他立刻站了出来，“大司马，我想做个证人。”
　　祝英台可能是个女人。这是冠礼之后又一件大事。为验明正身，院长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本来冠礼之后，全院放假。大家听说祝英台可能是个女人，都围在了房间外面。
　　“文才兄，我就说嘛，祝英台这个人从来不去澡堂洗澡，肯定是女人。文才兄，待会儿啊，你和太医一定要好好验验。”王绪被祝英台压迫多时，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马文才都快紧张死了，祝英台是女人，他就能名正言顺娶他过门，但如果真是，他欺瞒书院，欺骗大司马，恐怕死路一条。
　　好纠结啊。不管祝英台是男是女，马文才都决定说他是男人。
　　祝英台、桓温、马文才、胡太医陆续进入房间。
　　“祝公子，请宽衣。”
　　......
　　桓温收到边关急报，风风火火带着九十五人队伍回朝了。
　　马文才不知道是该失望呢还是高兴，祝英台在他面前脱衣服了，实实在在的男人。这打击，他实在受不了，趁着放假，他要回家好好冷静。
　　祝英台一个人在收拾床铺，另一个“祝英台”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
　　“你们璇玑阁最近几年打着我的名号做了不少好事。”
　　“别这么说，”“祝英台”人皮面具一撕，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男人的脸。“祝小姐，我哪里知道大司马想象力丰富，居然能把谭英竹当做是你。殊不知，谭英竹不过是个不存在的人。”
　　眼前的人就是一直相助祝英台的璇玑阁黑衣人。“不管怎样，这次验身，多谢你了。”
　　原来，验身当日，黑衣人易容成祝英台的模样，祝英台这才逃过一劫。江湖上传闻的小诸葛谭英竹，不过是璇玑阁招揽人才的手段。真正的祝英台确实是女儿身。
　　“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除了加入璇玑阁，什么都行。”
　　因为一部分举行过冠礼的学生要回族里将名字写进族谱，所以整个书院都放假了。
　　祝英台收拾完行装，独自一人回家了。
　　已经回家的桓温收到上虞太守的信，“大司马明鉴，下官几经有谁，祝家始终不愿。下官毫无办法，请大司马另请高明。”
　　“哼！”桓温把上虞太守的信甩在了地上。五年了，桓温的耐性被磨光了，祝英台让他吃瘪，祝家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要采取非常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