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已随冬雪去》渔离

4、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

　　有人说，当你喜欢上一个人，Ta就会经常出现你的生活中。

　　此话不假，自那场初雪之后，赵汐夏越发频繁地看见江浪的身影。清晨在食堂吃早饭的江浪，做广播体操吊儿郎当被督导老师拎出去的江浪，冬季长跑时在红色跑道上飞奔的江浪，午间在食堂偶遇的江浪，课间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江浪，晚上放学时经过3班门口的江浪，周五下午回家在校门口车站等车的江浪......那一帧帧画面像是黑白的默片，一晃而过，便穿过了赵汐夏的整个十四岁。

　　2002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遇见江浪。

　　忘了说了，在这期间韩奕苒找到了她认识的3班女生，住在她隔壁宿舍，要到了江浪家的座机号码。当韩奕苒告诉赵汐夏这件事时，赵汐夏心里若是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苒苒，你又不是想和他恋爱，干嘛要他家的号码呢？\"赵汐夏不解。

　　韩奕苒听到赵汐夏的话，抿嘴笑笑：\"就算不是想恋爱，但江浪在我们两个班的人气也是很不错的哦，说不定有机会还能和他交个朋友呢。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尤其是学习方面的问题可以向他请教，毕竟江浪成绩那么好。多认识一个学霸总是好的，何况江浪长得也不错嘻嘻嘻嘻。\"

　　\"与人交友，要用心，用诚意和热情。\"韩奕苒继续说道。

　　赵汐夏埋下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右手的虎口。

　　韩奕苒是初三（4）班的英语科代表，江浪是初三（3）班的语文科代表。

　　除了数学和物理，两个班的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生物都是同一个老师教。

　　她知道是她太懦弱了，最起码的主动一点，和江浪交个朋友的机会，她也不会主动去争取。

　　韩奕苒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爽朗大大方方的呢？赵汐夏一直很羡慕，自己却做不到。

　　她埋头掐自己右手虎口的那短短几秒，脸上有着旁人无法看见的悲伤。当然很快，赵汐夏抬起头，收起了内心那股暗涌的情绪。

　　天气越来越冷，

　　这里虽然是南方小城，冬天的时候却依旧湿冷。

　　初三（4）班的教室里坐了五十几个孩子，每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足够温暖彼此了，同时室内开着暖气，让人感到很舒适。教室里面的温度和室外形成鲜明对比。

　　赵汐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温差给室内的窗玻璃点缀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随即伸出食指在上面涂鸦画画。画哆啦A梦，樱桃小丸子，阿拉蕾等一些简单的卡通形象。

　　同桌给了她一小块巧克力，她浅浅地笑了笑，还是收下了。

　　其实赵汐夏不太爱吃甜食，却唯独对巧克力情有独钟。

　　同桌叫安惠，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像男孩一样酷酷的中性风。虽然赵汐夏并不经常和周围的人说话交谈，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不会友好待人。

　　她和周围的同学们还是相处得很好。

　　偶尔会听到安惠和其他同学聊起江浪，这时候，赵汐夏看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心里却有了小小的波澜。

　　江浪啊江浪，你知道在4班同学眼中你是怎样的呀，你真的很棒。赵汐夏这样想着，心里不禁为江浪感到自豪，同时，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很快就是平安夜，圣诞节。

　　整个校园洋溢着新年的气氛，12月24日那天，赵汐夏在部落格里写道：

　　\"我诚心诚意地向圣诞老爷爷许愿，希望在2002年剩下不多的日子里，能和江浪说一句话。\"

　　赵汐夏听过江浪和老师，和其他同学交谈的声音。唯独没听过江浪和自己说话的声音。

　　所以她才许下了这个愿望。

　　跨年的欣喜抵挡不住应试教育的压力，学生们依然按照学习进度要进行小考测评。

　　果不其然，12月26日那天，初三（3）班和初三（4）班来了一场英语测评。或许是想着要跨年了，Mr.John为了提高改卷和排名次效率，通知了两个班的英语课代表周五放学后来办公室帮忙阅卷以及统计排名。

　　其实很多时候，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努力去争取。也许是赵汐夏的虔诚感动了圣诞老人，也许是她的纯情让老天开了眼，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因为赵汐夏的勇气。

　　勇气？

　　2002年的12月26日是星期四，27日便是星期五了。

　　那天上午的课结束了，下午就没课。中午的放学铃声打响后，韩奕苒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去了Mr.John的办公室。

　　\"汐夏你就等我一会儿吧，我很快就结束了。\"韩奕苒一边向赵汐夏说着一边起身走出前门。

　　赵汐夏默默地点点头，没做声。

　　她坐到了韩奕苒的位置上玩。

　　这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赵汐夏看到了韩奕苒的课桌抽屉里有一个黑色皮质封面的本子，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知道那是什么。

　　在通讯还不太发达的2002年，人们记电话号码都是用手写。

　　那是韩奕苒的通讯簿。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咬了咬下嘴唇，颤抖着伸手去触碰那个黑色皮面。犹豫了几秒，她还是不敢把本子抽出来。她很紧张，额角冒了细细的冷汗，呼吸似乎也沉重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不过十秒不到，却像过了半个世纪。

　　她第二次伸出手，碰到黑色皮面的时候，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她把手指缩了回去。犹豫再三，还是把那本通讯簿拿了出来。

　　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发现受惩罚的孩子一般，赵汐夏不敢把本子放到桌面上，只得放在桌面下头，自己的腿上。

　　闭上眼睛，深呼吸，吐气。

　　睁开眼睛的同时，翻开封面。

　　学生通讯簿里面的联系人都不太多，赵汐夏很快就找到了她想看到的。

　　江浪的名字静静躺在第三页中间。

　　可她并没有因此放松，她看到江浪二字后面的一串数字，8613xxxx，迅速将这八位数记住，然后猛地关上本子，将它放回原位。

　　她依旧觉得呼吸急促，掌心在不停地渗出汗水，心跳剧烈。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撕了一小片草稿纸，拿了签字笔，在上面写上江浪家的座机号。

　　这时候，她才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把那片草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钱包夹层。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汐夏怔怔出神的时候，韩奕苒回来了。看见赵汐夏在发呆，韩奕苒跑到她面前甩了甩手。

　　\"汐夏，你咋了？\"韩奕苒关切地问道。

　　\"哦......我没事......\"赵汐夏回过神来，撞上韩奕苒疑惑的目光。

　　\"没事就好，要期末考试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韩奕苒关切地冲赵汐夏说道，同时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

　　\"我知道。\"赵汐夏回答她的话语，声音有些低沉。

　　放学回到家，赵汐夏并不打算直接给江浪家打电话。

　　她今天翻这个号码已经让她心惊胆颤的了，再做比这个更刺激的事估计她会晕倒。

　　但赵汐夏更多的是开心，一种有些眩晕飘飘然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快乐。

　　她打开钱包，取出那个小草稿纸，把那个烂熟于胸的八位数号码锁进小抽屉里。

　　做了一会儿作业觉得有些疲惫，赵汐夏趴在书桌上眯着眼睛打盹，却也睡不着。于是她翻出书包里的小歌词本，在上面写江浪的名字。以往她都是在上面写歌词，写她喜欢的粤语歌。她喜欢王菲，喜欢充满怀旧港风的金曲。那时候赵汐夏只觉得旋律很动听，歌词很美。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金曲的歌词，都是出自香港一个很厉害的作词人之手，他叫林夕。

　　江浪的名字不知不觉就写满了整整一页，赵汐夏把歌词本紧紧地捧在心口。就算旁若无人，她也不想那一页的字迹被别人看到。

　　就像那时候她对江浪的喜欢不愿意对任何人提起，她要独享这个秘密。

　　六年后，当20岁的赵汐夏去日本旅行，独自漫步在东京时。她在原宿七丁目的便利店看到一幅大海报，那是木村拓哉年轻时的容颜。她恍然间想起了《蓝色大门》里，林月珍在笔记本上写满\"木村拓哉\"的那个镜头。

　　于是她回忆起了2002年圣诞节后的第一个星期五，14岁半的她在自己的歌词本上写满江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