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已随冬雪去》渔离

6、不同世界里的你

　　2003年初三下学期开学的二月还带着些许寒冷。

　　天不亮赵汐夏就起床，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的，她套上一件红色的大衣，出门去学校。

　　走在路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耳机里传来大冢爱的声音，柔和的声线哼唱着日语，让人感到很舒适。

　　红绿灯依然在按照固有的频率变动，晨练的老人在小树林的大坝上做操。树梢在寒冬的考验过去后，依旧有着蓬勃的生命力。赵汐夏看见原本光秃秃的树枝有了一点点新叶的痕迹。

　　冬去春来，万物生长。

　　她就这样悠悠地走着，一路上听着大冢爱和王菲的歌声，到了校门口。

　　要是能碰见江浪，就好了。

　　她这样幻想着，不禁嗤笑了一声。

　　这么早江浪怎么会到教室，天方夜谭。

　　等她走到4班教室时，里面已经有了几个和她一样住得近的同学了。

　　赵汐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早八点，全员到齐。班主任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向大家说时间不多了，初中只剩最后一学期，剩下的时间大家要全力以赴拼搏中考。赵汐夏转过身看着4班，发现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斗志昂扬。

　　她看向韩奕苒，韩奕苒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赵汐夏觉得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或许就是因为韩奕苒的主动和开朗，赵汐夏才会和她成为朋友。赵汐夏想起初一进校的时候，韩奕苒坐她后面，那时候赵汐夏对新环境不适应，她总是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说话，默默地做题，看书。那时候她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因为是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她们那一列的位置都没有同桌，都是自己单独坐。韩奕苒总是忘带笔或者纸巾类的东西，所以她那时候经常找前后的同学借。

　　包括赵汐夏。

　　成为朋友的契机，是那天赵汐夏在座位上看《情人》。当她看到\"我穿着镶着金边的鞋戴着大大的帽子，涂上母亲的口红，在船上看见那个中国男人\"那部分的时候，她脑海里正在想象玛格丽特杜拉斯十五岁半的芳华。韩奕苒走过来看见了，惊讶地问她：\"原来你也看杜拉斯的小说吗？\"

　　赵汐夏害羞地点点头。

　　韩奕苒看到赵汐夏点头，眼睛开始放光。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了八颗牙齿。\"我很喜欢那一段，\'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个公共场所，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对我说道：\"我记得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而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比起你年轻时的美貌，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我也很喜欢，这是开头的那部分。我想这样的情话任何女人都没有抵抗力。\"赵汐夏回答道。

　　\"那......赵汐夏同学，你看过《中国北方的情人》吗？\"韩奕苒好奇地看着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没有.......哦......\"赵汐夏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她。

　　\"那等你看完了这本我把《中国北方的情人》借给你吧。\"韩奕苒笃定地看着赵汐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随后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自那以后赵汐夏和韩奕苒之间的互动便逐渐多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借笔借纸，到后来的借书。韩奕苒发现赵汐夏除了看文学作品以外，还会看娱乐八卦杂志以及日本漫画。她的桌底下有一个不透明的箱子，里面装的书不多也不少，正好在每次老班查班风班纪时趁机把那些\"黑名单杂志\"藏里面去。

　　她的整个初一就是在和韩奕苒交换着各种书籍之中度过的。

　　下课铃声将赵汐夏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她起身去洗手间。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她心心念念一整个冬天的人。

　　江浪穿过初三（4）班的教室，迎面走来。

　　下一秒，赵汐夏感受到了惊喜。

　　\"哇啊江浪是买新衣服了吗？他居然穿红色耶，我今天也是穿的红色大衣好开心！\"赵汐夏就这样想着，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上江浪的视线又瞬间闪躲开了，随后走进教室。

　　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新学期，新气象，赵汐夏你要加油啊，争取和江浪考上同一个高中。她这样为自己打气。

　　越是这样的氛围，越容易让人蠢蠢欲动。

　　赵汐夏已经不满足对江浪止于表象的了解了，她想要了解更多。

　　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周五放学后，她很快地收拾好书包，和韩奕苒说好不一起走。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教室后门溜出去，随后放慢步伐，跟在江浪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浪和另外的男生一边聊天一边下楼，他并没有发现赵汐夏。于是她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坐上公交车，目送着那辆公交车渐远渐行。

　　赵汐夏就感觉眼睛突然有些疲惫，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模糊了视线。

　　那时候的天黑得还不算太晚，江浪走远后，赵汐夏抬起头，看见了天边的黄昏。她记得2003年的二月某天，天气晴朗，太阳快要落山了，有几只鸟儿飞过，视线变得模糊的同时，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只有江浪，江浪是唯一的彩色。

　　她感到了胸口一阵沉重的压抑涌了上来，随后闭上眼睛，她伸起食指揉了揉眼角，转身走回家去。

　　好像感觉心里缺失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

　　回到家，赵汐夏感觉很累，不想做作业，于是便打开了电脑。在2003年，百度贴吧，人人网还有□□空间都还没有问世时，学生们交流用得最多的，便是校园论坛，简称BBS。她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想到了什么，登进学校的BBS，接着，她匿名发了一条帖子。

　　\"求初2003级3班的江浪的联系方式\"。

　　点击\"发送\"后，页面显示发送成功，她吸了一口气。

　　这是赵汐夏活了快十五年，第一次主动要男生的联系方式。

　　虽然是在虚拟世界的主动，但她还是感觉有些害羞。于是便关闭了网页，在书桌上静静地趴了一会儿。

　　发帖时间是在北京时间17：38。

　　几个小时后的20：07，赵汐夏重新进入校园BBS。

　　有人回帖了，

　　不过不是那串她烂熟于胸的八位数字，而是五位数的□□号码。

　　2003年，□□才发展起来才不过几年。五位数的□□，到现在看来都会是老古董。

　　回帖者调侃地写道\"哎哟喂我浪真的是桃花运好人气高哦~哪个居然在论坛上来找江浪了哈哈哈哈哈哈～索性就把他供出来吧嗷嗷嗷～35＊＊＊。\"

　　赵汐夏几乎要喜极而泣。

　　还有一些乱开玩笑的回复，她看到了淡淡一笑。便把光标重新网上移动，看到了那条回复。

　　她把那五个数字用黑色的签字笔写在掌心。

　　然后赵汐夏发现，自己还没有□□。

　　可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马上登陆注册页面也给自己注册了一个。

　　迫不及待地登陆，看着空荡荡的列表，她在\"查找好友\"里输入了江浪的□□号码。

　　备注里面，她什么都没说。

　　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可赵汐夏依旧紧张。

　　像第一次给江浪打电话一样的那种心情，心都快溢出来的感觉。

　　等到晚九点，晚十点，晚十一点......□□一直没有显示\"通过验证\"的提示，但也没有拒绝。

　　\"会不会是江浪今天没上网啊？还是他不加陌生人的□□，那我该怎么办才好。\"赵汐夏就这样想着，不安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住了她的心。接近凌晨一点，她困了，回到卧室，很快睡着了。

　　这一夜，她并没有睡得很香。

　　星期六的上午十点半，赵汐夏醒了过来。

　　匆忙换好衣服，洗漱，吃过早饭。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陆□□。

　　整个页面一片风平浪静。

　　她叹了口气，感到有些失望。

　　指针缓缓指到了正午十二点，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过午饭后，赵汐夏走进厨房洗碗收拾，结束后走进书房，再次打开电脑。

　　登陆□□，

　　好友验证通过，

　　熟悉的五位数号码在自己的列表里，唯一的一个好友。

　　赵汐夏忍了好久，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该对江浪说什么好呢？\"赵汐夏看着列表里的灰色头像，欣喜却也纠结。

　　赵汐夏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你好\"，

　　迟疑良久，还是没有点击\"发送\"的勇气。

　　她叹叹气，关闭了电脑。

　　几天后，赵汐夏找到了江浪的部落格，根据他□□签名写的地址。

　　她登进了江浪的blog，看到了江浪以前的日志，以及一些生活照片。

　　江浪初一时候的心情随笔，以及2002年的夏天，江浪去他的故乡的山上避暑的照片，还有他小学时候的照片。。

　　赵汐夏不禁笑出了声。

　　那是2003年的早春，生命蓬勃的季节里，空气中夹杂着三月桃花水的味道，阳光灿烂天空瓦蓝，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赵汐夏感受到了一种奇异而甜蜜的幸福感在自己心里弥漫开来，渲染出大片大片的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