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是无二

11、第 11 章

　　话说当日祝英台骑马冲出了书院，他假扮成巡逻士兵，好不容易偷溜出城。祝英台一度怀疑祝英俊已经离开杭州。祝英台精疲力尽地坐在树下，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
　　黑衣人衣服上绣的是北斗七星正是璇玑阁的标志。
　　“祝英俊和钱娟此时一个在牢里，一个在书院。”
　　“多谢。”
　　“一句谢谢就打发我了？”
　　“我是不会加入璇玑阁的。”
　　“嘁，真是没意思。”黑衣人知晓阁主看重祝英台，所以时常暗中相助。
　　“如今难民越来越多，一味关闭城门，恐怕城里更危险。”
　　“所以呢？”
　　“你们璇玑阁不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嘛，这个时候应当身先士卒。正好，你不是要我报恩嘛，我可以帮点忙的。”祝英台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皇帝无能，桓温专权，吃苦的是百姓。若二哥二嫂不在其中，祝英台大可置之不理。如今他二人身在其中，祝英台真怕他们有个闪失。
　　“你的意思是开官仓？放官粮？就凭我们两个？”
　　祝英台瞥见黑衣人身后有几十个士兵模样的人正往他们这儿赶来。“喏，帮手来了。”
　　“祝英台，你没事吧？”马文才总算是找到祝英台了，一时高兴地忘形了。
　　马太守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满屋子的杭州的大小官员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
　　“大人，有人拿着您的官印开了粮仓。”
　　“什么！”马太守气得跳了起来。朝廷那边说了粮食七日后才到，这时候开粮仓，他们这些大小官员喝西北风啊。“是谁开的？”
　　“是、是小马公子。”
　　祝英台在分粮，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祝英台。”
　　“哎，顾长康，你怎么来了？”
　　“不止我，”顾长康后面来了一群人。
　　“院长！”祝英台是又惊又喜，院长居然带着书院所有人来了。
　　“祝英台，你果然是本院的好学生。”
　　“院长言重了，这事没马文才，还真是办不成。”
　　院长连说了三个“好”，马文才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改变，是社稷之福。
　　饶是马文才这样心高气傲之人，被院长这么一夸，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家开始干活吧。”院长来之前已经把工作给分配好了，大家有条不紊地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做事。
　　马文才站在祝英台旁边给百姓分粮，他从未想过未百姓做事是一件如此开心的事，直到出现了一道扫兴的声音。
　　“全都给我停下来！”马太守气得手都抖了，看见儿子旁边的祝英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定是这个死小子怂恿儿子偷官印开粮仓。
　　“爹，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粮食就要没了。”
　　“朝廷不是拨了粮食。”
　　“你什么都不知道！”
　　......
　　祝英台是没想到自己请马文才帮忙，这事竟会让父子二人产生嫌隙。
　　黑衣人看不下去了，将马太守拉到了一边。马文才看见黑衣人不知给他爹看了什么东西，他爹立刻违心地笑了，并且很是恭敬的样子，然后加入到分粮的队伍里。
　　“想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黑衣人走到祝英台面前，本想伸手拍拍祝英台的肩膀，却被马文才挡在了中间。
　　“一点都不想知道。”祝英台现在只想去找自己的二哥二嫂。
　　马文才看出来了，祝英台和黑衣人是旧相识，旧到可以动手动脚。真是的，他自己都还不能对祝英台动手动脚，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居然可以对祝英台动手动脚。
　　“祝公子，我先走了，”黑衣人朝祝英台作揖，“咱们有事联系。”
　　“走吧走吧。”真的再也不相见。
　　黑衣人前脚刚走，梁山伯后脚神色慌张地出现了。
　　“书呆子，看见我二嫂没？”黑衣人说过二嫂在书院。
　　梁山伯和院长从书院出来的时候才知道韩大夫一直藏着祝二嫂。得知祝英俊在牢里，祝英台立刻会书院报信，没想到发现祝二嫂不见了。祝二嫂大着个肚子，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祝英台见梁山伯脸色不好，猜到他知道什么。
　　“你说话呀！”
　　“英台，对不起，你嫂子她不见了。”
　　祝英台不管自己这个嫂子怎样，他只知道没了这个女人，二哥生不如死。
　　梁山伯和祝英台就这样僵持着。忽然有士兵来报告/
　　“小马公子，不好了，有人闹事，那边的粥棚快垮了，为保安全，请你们移步。”
　　“梁山伯、祝英台，咱们先离开吧。”
　　祝英台本来要走了，听见快垮的粥棚那里有二哥的声音，于是挣开人群，跑向那里。
　　“祝英台，你干什么！”马文才拦不住祝英台。
　　“英台，你别跑这么快！”梁山伯也拦不住。
　　祝英台跑过去，看见二哥和韩渭在那快垮掉的粥棚下面打架，钱娟正躺在粥棚下面的草垛上。
　　祝英台眼珠子都快掉了，这个女人的肚子怎么比球还大，大得都站不起来了。这绿帽子真的是太大了，换作是他，他也想打韩渭。
　　“快塌了，你们不考虑自己，也考虑一下二嫂！”
　　祝英俊和韩渭一听祝英台的呼喊，两个男人立刻一左一右把钱娟给架了出来。他们三人前脚刚出，粥棚后脚就塌。
　　到了晚上，马太守更加愁了，官粮虽然能撑几天，但朝廷的粮食始终没有消息。
　　马太守把异常开心的马文才拉到了一边，“文才，我问你，祝英台和皇家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马文才让马术查了祝英台两次了，这祝家与皇室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人是太后的人。”
　　“太后！”马文才知晓马太守说的是那个和祝英台一起的黑衣人，但他没想到那人会是太后的人。太后暗中帮助祝英台，也不知道祝英台知不知道。难怪爹心中不愿意分粮，却还是作出了分粮的举动。祝英台啊祝英台，你还真是个迷。
　　结束了一天的救济难民的工作，院长带着大家回了书院。至于祝英俊/
　　“二哥，怎么样？你是要住书院还是住客栈？”
　　祝英俊鼓着腮帮子，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
　　半晌不出声，一出声就是哇哇大哭。“英台啊，我不活了！”
　　祝老二曾经也是个像祝英台这样的小霸王，娶了钱娟后才算“从良”，这家伙除了出生的时候，也就现在毫无形象地哭了。
　　“怎么了？你说话呀，我帮你出气。”祝英台大概能料想到是他的好二嫂给二哥带了绿帽。成婚多年都没子嗣，这一分开肚子就这么大，搁谁都会乱想。
　　“小娟说，她的孩子五个月了！”
　　好啊，分开半年，怀孕五个月。“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要傻了她和那个奸夫！”
　　“奸夫是谁？”
　　“她不肯说。”
　　祝英台想，二哥可能是猜测韩渭是奸夫，难怪他俩白天在粥棚打架了。
　　......
　　祝英台把祝英俊留在了太守府，他现在还是不要和二嫂见面的好。好不容易把二哥哄睡着了，他得赶快去找二嫂问清楚。
　　所谓“太后的人“，马文才始终担心那个黑衣人会对祝英台不利，于是派人跟着，结果派去的人回来说黑衣人在天目山附近劫持了朝廷赈灾的钱粮。
　　当马太守担心官粮不够，马文才担心杭州城会成为一片饿殍时，所谓的“朝廷的钱粮”到了，就这样杭州城的粮灾居然解决了。
　　天目山在杭州城外，不过几里路，明明粮食片刻即到，偏偏总说遥遥无期。“祝英台，你说这事怎么看？”
　　“你说黑衣人是太后的人？”
　　“是的。”
　　“亏你还是皇亲国戚，这点事都不明白？”
　　马文才听祝英台说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得民心者的天下。长江水患，处理得好，得民心；处理不好，失民心。”
　　马文才想到自己的爹明明是皇帝的姐夫，偏偏偏安一隅，在杭州当一个小小的太守，就是为了躲避朝廷的明争暗斗。“这是皇家与大司马的斗争。”
　　“你说黑衣人是太后的人，说明太后表面与世无争，其实暗中行事帮助皇家。”祝英台要是猜得没错，桓大司马是打算先压着粮食，激起民愤，到时他再出面做个“好人”，到时民心都是向着他。“只是——”
　　“只是什么？”
　　“璇玑阁是江湖组织，怎么会和太后扯上关系？”
　　马文才托着脑袋，眼睛一直看着祝英台，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祝英台坐在一起聊天。
　　“公子，祝家二嫂来了。”马术在房外说道。
　　马文才看了眼祝英台，他是在用眼神示意祝英台是否想和祝二嫂见面。祝英台想了想，说道：“她在哪里？”这意思就是要见一下。
　　“在花园。”
　　趁祝英俊不在，祝英台去花园会一会他的二嫂。刚走到花园，祝英台就看见钱娟和一个看起来四十上下、穿着朴素、和蔼可亲的妇人在一起说话。
　　“许久未见，进来可好？“
　　好像很熟的模样。祝英台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劳您牵挂了。”
　　钱娟除了二哥，对谁都是好脸色。
　　“你这肚子——，快临盆了吧？”
　　“嗯，”钱娟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临盆！不是只有五个月？祝英台越想越不妙，这个女人骗二哥。“哼！”躲在假山后面的祝英台气愤地想走，刚一转身就碰到“一堵墙”。
　　“哎呦喂，我的鼻子！”
　　“英台，英台，你没事吧？”
　　“梁山伯，你走路没声的！”
　　“英台，对不起，我是来找我娘的。”
　　“你娘？”祝英台看见梁山伯望向钱娟和那个妇人。原来妇人是梁山伯的母亲，而钱娟正不可思议地看着祝英台。
　　钱娟眼见着祝英台跑了，立刻追了上去……
　　祝英台生气了，钱娟骗人，梁山伯帮着骗人，可恶，真是可恶。
　　祝英俊约韩渭在茶铺聊聊，谁知韩渭坚称自己就是钱娟腹中胎儿的父亲，气得祝英俊掀了桌子。正好这个时候，祝英台气冲冲地经过茶铺。
　　“英台，英台，你等等。”梁山伯大喘气，论跑路还真是跑不过英台。
　　“梁山伯，你还想骗我！”祝英台躲到祝老二的身后
　　“英台，”梁山伯紧随祝英台，没想到碰到已经谈崩的祝英俊和韩渭。“祝公子，赶快回去吧，您夫人快生了！”
　　祝英俊错愕，五个月就生了？
　　“还有半月才生，怎么提前了？”韩渭这么一说，祝英俊本来错愕的神情转而喜悦。他祝老二成婚前也算阅女无数，哪儿有女子五月临盆。他真是笨，肚子大得都站不住了，妥妥地怀胎九月了。
　　四个人立刻赶回太守府。
　　祝英台从未想过自己的赌气害得钱娟早产。梁伯母和太守府的丫鬟一个接着一个端着血水从产房出来。
　　“娘，夫人怎么样？”梁山伯问道。
　　“大夫，快去请大夫！”梁伯母明明刚才还和钱娟又说又笑的，这回怕是小命不保。
　　“请什么大夫，韩渭你不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夫，”祝英俊拉着韩渭一头往产房里栽。
　　“好啦好啦，你们就别进来了。”一个大夫和一个丈夫都进了产房，梁伯母把其他人给挡在了产房外面。
　　“怎么办怎么办，都怪我。”祝英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英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梁山伯安慰着。
　　“但愿吧。”
　　这一生产，便是一夜。黎明时分，马太守得到消息，朝廷的粮食进城了。
　　“爹，你去哪儿？”马文才领着一对夫妇刚到门口就碰见了马太守。
　　“我去——”
　　马太守要说话却被一阵响彻天空的婴儿啼哭声打断。
　　“哇哇哇~~~”
　　“生了？生了！”马文才带的那对夫妇听见婴儿的啼哭声，立刻欣喜若狂。
　　“爹，不和你说了，我这还有事，我先走了。”
　　祝英台一夜未睡，头都快涨死了，直到梁伯母抱着孩子出来。
　　“哎呦，我的小外孙！”
　　谁在喊小外孙？祝英台扭头一看，马文才带着钱娟的父母来了。一晚上没见，还以为他去睡觉了，没想到是去请钱娟的父母了。
　　“对了，我们女儿呢？”钱家父母把孩子让梁伯母抱着，他们俩个立刻进了房间。
　　韩渭和钱娟固然青梅竹马，祝英俊强取豪夺，但钱娟从一开始心里爱的就是祝英俊。钱娟天生有心痛病，自知活不了多久，越是爱祝老二，行为上表现得越厌恶他。成婚多年，所以一直在逃跑。钱娟自知身体不适合生孩子，祝老二知晓原委，必定不会让她产下孩儿，因此知晓自己有孕，便躲了起来。遇到韩渭，他尽心保住。身为大夫的韩渭岂会不知，一旦产子，钱娟的命会更短。祝英台三番五次请他，他故作小气不愿医治，其实他知晓钱娟的病已经医不好了。自知时日无多的钱娟因此欺骗大家，说是自己红杏出墙暗结珠胎。
　　经历此时，祝老二和钱娟才意识到双方彼此相爱。他们准备愉快地过完最后的日子。
　　“韩渭，我二嫂还有多少日子？”祝英台知晓此时后问过韩渭。
　　韩渭摇摇头，“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她若不生孩子，我尚能为她续命十年，如今最多不到一年。”
　　祝英台有问过祝英俊，“二嫂没有多少日子了，为什么二哥还如此开心？”
　　“傻妹妹，当你遇到属于自己的爱情时就明白了。”
　　爱情？一份爱情，一个二嫂，让曾经胡作非为的二哥变成如今的好丈夫。
　　祝英台不会知道，他问祝老二这句话的时候，马文才就在外面听着。马文才清楚地知道，他的爱情不论男女，只要对方是祝英台。
　　一个月后
　　祝英俊和钱娟启程回上虞，祝英台去码头送行。“二哥，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钱娟刚坐完月子，不能受风，抱着孩子坐在船舱里。
　　祝英俊看了眼船舱里的钱娟，笑了笑，“孩子黎明时分出生，恰逢朝廷粮食进城，取名为“良”。英台，你觉得如何？”
　　“良，有聪慧绝伦之意，是个好名字。”看祝老二的模样，妥妥的良家妇男一枚，祝英台想开了，他开心就好。
　　诶，等等，女孩子叫“良”真的好听吗？
　　梁山伯从藏书阁回来，看见祝英台在发呆。“英台，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祝英台开始铺床，“你娘回去了？”
　　“没呢。她说要参加我的冠礼才离开。”
　　“冠礼？什么冠礼？”最近脑子里都是二哥二嫂的事，祝英台根本就没注意书院发生了什么事。
　　“英台，你做什么呢？”梁山伯看他刚才在叠被子，这会儿怎么又把被子摊开了。
　　“啊，什么啊？”祝英台最近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英台，你最近怎么了？”
　　马文才得到一只好簪子，想着自己的冠礼能用得上，于是想找祝英台参谋参谋，没想到路过祝英台寝室的时候听见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书呆子，我想我是得了相思病了。”
　　马文才一阵眩晕，人差点栽在地上。
　　“哎，马文才，你在这里做什么，院长找你呢。”陈肃和好不容易找到马文才。“你赶快去吧。”
　　“好的，夫子，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