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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伴君 慕容垂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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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而不腻,”慕容垂微微颔首,“你这丫头也花了不少心思吧。”
“奴婢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淡笑回答。
慕容垂淡淡望了我一眼,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浅浅的笑意。他用手指轻敲着桌面,所有所思。我望着他鬓间的灰白,心中一动。这毕竟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事,他恐怕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
我回想起红姝得宠后的隐隐失落,她年轻的身体只怕要从此禁锢在这位垂垂老矣的君王身边。
“你也算有心。”慕容垂忽轻轻叹息,眉头紧皱,“替朕把奏章收拾了吧,都是一团乱,偌大的大燕竟没人替朕分忧。”
我蹲下身收拾起来,忽低低念着:“民谚有说‘关中良相惟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恐怕有些言过其实了,哪一朝最累的不是君王?”
慕容垂对着我轻轻一笑:“这两人你倒知道?”
“说起来,奴婢还是非常感激前秦武侯王猛的。”当初慕容垂投苻坚,王猛处处与之作对,慕容垂必有芥蒂。我此时提及,也是冒着几分险的。
慕容垂听了我的话,有些不解:“你为何要感激他?”
我抬头淡笑:“若不是他,怎能让皇上赢得如此畅快淋漓?”
慕容垂微微一愣,陡然笑了起来,拊掌道:“朕还在纳闷,怎么忽然提起他来,原来是你转弯抹角来奉承朕。你这丫头,倒也有趣。那么在我朝,有你敬重之人吗?”
我答道:“皇上掌控关东七州,灭河北叛军,收复清河、渤海,征服北方的贺兰部,击败高句丽,占据辽东,令燕成为北方第一大国,自然让奴婢最为敬佩。”
慕容垂轻饮着茶,轻轻一笑,眉宇间带着几分得意。
“辽西王的龙城精骑所向披靡,高阳王亦是骁勇善战,还有一人……”我迟疑了一下,“奴婢不敢说。”
慕容垂淡笑道:“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我暗暗咬牙,开口道:“这位便是已故的龙战将军……”
慕容垂脸色稍变,有些不悦,冷冷地望了我一下,将刚整理好的奏章全部扫落在地。
我忙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磕头:“奴婢一时失言,请皇上息怒。奴婢只是……只是……”提及王猛,他尚可淡然处之,可是父亲的名讳却好像是他的禁忌,一触即发。
慕容垂冷哼一声,自顾自言:“十多年前的旧账还要翻出来,肯定又是公子肃这老东西的把戏,太平日子怕是过腻了!好,好,朕就成全你!”
我吓得面色苍白,低头不语。
“不是说你,”慕容垂瞥一眼我的脸色,淡淡地道,“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出去吧。”
我战战兢兢地离开,被冷风一吹,心中忽然一动,公子肃?慕容垂怀疑的人是他?
自那日后,我的心一直悬着,没法安定。长亭倒是常来找我学舞,在我面前烈哥哥长烈哥哥短的,我陡然醒悟,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子正苦于没有倾诉对象呢。
慕容烈英雄救美,长亭芳心暗许,一对璧人,无可厚非。可是究竟关我什么事呢。我心里暗笑。
望着长亭手托香腮,偶而失神的模样,我忽然有些感触。
“在想什么呢?”我打断她的沉思,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脸蛋上飞起红晕,又张皇失措地找借口掩饰,觉得有趣。
她忽然拉住我,低低地道:“轻衣姐姐,你能教我那晚你跳的那个舞吗?”
我不由莞尔失笑,不置可否。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何苦学这些?恐怕也是一时兴起吧。我故意为难:“你若不说出理由,我就不教你。”
长亭满脸绯红,拗不过我,便在我耳边低声道:“那晚你跳舞的时候,烈哥哥站在我身旁,一直看着你。我叫他他都没有听到,看得非常入神。我想他大概太喜欢这个舞了,所以我想学来跳给他看。”
我心里一颤,望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她是如此的单纯与天真,干净得仿佛没有一点瑕疵。皇后,她的姑姑必是对她极尽呵护,才能令她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出落得如旷谷幽兰般轻盈脱俗。
这个才是她一直缠着我的原因吧,不然那日只匆匆一别,她又为何独来亲近我?
我淡笑道:“这事轻衣恐怕作不了主,还得请示皇后娘娘呢。”
长亭一听,忙拉着我撒娇:“让姑姑知道,她是定然不答应的。好姐姐,你就悄悄教会了我,我就不来缠着你了。”
看着她殷切的眼神,我明白她对慕容烈的感情并不一般。可是这位如此受宠的公主,为何独独看上了众皇子中并不出色的慕容烈?
原以为她不过一时兴起,学几个时辰便嫌烦了,不想竟坚持了半个月。她本就聪慧,又肯用心,已经跳得像模像样,不过总是觉得火蝶舞并不适合她。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去孙嬷嬷处时,她正拖着年迈的身子端着盆水出来,一晃一晃的,看着实在着急。我上前接过去,看到盆里的水渗着几缕深红的血丝。
“怎么了,嬷嬷?”我吃惊地问。
孙嬷嬷朝屋里头望了望,叹息道:“太子爷刚来闹过,殿下一时冲动还与他打了起来,两个都受了伤。”
“什么?”我吓了一跳。慕容烈与慕容宝打架?
“你说这如何是好?”孙嬷嬷一脸担忧,“本来还以为这次立了军功,皇上能对殿下另眼相看。现在又得罪太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我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还不是因为长亭公主的事。”孙嬷嬷冷笑,“我总劝殿下不要意气用事,咱们这里可不比其他皇子有权势有背景的,况且对方还是未来的皇上。受点委屈在所难免,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殿下他就是听不进去,现在还跟我怄气呢。轻衣姑娘,你来的正好,就替我劝劝吧。”
我迟疑了片刻,跟随孙嬷嬷进屋,孙嬷嬷仿佛习惯了不敲门就进去,门一开,我便看到慕容烈上身赤裸正替自己上药,眉头紧蹙着,看来伤势不轻。
我脸上微烫,转过脸,等他穿上上衣。
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慕容烈起身有些奇怪地问道:“是你?”我看到他脸颊也稍稍绯红,神态有些不自然。
“还没上好药呢,我来帮你。”孙嬷嬷正要动手,慕容烈轻轻一挡,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我一眼,脸色通红:“嬷嬷……”
“跟我还不好意思?我是从小照顾你长大的。怎么,还跟我别扭着呢?”
“嬷嬷,你先出去,我有话跟轻衣说。”慕容烈将孙嬷嬷哄了出去,便回头问我,“你今天来有事吗?”
我点头:“轻衣是来问殿下太子和长亭的事,殿下你怎么反而沉不住气了?和太子起冲突那是不明智的。”
慕容烈冷笑:“这事不过是个借口,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我若显得软弱,就要一直被人压着,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他是未来的皇上……”
“那又怎么样?”
我望着慕容烈一脸不屑与愤慨,忽然之间有些不安:“你怎么了,殿下?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无视孙嬷嬷和我的努力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还想要问你。”慕容烈冷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来管我的事?你和孙嬷嬷到底立了什么样的约定,让你如此热心地来揽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皇子之事?”
我苦笑一声:“对,我是多管闲事,还很不自量力。”
一时沉默。慕容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拿了酒壶来喝。酒水顺着下巴灌入胸膛,他浑然不觉,唇间冷冷地笑:“你,嬷嬷,你们似乎已经帮我设计好了一切。嬷嬷她从小为我操心,她在各位皇妃皇子那里又求又闹的事,我也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像一件易碎的东西是不是?”
我静静地望着他,沉默无语。他有一颗不甘被束缚的心,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想要的东西。可是他并不知道,一切远比他想象得要困难。
我和他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可是因为那场悲剧,我们的命运从此坎坷。就像闹剧一样,可是我们无力挽救,甚至无力自保。
“我们只是相互利用而已,不是吗?”我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我赢了,你需听我的。如果还算数,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侧目,淡淡地望着我,没有说话。
“娶长亭,”我对着他轻轻地道,“这样,或许就可以依靠段氏家族的兵力,做你想做的事。”
慕容烈凝视着我,半响,淡淡地道:“那么你呢?你想得到什么?”
我轻笑:“如果有朝一日,我遇险,请殿下救我一命。”
慕容烈将酒壶重重地放在木几上,溅起的几粒酒星子在光下欢快跳跃。他轻轻一笑:“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可是……”他冷冷地笑,“我不会娶长亭。”
叶楚偷偷告诉我一个消息,公子肃被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