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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晏庆 红姝走到我 ...

  •   终于还是迎来了皇后的寿诞庆典,千云居的舞姬们都有些蠢蠢欲动。试想能够在皇上和众大臣、皇子面前表现,也许离荣华富贵只有一步之遥。
      私下的红姝、琼蓝、从安较上了劲,她们为争妃暗斗。虽然我没有这个兴趣,但还是被她们列入对手之一的。从一开始我与红姝的二人之争变成了四人互斗。我知道,红姝最忌惮的还是我。她怕我上次赢了她,这次还是赢她。但她不知道,我早就没有资格与她们争宾妃之位。我没有向凤舞提及,一则怕给我和慕容农生出是非,心里也有一种念头在作祟,我想要在众人面前与红姝一决高低。
      我是一个任性的人。也许,我会为我的任性付出代价,但是心里却扭不过这种冲动的力量。
      那日夜色初上的时候,燕皇宫灯火通明,人声沸腾。寿宴摆在福禄门,张灯结彩,人流如梭。
      我记得诗经里有“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斝。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肴脾臄,或歌或咢。”来形容当时西周庆典时的热闹、丰盛。而此刻恐怕是犹过而无不及。
      我看不到所有人的表情举动,但可以清晰地知道千云居里的一派忙乱、紧张的景象。这是出头的机会,所有人都想表现自己。对于将要面临的大场面,我们都又兴奋又不安。
      我正在房里帮小晚画眉。小晚是百鸟朝凤的一员,她娇小可爱,眉宇间同时又不乏妩媚俏丽。我暗叹,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幸好年纪尚小,还不被人嫉妒,不然以她的单纯恐怕也是要吃尽苦头的。我细细替她画着,一副闭月羞花的容颜淡淡展现。她的脸细润如脂,粉光若腻,最美的是她不谙世事的双眸,乌黑、清澈,不带一丝杂质。便是我也有几分嫉妒。
      “小晚,你真漂亮。”我轻轻赞叹。
      小晚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面若桃花。
      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抹白色,我画眉的手稍稍一顿,眉头微蹙,唇角扬起,丝毫没有掩饰脸上轻笑的表情。
      “红姝姐姐。”小晚低低唤了一声。
      “乐首让我问问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红姝朱唇微启,嫣然一笑,转向小晚,“小晚,若月有事找你呢。”小晚哦了一声,便出去了。
      我打量着她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姣颜,笑道:“还说我们呢,姐姐自己还不曾打扮。”
      “我比不上轻衣妹妹娇艳,怎么打扮恐怕也是东施效颦。”红姝走到我身后,将一双白皙嫩滑的手按在我的肩上,轻轻揉捏。隔着薄薄轻纱,肩头传来的酥麻让我浑身一颤,生出一丝寒意。
      “姐姐是天生丽质。”我淡淡一笑。
      她俯下身来,在我耳边低声警告:“放弃这次机会。”
      我轻轻一笑:“姐姐怕输给我?”
      红姝目光里闪出一丝阴冷,她看着我在镜中的冷笑,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边:“放弃这次机会。不然我将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事统统抖出来!”
      威胁我?我冷笑:“那么,你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有我自己知道的多吗?”
      红姝与我怒目相对。
      我甩开她按在我肩上的手,去衣橱取出那件火红色的舞衣,当着她面换上。我在镜子前嘴角微翘,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妩媚与诱惑。
      艳红的霓裳拽地,轻盈飘逸,尽现婀娜姿态。
      我侧目对着她笑:“本来我还在犹豫不决的,是你让我作了决定,谢谢。”
      “那我们就等着瞧!”红姝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玩味着她离去前的怒意,暗自冷笑。竟然明目张胆来逼我退去,恐怕也是黔驴技穷了。我说过我是一个任性的人,吃软不吃硬。你红姝越是如此,我就越想与你决一高低,愿意冷笑着看你的落败,虽然我志不在此。
      我们一齐穿戴完毕后,在凤舞的带领下,朝着福禄门赶去。一路上环佩叮当、风髻雾鬓,个个花枝招展、风姿绰约。待走到福禄门附近,一片莺语方才停息下来。
      我们敛裙拾阶而上,退在两旁看着众文武百官,公主宾妃和皇子皇孙们络绎而来。首座上已经端坐了慕容垂与皇后。皇后华丽端庄,面色肃穆而略带几分喜色。
      少时,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慕容隆等众皇子皆带着家眷而来。我在慕容农身边看到了那位端庄温柔的三王妃,面含微笑,举止典雅。上石阶时,慕容农轻轻地搀住她,两人平肩慢行。身后跟着两个俊俏的少年,低头说笑着。
      我心中一酸,侧脸不去看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我该料到的,可是亲眼所见却依旧心痛难耐。那一家子的幸福与平静,哪有容我之处?
      待众人入座,凤舞便暗示舞姬做好准备。在我身边的小晚有些紧张,踌躇不定。我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低声道:“去吧,你是今晚最美的。”
      这话果然有些奏效。小晚害羞地笑了笑,便与众舞姬去了。
      轻歌曼舞中,水袖舒展、裙衣翩然,那些婀娜摇曳的身姿在欢乐的丝竹声里呈现出一派闹腾喜庆。
      我又忍不住侧目去看坐在右侧的慕容农,看到他正与王妃耳语,王妃掩口低笑。仿佛是下意识地他抬头,目光游离在四周,寻找着什么。我黯然低头,与他目光相错。
      热闹、大气的百鸟朝凤缓缓落幕,掌声、欢笑声四起。接着琼蓝和从安上场。她们都是群舞,在纷纷扰扰的舞衣之间花尽心思凸现自己,年轻魅惑的身躯洋溢着热情与期待。她们面若桃花,她们的花容月貌、香肌玉体毫不避嫌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我与红姝都是独舞。我毫无犹豫选择跳火蝶舞。红姝则是一身雪白,以她一贯温婉、含蓄的风姿摇曳在舞池中,映入各人眼里。这一次她在舞衣上花了很多心思。她的舞衣素白,上部短窄简单,下摆却硕大无比,弱柳腰肢摆动时舞衣飞旋而起,在五色灯光的照射下现出一片旖旎,令人浮想联翩。然后只是瞬间,又马上停息下来,还原清纯典雅。令人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我在众人的眼里看到了赞许与欣赏,就连慕容垂对那个动人的身影也注视了良久。
      曲终,红姝双足悄然落地,她轻轻跪倒在慕容垂前面,舞裙犹如一朵盛开的圣洁玉兰在平地里绽开,风吹起她袖间缠着的轻柔丝带,在月色之下翩翩欲飞。
      众人忽听慕容垂喊了一声“好”,便不约而同鼓起掌来,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红姝起,低敛的眼眸之间泛起一丝得意,与我擦肩而过。她在暗示我她势在必得。
      其实到这一刻,我已经开始迟疑。红姝的舞是绝对成功的,我是否还要自取其辱?何况慕容农会如何看我今夜的举动?但是看到他与王妃亲密无间,我心里的念头又开始作怪。我要让众人来证实我的美,我要让慕容农惊诧,让她的王妃满脸醋意……
      熟悉的乐声响起,我看到舞池边云夕照依旧白衣飘飘。没想到他今夜愿为我伴乐,我心中一暖,仿佛又恢复了自信。他的琴,我的舞,我们亦可以天人合一。
      我在盈盈踏入舞池的刹那,头微扬,水袖舒展,漫天的桃花飞落而下。那一片绯红落在我发上、肩头,也落入众人的酒杯之中。青瓷桃花,红白相间,醇酒之上的那一抹粉红将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我在片片桃花间飞舞,双足在地上点出一连串短促而热烈的拍子。我不知道是否也会有一片桃花落于慕容农的酒杯,在他惊诧之间抬头看舞池中那个疯狂的身影,看到她那一滴没有落下的泪水。
      我很容易沉陷在自己的舞中难以自拔,直到精疲力竭。我总是在狂热之中寻找一种解脱,抑或毁灭。这就是火蝶舞给我带来的魔鬼般的诱惑。夕照的乐声开始急促而沉闷,仿佛一触即发,他是最了解我的,现在的我。
      轻衣,轻衣,轻衣……耳边似乎有人低语,热切而哀伤。
      我拼命地飞舞着,已经看不到周围的身影,也听不到他们的话语。眼前闪烁着的灯光在我的飞旋之中慢慢拉长,变得轻柔如丝。我只觉得眼前都是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妖艳魅惑,令我迷失……
      迷离、悠长,那是桃花盛开的呻吟,仿佛幸福,仿佛痛苦。我挣脱不了,挣脱不了那样一种痛苦的纠缠。
      终于,琴声偃息,我无力地伏倒在地,轻轻抽泣。
      我忽然直身向后仰,以慵懒妩媚之态叼起一枚花瓣衔在嘴上,继而又跪落在地,桃花在瞬间飞溅。沉寂了片刻,阵阵掌声随即而来,我看到了各人眼里的惊艳之色,当然还有敌意与醋意。
      我的目的似乎达到了。我嘴角一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落入眼底,却终究到不了心底……
      我缓缓退场,固执地没有去看慕容农此刻的表情。我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忘记了规则,随性地在自己的世界里疯狂。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听到小晚她们在耳边说着:“轻衣,刚才实在太美,太精彩了。”我苦涩地一笑,我赢了,我似乎成为了今夜的焦点,可是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任性得不计后果。
      一袭白衣的云夕照抱琴在一边等我,见到我,他只说:“轻衣,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用生命在跳舞的女子。”
      我鼻子一酸,他懂我,可是慕容农懂我吗?他懂吗?
      “可是也许素雅的红姝更适合皇上。”云夕照淡笑,“他毕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他适应不了火蝶舞的热情。轻衣,这一切你是明白的,所以你无意与红姝相争是吗?”
      是的,我都明白。我并不要做慕容垂的妃子,我如此拼命只是因为我的任性,我不想认输。可是这一切慕容农会理解吗?
      我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喧闹,孤自寻觅清净。在舞前,我又喝了少量的酒,仿佛只有在意识迷离之际我才能真正畅快淋漓。我低头走着,在回廊上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那人娇呼一声,我忙陪不是。
      “啊,你就是刚才跳舞的那个女子吧?”一个悦耳低柔的声音。
      我抬头,望着眼前穿着华丽,娴静中又带点调皮的年轻女子,一时有些发愣。
      “长亭公主,皇后娘娘正问起你呢。”一名年老的嬷嬷过来催促,“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吧。”
      长亭公主?我微微一愣。
      长亭有些赧然地道出原因:“一时贪玩,裙子破了个洞,不好去见人。现在又找不到适合的衣服穿,只好在这里藏着。嬷嬷,你就替我在姑姑面前说几句吧。再说,今夜这么多人在,她也顾不上我的。”
      见嬷嬷还在迟疑,她一把拉过我,笑道:“我有这位姐姐陪着就好,不用担心。”
      待嬷嬷走远,她才松开我的手,朝我淡淡地一笑。
      “原来是长亭公主。”我正要行礼,她忙拉住我,淡淡一笑,“不必多礼。况且我也不是一位真正的公主,不过寄人篱下。”
      她应该是皇后段氏家族的內侄,恐怕是父母早亡,才在皇后跟前的。被封公主,可见慕容垂和皇后对她的疼爱。但从她语气里听出不免对自己的生事有些介怀,她恐怕也难以将皇宫当作自己真正的家。是一位看似活泼开朗,实则敏感忧郁的小公主呢。
      “你还没回答我呢?”长亭忽道,“你就是刚才跳舞的那位女子是吗?你叫什么?”
      “奴婢轻衣。”我淡淡一笑。
      长亭拉着我撒娇:“轻衣姐姐,你陪我在这里多站会好吗?我一个人还是有些怕的。”
      我去看她的衣服,裙子上果然有些撕裂,还沾染了一些泥巴,细看她的发梢上也有泥巴。再看她有些红肿的眼圈,不由心存困惑。
      “公主,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我迟疑地问。
      “没,没什么……”长亭言辞闪烁,“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见此,我也不好问。又想她贵为公主,谁能为难她呢。我们两个就这么站着聊天,倒是一下子熟悉起来,她还一口一个姐姐,仿佛没有一点见外。
      直到皇后派人过来接她,她才走了。临走还问了我住哪里,日后好去找我。我便告诉了她,也没在意。
      我转身,却忽然看到一脸阴沉的慕容农,瞬间,我有些慌乱。
      慕容农冷笑:“你倒是一舞成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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