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文鉴》柯林弗迪

9、第 9 章

　　“哟，说我呢吧？”
　　乔勋然坐下，拿起季航的筷子先吃了两口菜。
　　其他三人都看着她吃，谁也不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修身款的，显得她本来就很消瘦的身体，像个纸片儿。

　　再喝口茶，乔勋然这才开口：“找你你不在，说你跟漂亮姐姐去吃饭了。打电话不接，放我鸽子也就罢了，但你这是跟谁吃呢？”
　　不等季航说话，她又看向李镜廷，语气忿忿：“她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理她，她可坏了，欺负人没够的。”

　　季航眼睛转转，一只手拄在桌子上，托腮看着乔勋然，不说话。
　　“是我来找季小姐的。”李镜廷的胳膊更疼了。

　　“嗯？你找她干嘛？”
　　李镜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她也不知道。

　　罗非如坐针毡，她想上厕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乔勋然看了她一眼，抬抬下巴：“你吃你的。”

　　吃什么吃，菜哪有你们香？

　　罗非：“...谢谢，我吃饱了。”

　　“既然你来了，那就你们两个聊吧。反正，聊的也是你。我下午还有手术，先走了。”季航说着，站起身，“李小姐，刚才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像她说的，我就是想，欺负你一下。”

　　......
　　送走季航，三个人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你吃饱了？”乔勋然看着罗非。
　　“嗯嗯，吃饱了。”
　　“那你边儿呆着去。”
　　“......”

　　乔勋然说完就坐下了，自顾自接着吃。
　　罗非往窗外一指，给李镜廷做了个“那我？”的口型，李镜廷点点头，让她自便。

　　罗非坐进车里，气鼓鼓。这回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穿上？

　　乔勋然一直吃，李镜廷就这么看着她吃。
　　等终于吃饱，她抬起头，拍拍肚子。
　　“说吧。”
　　“说什么？”
　　“你们俩说什么了？”
　　“说你。”
　　“我来了啊。”
　　“没让你来。”
　　“那我走了？”
　　“.....”

　　李镜廷觉得，她石膏拆早了。

　　像是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别走。”

　　乔勋然发现，眼前的人，红了眼眶。

　　所有人似乎都无所谓了，这个人，却还是当年的样子。
　　装都不装一下。

　　乔勋然转过脸，看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我不可以抱你，亲吻你，和你睡觉。我其实，一句话都不应该跟你说。”
　　她指尖在桌上一点，一点。
　　“否则，我就是在用你当年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她说。
　　李镜廷抬起头，看向她。
　　乔勋然回过头，也看着她：“而你，不可以要求我，跟、你、走。”
　　一滴泪砸在李镜廷手上。太疼了。

　　——我一直在那儿啊。

　　把你扔进这无尽黑暗的人，错了吗？
　　可从一开始就在黑暗里出生的人呢，她们去问谁要对错呢？

　　——“我和乔勋然之间，是她先走的。”
　　——“是吗？”

　　是乔勋然放过了她。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知道你，不会来。

　　她根本不是差一点点，当年她就知道，她不会和她在一起。根本不是因为邱达，她才没说那句话。

　　是谁说的，先走比留下风光？
　　现在明明是她，混身狼狈啊。

　　====

　　李镜廷坐在后排，明显哭过。

　　罗非从后视镜看看她，觉得现在无论如何，不应该回公司。
　　她找了个人相对少一点的路边，把车停下了。

　　“李总，这儿没人，您想哭就...”哭吧。
　　看李镜廷的样子，她都有点儿想哭。

　　“罗非，我好累。”李镜廷往下蹭了蹭，疲惫的闭上眼睛。
　　罗非第一次在李镜廷嘴里听见‘累’这个词儿，赶紧说：“那您睡会儿？”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李镜廷闭着眼问。

　　罗非心想，你们怎么都问我呀，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李总，我...说实话，我看不懂乔勋然......”

　　“你会喜欢这种人吗？”
　　“我？我不了解她啊...哪种人？”

　　好奇是真的，喜欢，你们喜欢就行了，打扰了。

　　“就算不了解，也会喜欢上的人。我现在不是李镜廷，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李镜廷干脆躺下了，她想了想，“失足少女？不，失足老阿姨吧。”
　　“噗......”
　　“嗯？”

　　“我会。但也可能了解了，又不喜欢了。”

　　“如果你有爱人呢？”
　　“如果我发现自己爱上了别人，就赶紧说清楚，好聚好散就好了。”
　　“如果你的感情很稳定呢？比如你已经和一个人在一起了很久...”

　　这回罗非彻底听明白了。
　　她转过头，认真地对她李镜廷说：“我心眼儿小，一次只能爱一个。”

　　李镜廷睁开眼，望着车顶，叹了口气：“邱达说的没错，我是真的渣。”

　　“......”

　　“季航说她很爱哭，我不知道她很爱哭。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觉得我也不了解她。”
　　她就坐在那儿，指尖一点、一点。她的心就跟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

　　“但是很喜欢？”

　　李镜廷躺着点了点头，伸手去够车顶。

　　“你们不是在一起过吗？”

　　“不算吧。”

　　“.....那一块儿呆着的时候都干嘛了，总得聊天啊什么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了解？

　　“我们......”李镜廷一时语塞，她捂了捂脸。
　　罗非：她脸红什么？

　　“都在......睡觉吧。”手没拿下来。

　　“......”
　　这就尴尬了。
　　这不就是打那什么打出感情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以为是我们相互吸引，但其实，应该算她循循善诱。她只是故意跟我保持这种关系，不谈感情。”

　　罗非想了想说：“李总，我感觉我现在，有点儿了解您了。以前您总让我觉得特别有距离感。”现在发现你也会为情所困。
　　“那喜欢我吗？”
　　“啊？”
　　“你不是说了解了可能就不喜欢了，现在了解了，还喜欢吗？”
　　“呃......哈哈，”罗非挠挠头，“喜欢。啊，不过不是那种喜欢您别误会。”

　　等等，她这话的另一个意思是，自己不了解她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她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喜欢我什么？”
　　“就是觉得你表面上特别冷静，内心应该挺...”知道她跟乔勋然的事之后，罗非觉得这可不是那种理智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挺邱达的？”李镜廷接上罗非没说出来的话。
　　邱达不知道自己都能当形容词了。

　　“就...差不多吧？”
　　“邱达就是个弟弟。”

　　罗非:我去......尴尬和不失礼貌的微笑。您好。

　　李镜廷坐起来：“你们给她拉的横幅，不够我的零头。”

　　“那，上午的张医生？”罗非问。

　　张奥对她说‘跟我约会试试’，李镜廷推开她问她：“你认真的吗？”
　　张奥：“是。”
　　李镜廷：“我不能认真。”
　　张奥：“那我们来不认真的？”
　　李镜廷：“你说时间。”
　　张奥哈哈大笑。
　　出门的时候还拉过李镜廷补了一句：“要不是看你刚拆石膏，我可等不了。”
　　成年人，一码归一码。

　　李镜廷看了罗非一眼：“周日。”
　　然后她伸出食指中指并在一起，竖起大拇指，对着罗非的太阳穴，嘴里发出一个“砰”的音：“你知道的太多了。”

　　罗非：“我自己来。”她重复了一遍李镜廷的动作，往副驾驶倒下去。

　　李镜廷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她今天连续问了两个人喜欢她什么。
　　“你觉得她喜欢我什么？”喜欢到知道她有爱人之后，还会继续靠近她。

　　“您不知道？”
　　“我没问过。”

　　罗非觉得，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那不如斗胆问一句，‘还有吗？’。

　　“李总，那你们刚才在里面说什么了？你一出来整个人状态都变了。”

　　李镜廷脸一拉，“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标配李镜廷上线：“她是我见过最心狠手辣的人，对别人，也对她自己。”

　　——我不可以抱你，亲吻你，和你睡觉。我其实，一句话都不应该跟你说。
　　——否则，我就是在用你当年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
　　——而你，不可以要求我，跟、你、走。

　　在餐厅里的时候，李镜廷最后说：“我当年找过你。”
　　乔勋然点点头，笑着说：“你还真来呀。”

　　......

　　“送我回家吧。”李镜廷对罗非说。

　　====

　　乔勋然推开并没有做手术的季航办公室门。

　　“不要再见她了。”
　　季航转了转椅子，两手玩儿着一根笔：“你是更心疼她呢，还是更心疼我？”

　　乔勋然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你们谁心疼心疼我。小三儿没有被心疼的权利是不是？”

　　季航走过来，坐下，手伸进她头发里揉揉：“我们三个，谁更像小三儿？”

　　乔勋然猛地坐起来，捏起季航的下巴：“永远，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

　　“不然呢？”

　　“不然打你pp。”
　　“说的跟真的一样。”

　　乔勋然白她一眼，又躺回去：“我睡一会儿。”

　　季航拍拍她肩膀，出去了。

　　沙发里的乔勋然，闭着眼睛。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滴泪溢出了她的眼角，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不见了。
　　李镜廷跟她说，别走。

　　而后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在偌大的房间显得几不可查。

　　她说：“对不起。”
　　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

　　星期日的晚上，李镜廷打开家门，第一次见到没穿白大褂的张奥。
　　张奥走进来，环视一圈：“我还以为你会约我在外面。不过你家也太吓人了，白的我都觉得医院颜色鲜艳了。”
　　李镜廷转身往里走：“无所谓，这儿你只会来一次。”

　　张奥哈哈一笑：“万一我好用呢？”

　　李镜廷停住，回头看她：“你为什么觉得，你是用来用的？”

　　张奥一愣，哈哈大笑，她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李镜廷刚拆石膏不久的左手：“那我岂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你现在肯定不好用啊。”

　　李镜廷抬起右手，伸到张奥眼前，活动了一下手指：“你自己动。”

　　轻拢慢撚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
　　......

　　张奥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她看着已经起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李镜廷。

　　李镜廷已经在穿衣服了：“回家睡哦。”

　　张奥撑起上身：“哇，不是吧。”

　　“是。”李镜廷指指浴室，“你可以再洗个澡。”
　　直接走出了卧室。

　　张奥洗完澡，走到客厅看到李镜廷已经坐在窗前打开了电脑。

　　“有很多个我吧？”
　　李镜廷抬头看着她，鼻梁上还架了副防辐射眼镜：“最近就你。”
　　“最近你出车祸了。”
　　“再远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唉，可惜啊。”

　　“可惜什么？”

　　“没什么，能不能问问，我怎么样才能不止来这儿一次？”

　　——我们的确很幸福，但是，我不是你。

　　你不会再来，因为你们，也不是她。
　　李镜廷起身，走到门厅给张奥开门：“张医生请。”

　　张奥无奈的笑笑，向李镜廷走过去。
　　可惜我真的挺喜欢你。
　　临走，张奥说：“你挺好用。”
　　李镜廷没有表情：“谢谢。”

　　门关，李镜廷看着空旷的房间，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拿起手机找到音乐播放软件，连接音响，播放那首前几天在酒吧听到的——《爱得越久越寂寞》。

　　还是老歌好听，李镜廷伸了个懒腰，在心里感叹着。又坐回了电脑前。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喜欢周日了我，周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