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文鉴》柯林弗迪

17、第 17 章

　　季航一直醒着。

　　“你还疼吗？”邱达把一个纸袋放在床头。

　　不说话。

　　“我买了止疼药。吃吗？”

　　不说话。

　　“......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闷？”

　　不说话。

　　“喝水吗？”

　　不说话。

　　“不说话我走了啊。”

　　不说话。

　　邱达：你妈的，欠你的？
　　邱达灵光乍现，没多想，蹲过去在季航脸上啄了一口。

　　“你亲我干嘛？”

　　“你不说话。”

　　“疼，吃。”

　　“......”

　　嗯嗯啊啊吃药喝水。

　　只不过这两个人都忽略了，季航现在，没穿衬衣。
　　邱达咽了一口口水。

　　“好看吗？”

　　“大，大，大小姐。”

　　季航说：“谢谢你。”

　　邱达笑了：“那又扯平了？”

　　不说话。

　　邱达坐在床边，陪着她，也不说话了。

　　半个小时之后，季航说：“你的药有用，没那么疼了。”

　　“那我送你回家？不然药劲儿过了我觉得你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了。”

　　“不用了，邱小姐走吧。”

　　“你傲娇也分情况好吗，我先把你衬衣吹干一下。”

　　卫生间里吹风机的声音，轰轰隆隆。
　　季航坐在床上，表情复杂。

　　邱达拿着衬衣走出来，要帮她穿衣服。
　　“谢谢邱小姐，我自己来就行了。”

　　邱达一伸手：“那你自己穿。”疼死你。

　　季航真的抬起胳膊伸手要接过去自己穿，嘴唇咬紧。
　　烦人。

　　邱达拿开她的手，还不敢用劲：“服个软就这么难？”

　　不说话。

　　眼前的人，骨感，苍白，隐忍，后背上的伤口还平添了一丝性感。
　　邱达算是真正领略了什么是真正【创伤美】。
　　这也太刺激了。
　　没忍住，蹲下，一个吻落在唇上。
　　甜的。
　　没亲够，伸了那什么。

　　更刺激的是，季航回应了。

　　唇分，邱达又咽了口口水：“帮您止疼。”

　　====

　　邱达不上班，李镜廷的枪，只能对着罗非一个人。

　　澳门之行没有投资收获，只收获了一个讨厌的乔勋然。

　　李镜廷的投资难题还是没解决。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除了其他项目的回款，西楼再不立项，就要人心惶惶。
　　李镜廷一个头两个大。
　　她已经不记得为钱发愁是什么感觉了。

　　圈里人目前泥菩萨过河。

　　李镜廷给邱达打了一个电话：“你上次说你有乔勋然电话，给我。”

　　她哪知道邱达在季航家。
　　季航听是听不见，但邱达心虚了。

　　邱达心虚地把乔勋然电话给了李镜廷。

　　乔勋然一接，李镜廷说：“你是不是很有钱？”
　　电话那边直接乐了：“哟，原来是李小姐。”

　　......还没玩儿够。

　　李镜廷咬着牙：“乔老板，有时间吗，赏光我请您吃个饭？”

　　乔勋然：“我请李小姐，李小姐说时间地点。”

　　李镜廷想了想：“今晚，要不让罗非给乔老板做一顿吧？”

　　乔勋然：“哎哟，李小姐可真懂我。”

　　晚上七点，罗非看着眼前的锅碗瓢盆，欲哭无泪。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行吧。

　　李镜廷站在厨房门口：“你不是说你把沙发扔了吗？”
　　乔勋然也凑过来：“对呀，快扔了吧，姐姐给你买新的。”

　　李镜廷扭头：“你好过来睡？”

　　乔勋然扭头：“李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睡沙发？”

　　不坏不坏，变得真快。装傻充愣，你乔勋然说自己第二，谁敢当第一。

　　李镜廷有求于她，不能还请求没说出口就先把人欺负了，只好说：“乔老板说笑了，您的自由。”

　　李镜廷决定好好陪她演这出戏。
　　好玩儿吗，有点儿。

　　罗非做了：清炒芥蓝，油焖大虾，糖醋里脊，番茄鸡蛋。

　　李镜廷鼓掌：“罗非真厉害，给你涨工资。”

　　罗非：“？？？谢谢李总。”

　　害。

　　乔勋然鼓掌：“罗非真棒，要不要来我公司上班？”

　　罗非：对不起，打扰了。电影我不看了，票你们自己留着好吧。

　　李镜廷扭头：“乔老板这话说的，罗非是我的宝贝，可不能轻易给乔老板。”

　　乔勋然扭头：“那你可得多给罗非涨点工资。”

　　李镜廷抿唇：“给你涨一倍。”

　　罗非：爸爸。乔勋然您是爸爸。
　　“谢谢李总，谢谢乔老板。”

　　乔勋然搓搓手：“那赶紧坐下吃吧？”

　　饭间，李镜廷发现，乔勋然猛吃糖醋里脊和油焖大虾，一口菜和番茄炒蛋都没动。
　　不爱吃菜？李镜廷心想。

　　然后给乔勋然夹了一筷子芥蓝。

　　乔勋然一愣：“谢谢李小姐，您吃自己的吧。”

　　吃了。

　　又夹了一筷子鸡蛋。

　　又吃了。

　　20分钟后，乔勋然吐了。

　　乔勋然从厕所出来擦着嘴：“我没事。”

　　“你...鸡蛋过敏？”

　　“对啊。”

　　“那你干嘛还吃？”

　　“不能辜负李小姐好意呀。”

　　乔勋然不仅吐了，还浑身痒，胳膊都挠红了。
　　李镜廷计划的事儿没谈成，心思全在她身上。

　　“你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

　　“那需要吃药吗？”

　　“不用。”

　　这场景是不是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怎么样能舒服点？”

　　“李小姐不是要跟我要钱吗？”

　　都这样了还记着呢。

　　“......日后再说吧。”

　　“要多少。”脖子也挠红了。

　　李镜廷揪住她领子：“折磨我有意思吗？”

　　乔勋然眨眨眼：“李小姐这话说的，又不是你痒痒？”
　　有意思。继续挠。

　　李镜廷狠狠盯着她：“好，那乔老板有多少？”

　　“看不起谁呢？李小姐要多少有多少。”

　　“两个。”

　　“没问题，明天先打一半到你账上，剩下的，嗯，下周一吧。不过你得付我利息。”

　　“乔老板尽管开口。”

　　“你让罗非给我做一个月饭。”

　　罗非：给你们跪下了，行吗。

　　李镜廷眼一眯：“我亲自给乔老板做吧。”

　　乔勋然眼一眯：“呦呵？那敢情好。”

　　人送走，罗非反应了一下她俩刚才那个数字。
　　等等？
　　单位是多少？

　　====

　　罗非家楼下。
　　“你好点儿了吗？”

　　“谢谢李小姐，好多了。”

　　“乔老板住这个小区？”

　　“对啊，前面，前面，再前面那栋。”

　　“不请我上去坐坐？”

　　“为什么要请你。”

　　李镜廷忍：“我不放心乔老板。”

　　乔勋然：“我没事儿了啊。”

　　李镜廷微笑：“那我稍后把账户发给乔老板。”

　　乔勋然：“等等。”

　　李镜廷就等她这句等等，勾起嘴角：“怎么？”

　　“你明天几点来？”

　　“什么几点来？”

　　“你不是要给我做饭吗？从明天开始，你早晨几点来？”

　　李镜廷：“......”

　　“问你呢。”

　　李镜廷咬了下嘴唇：“乔老板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小姐但说无妨。”

　　“我出车祸醒过来的时候，那根烟是不是你抽的？”

　　乔勋然一愣，皱起眉头：“你都那样儿了还能闻见呢？罗非当时都没醒。”

　　“所以的确是你。”

　　乔勋然：“那明天早晨八点，别迟到。”
　　手往衣服兜一揣，跑了。

　　月色很美。远去的身影还是少年的模样。

　　李镜廷拿起手机，给越来越远的那个人，发了一个账户。
　　那个人，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摆弄了一下，又放回口袋继续走了。

　　李镜廷马上收到一个短信。
　　乔勋然给她发了一串数字，她家的门牌号。

　　这里不是澳门，这里是真正的，黑暗里。
　　李镜廷看着这串数字，咬紧了嘴唇。

　　那些日子，李镜廷对乔勋然说的最多的话是，我下一次有时间是哪天哪天，这期间不要找我，不要给我打电话，订好房间给我发短信。

　　乔勋然给她发过一串、一串、又一串的数字。
　　那些数字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密码。

　　“谢谢你，愿意帮我。”
　　“谢谢你，放过我。”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和从前的你，好好告别的机会。”
　　“谢谢你，有再一次走向我的勇气。”
　　“我爱你，乔勋然。”
　　“再见，乔勋然。”
　　“谢谢。”
　　李镜廷对着空气说。

　　现在我可以，好好爱你了。

　　====

　　次日早晨八点。李镜廷按下了乔勋然家的门铃。

　　乔勋然给她开门，一看就是还在睡。

　　屋子里烟味很重，餐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红酒瓶和高脚杯。
　　是一个不大的开间，比罗非家还小。
　　那张沙发是，季航办公室的。

　　李镜廷把手里的一摞餐盒放在餐桌上，脱下大衣，走到阳台，帮她开窗通风。
　　阳台晾着几件衣服，李镜廷看了看这些衣服上统一的经典英伦格子，再看看不远处还在打哈欠的人身上皱皱巴巴用来当睡衣的相同logo的T恤，再回忆之前几次见她，她好像都是穿的这个牌子的衣服。

　　喜欢的，品牌？

　　突然灌进来的冷风让乔勋然打了个寒颤。
　　李镜廷把沙发上的一件卫衣递给她。

　　“烟味太大，你忍一会儿。”

　　乔勋然穿上，在餐桌前坐下了。
　　李镜廷走到她旁边，一个一个餐盒往外拿，然后烧了一壶水，倒给她一杯。
　　“包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除了含有鸡蛋的，都买了点。”

　　乔勋然嘴一撅：“合着李小姐这早饭是，烧了一壶水？”

　　李镜廷抬头看了一眼她那勉强能称之为“厨房”的一小块区域：“你家连锅都没有。”

　　乔勋然也回头看：“还真是诶。”
　　然后她转回来，耸耸肩开始揭餐盒盖子。

　　李镜廷看着她，一侧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她一只脚后退一步，双手轻轻的伸到身体后面捋了一下，慢慢的，优雅的蹲了下来。她双肘收在腹间，双手向上交叠在一起，轻轻地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乔勋然。

　　一个仰望的姿势。

　　李镜廷今天穿了一条黑色过膝的一步裙，上衣是深灰色包身的螺纹高领打底衫，很显身材。脚下还踩了一双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所以这个蹲下的动作，对她来说难度系数非常高。
　　乔勋然坐着，她如果想要让乔勋然俯视她就要，蹲下。

　　这个动作，是一种，虔诚。
　　乔勋然呆住了。

　　“我可能没有办法每天都来，因为我拿了乔老板的钱，还要帮乔老板赚回来更多。接下来我可能会出差，可能会很忙。当然，也可能进展不顺利，我不会有想象中的忙。不过那样的话，乔老板的钱我可能要晚点才能还。

　　“午饭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你做，晚饭乔老板提前跟我说时间，我来配合。如果没有想吃的就我来决定，但你如果还有过敏的食材你要都告诉我。

　　“你这间屋子小，抽烟的话，要经常通风。

　　“我知道你以前就很爱喝酒，但还是尽量少喝一点，毕竟不年轻了，嗯？

　　“好不好？”

　　极尽温柔。

　　她一直蹲着，乔勋然也一直看着她。
　　李镜廷在跟她讨论，生活。

　　这是她们从前刻意杜绝与回避的，生活。

　　“看来你的确很爱哭。”女人又说话了，抬手去抽纸巾。
　　乔勋然捉住了她的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我知道。”

　　“如果我不允许呢？”

　　——她也没给过我这个机会。

　　“那我就，”女人眉眼弯弯，笑得真诚，“继续努力。”

　　“如果你以后发现，其实你不过是因为遗憾呢？”
　　遗憾我们没有做过正常的情侣，你只是想弥补那份遗憾呢？

　　“我早就发现了，”女人伸手给她擦眼泪，轻抚她的眉毛，满眼疼爱，“所以昨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好好的，和我的遗憾做了告别。”

　　“如果我只是遗憾呢？”

　　“那我就先陪着你，和你的遗憾好好告别。”

　　“如果你发现我其实一点也不好呢？我抽烟，酗酒，自私自利，还—”
　　还当第三者。

　　女人笑笑，收回了手，重新放在膝盖上：“那你也要给先我这个发现的机会呀。”

　　李镜廷一手扶住餐桌，慢慢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裙子，从椅背上拿了自己的大衣搭载手臂上：“乔老板慢用，我去努力赚钱了。之后我会把一些等待立项的剧本发给你，作为接下来西楼有史以来的最大的单笔投资的投资人，乔老板有权提出自己的见解。如果没有令你满意的项目，我们再尝试开发，如果还是没有，我会把投资退还给乔老板。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走一切正常流程，下一部西楼出品的电影，乔老板的名字会和我一起，作为出品人，出现在电影的片头。”

　　......

　　门被关上，餐桌旁呆坐着的乔勋然使劲搓了搓脸。

　　她刚才，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