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已随冬雪去》渔离

5、想念一整个冬天

　　2002年的12月31日，赵汐夏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学校已经安排放假了，但学生的假期时间都永远多于上班族，所以当赵汐夏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妈妈都还没下班。

　　家里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进门以后，赵汐夏缓慢地调整了呼吸，她把书包放进书房之后，又走到家门口。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门外，确定两个小时内不会有人来敲门。

　　她松了口气。

　　随后，她把门反锁上。

　　她走进书房，打开上锁的小抽屉，取出了几天前放进去的小纸片。她把它在掌心攥得紧紧的，然后走到沙发旁的座机边上，坐下，摊开掌心。

　　江浪家的座机号码就躺在那张小纸片上。

　　赵汐夏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开始加速。她紧紧咬住下嘴唇，左手拿起听筒，随后伸出颤抖的右手拨那串她烂熟于胸的号码。

　　8......6......1.....拨到第三个数字时，赵汐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太紧张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她把听筒放回原位，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甩脑袋。

　　就差没有疯狂尖叫歇斯底里。

　　她不知道江浪回家没有，她不知道江浪的父母在不在，若是别人接听了电话会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做？

　　最要命的是，如果是江浪接的电话，她该说些什么？

　　赵汐夏很纠结。

　　小纸片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濡湿透了。

　　就这样纠结了十分钟左右，她还是拿起听筒，缓慢地深呼吸一口，吸气，吐气后。按下了\"8\"。

　　她忘了当时是哪里来的那股勇气，让自己坚定地拨出那串完整的号码。

　　\"嘟......嘟......嘟......嘟......哐\"

　　\"喂，你哪位呀？\"

　　接通的那一刻，赵汐夏的大脑瞬间空白。

　　不是带着沧桑感的声音，而是年轻男孩特有的磁性嗓音。

　　那是江浪。

　　\"你是谁啊？怎么不说话？你是打错电话了吗？\"江浪在那头带着疑惑地问道。

　　赵汐夏感觉心脏已经静止了，只听见江浪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徘徊。

　　江浪......江浪......

　　江浪居然对我说话了！

　　\"我......我......那个......我......\"因为紧张，赵汐夏的声音听起来语无伦次。

　　\"嗯......你说，你谁。\"江浪继续问道。

　　\"那个......我......嗯......\"

　　\"新年快乐！\"赵汐夏突然在电话这头对着江浪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江浪带着疑惑地语气\"哦\"了一声，随后说道：\"好的......不过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家的号码，还打过来说新年快乐？\"

　　\"那个......我们......认识吗？\"

　　赵汐夏感觉自己仿佛窒息了，随即支支吾吾地说道：\"今......今天跨年我......我就是过新年随便乱拨的号码，告......告诉那个人新年快乐。\"

　　只有乱扯了。

　　赵汐夏很害怕，害怕江浪不耐烦会挂电话。

　　于是她临时就编了这样的一个理由。

　　江浪并没有挂电话。

　　他听到了赵汐夏的这个理由，不禁笑出了声。随后对赵汐夏说了两声\"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赵汐夏浅浅地\"嗯\"了一句，便把电话切断。

　　一分钟三十几秒的通话，赵汐夏却觉得过了半个世纪。

　　她松了一口气，掌心还是在不断地渗出汗水。她的心绪很浮躁，脑海里全是江浪说话的声音。

　　江浪对我说\"新年快乐\"......

　　江浪对我说\"新年快乐\"......

　　江浪对我说\"新年快乐\"......

　　赵汐夏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浮躁，慢慢变得平静。

　　那时，她兴奋地快要飞起来了。

　　后来，当赵汐夏21岁了，她还是记得这个扯淡的理由。

　　这些年她偶尔会想，江浪到底有没有猜到那天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她。

　　跨年之后很快就要寒假了，当然在寒假之前学生们有一场结束本学期学业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期末考试。

　　持续了两天，考完就放假了。放学后赵汐夏陪韩奕苒去宿舍收拾着大包小包出来，路上看到了江浪。

　　同行的还有江浪的家人。

　　\"看样子江浪的爸爸妈妈来接他了啊，真幸福。\"韩奕苒对赵汐夏说道。赵汐夏点点头，看到了江浪在看着她。

　　她想起了跨年那天的那个电话，不由得有些脸红，目光匆忙地躲开江浪的视线。

　　江浪会不会猜到那天打电话的是我啊？

　　不可能吧.......

　　赵汐夏就这么想着，很快地就陪韩奕苒走到了车站。她放下包，坐在等候椅上，顿时感觉浑身轻松。

　　韩奕苒在看远处的来车，过了会儿便坐到赵汐夏身旁。

　　\"怎么有些脸红？不舒服吗？\"

　　\"没呢，刚刚提东西累了，就会这样，我没事。\"

　　她们就这么闲聊着，车来了，赵汐夏帮韩奕苒把大包小包提到车上去，随后和韩奕苒道别。

　　\"寒假快乐，咱们开学见。\"赵汐夏笑着说道。

　　\"汐夏你也是，加油哦。\"话音未落，车子便发动起来。赵汐夏看着韩奕苒乘坐的公交车越走越远，直到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走。

　　\"听安惠她们说江浪家住得比较远，怪不得他的爸妈来接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到家没有。\"赵汐夏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慢悠悠地走路。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疲惫。

　　她想给江浪打个电话。

　　可是她不敢。

　　晚上和爸妈一起吃过晚饭，终于可以不用做作业，毫无压力地睡到自然醒。

　　寒假生活正式开始了。

　　这个冬天也从严寒逐渐走向温暖。

　　除夕，新年，到处走亲戚，陪弟弟妹妹们玩，放鞭炮。

　　赵汐夏记得，2002年的新年，她做了好几个梦，都是关于江浪的。

　　可她唯一记得清楚的就只有两个。

　　在她的梦里，她看见江浪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坐在小清吧的吧台上，吧里的桌椅凳子逐渐被暖黄色的光所覆盖，只有江浪的身影和吧台在视线里清晰的。江浪和另外一个人在说话，他的手指是很纤长的，轻轻地握住杯身，目光透过杯里的长岛冰茶，眼神极其温暖。

　　赵汐夏一直觉得这个梦里的江浪，美好如斯。

　　另一个梦呢，则是让赵汐夏有些恐惧的，因为那和她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有关，赵汐夏一直记得《咒怨》里，伽耶子的鬼躯从日式小阁楼里冲出来的那个镜头，七窍流血面色苍白表情狰狞，身体也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状，配上恐怖片特有的暗黑配色，让赵汐夏恐惧不已。

　　她梦见了自己被锁在了那个小阁楼里，沉重的铁链封锁了大门，她打不开。梦里赵汐夏害怕极了，她害怕阁楼里会有女鬼冲出来撕咬她。赵汐夏一直用力地想要打开铁门逃跑，却无能为力。她只能躲在铁门后面无助地哭泣。

　　后头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她没力气了。

　　铁门忽然就打开了，外面的光照进来，她有些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你在这里，我可算找到你了！\"赵汐夏觉得声音有点耳熟，抬头一看，看到了少年欣慰而又疲倦的笑在她眼前瞬间放大，鬓角还有渗出的汗水。

　　是江浪，江浪找到了她。

　　然后赵汐夏就醒了。

　　2002年的一整个冬天，赵汐夏都在想着江浪。

　　直到2003年的早春，也是。

　　寒流慢慢褪去后，天色渐暖。冬天的假期始终不如夏季漫长，他们很快就要开学了。

　　虽然想到上学有些烦躁，但是能够看到自己的同学朋友们，赵汐夏还是很开心的。

　　最重要的是，她又能够见到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