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流泪》七色斑点

7、第 7 章 纽约

　　纽约・某高级会所

　　作为政府的财经界顾问之一，章家豪这次陪同财经部长赴美参加国际会议的任务终于在今天结束。而那些官员们已经于傍晚回国，他也终于可以透一口气，缓上几天再走。
　　这间会所的外观非常低调，位置也不算非常繁华的地段，当然，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即便是刻意保持了一种简练稳重的装修风格，上流社会的品味也能从任何一处装饰摆设的质地中彰显出来。
　　他挑了吧台的一角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刚刚品了一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包厢走出。这几天只在会议中远远的见过几面，他当时就被那人优雅清淡的气质所吸引，即便不是今天碰巧遇到，他也已有心让人去查一下他的背景，顺便再安排一个“偶遇”。
　　那个修长的身影走到吧台的另一端，要了一杯冰水，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甚至有些苍白。那人从西装内侧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瓶子，章家豪定睛看了看，好像倒出来的是细小的中药颗粒。不由得微微皱眉，他见过这个很有特色的瓶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养心滴丸”。
　　章家豪还是整理好表情，极为绅士有礼的上前自我介绍，而对方也认出他是与会的随行人员之一。
　　“原来是章先生，幸会。我今晚也是碰巧因工作需要才来这里的”，那人的目光清澈淡定，却又好似遥不可及。
　　直到他念出自己的名字，一瞬间，章家豪仿佛被电击中 ——“叶月”。这个名字他已经听到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真正往心里去。原来，当他本人真正站在自己眼前，他才知道为什么他的好友会陷得那么深，直到现在都无法忘却。这样的人，原是一个应该被珍惜、被保护一辈子的人。
　　看到他明显的停顿，叶月马上便明白了，“章先生莫不是听谁提到过我吧？其实，我对您的大名也早有所耳闻了”。
　　章家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是吗？”
　　“我一直以为，会有机会通过……赵先生的介绍而见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呵呵，的确很巧”，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和赵曦成的关系，“这几天连续都有重要会议，翻译人员们都忙坏了吧？”
　　“还可以，这种工作就是这样，忙起来很忙，闲起来又会无事可做”。
　　“嗯，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健康最重要”。
　　“谢谢”，恐怕刚才已经被他看到了，叶月在心里无奈的笑笑，“不过这份工作我也做不长了”。

　　数月后，叶月的工作合同到期，他推却了翻译部的挽留，选择了离开。这几天他一直在整行李，大大小小的纸箱堆了一屋子。看似不大的家，却好像有整也整不完的东西，有时他会在一堆书里发现一张景点门票，有时会在抽屉里找到一条曾经绑在情人节巧克力盒子上的丝带。所以等他从手中的物品上回过神来，往往已经是深夜了。
　　背靠着高高叠起的箱子，叶月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泪浸湿的脸，他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低落下去了。这些天他都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情绪不稳，这样下去的话又要有心脏早搏的现象了。虽然称不上是一种病症，可那种好像心脏忽然停止跳动的感觉却是令人备受折磨的。
　　他扶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慢慢踱回屋里，把自己投入松软的床垫的同时，他想，“明天找一个大的纸箱，把那些过去的回忆都扔进去，让该消失的都消失吧”。

　　叶炳昆时隔一年再次见到叶月时，终于听到了自己几十年来一直盼望的话。他的仕途刚经过大起大落，虽然整件阴谋已经水落石出，但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两党之间的权力更替。不过如今叶家在政界终于后继有人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叶月，叶家有能力为你直接在政府内谋职，但是你要是想将来走的远，那就要去下面磨练一下”。
　　“我明白的，爸爸”。
　　“你的学历没有问题，在联合国的工作经验也很好。但是，搞政治并不能单靠理想，如果一个政客无法在选举中胜出，那么他就是再有才能，也无处施展拳脚”，叶炳昆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确认叶月的决心，“第一年，我会安排你去经历一下地方选举现场的‘厮杀’”。
　　叶月会意地笑了笑，虽然他回来另有目的，但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兴奋，却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21区的地方选举因为前议员的突然离世而提前到来。老先生膝下只有一女，早已嫁为人妇淡出视野，于是下一轮的竞选已无关“世袭”议员。但目前各个党派代表间的实力不相上下，离最终投票日却只有两个月。
　　而叶月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派作选举助理，来到这个弥漫着火药味的地方。候补议员的杨丽，他小的时候就已见过，可能当年捏着他的脸叫他“小月月”的阿姨们里就有她，不过在这里，要称呼“杨代表”才可以。
　　又是一天街头演讲完毕，杨丽及秘书已经直奔和当地企业人士的交流晚宴去了，留下叶月和另外几个人负责把条幅和扩音设备搬回办公室。他刚刚把最后一捆线路放入车内，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么晚还在工作啊”，章家豪黑色西装外套着灰色风衣，身后是一辆宾士。
　　叶月不知是笑还是叹气，“章先生这次又是如何‘碰巧’来到这里的呢？”
　　章家豪也笑，“不是碰巧，是顺便来看看朋友”，还没等他开口又说，“除非叶先生不认在下这个朋友”。
　　“哪里敢！呵呵”，他已经不是多年前的叶月了，章家豪的眼神，他懂。
　　等司机把设备拉走，一天的工作终于收尾。章家豪为他打开车门，叶月大方的坐了进去。他知道章家豪对他的关系仅止于朋友，就像章家豪也知道自己的心定是一片冰冷。他没有必要刻意疏远他，即便他是那个人多年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