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流泪》七色斑点

6、第 6 章 咸涩的液体

　　秋天的雨，带着寒意，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过往的行人匆匆，却没有人为他驻足。他仿佛置身于整个画面之外，听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喧哗，而在他这一端却是无边的空旷和荒凉，在这里，他的时间是静止的。
　　多少个小时过去了？他或许已经忘记了如何才能迈开沉重的步伐，甚至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咸涩的液体慢慢流入口中，他想，原来秋天的雨水是眼泪的味道。视线渐渐变暗，是夜晚将要来临了吧？
　　那个身影从远处慢慢走近，却是全然陌生的表情，又一次，灼伤了他的双眼。

　　一星期前——

　　那天早上，他们还刚刚结伴出席了一个剪彩仪式，一切都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几小时后，世界在顷刻之间崩溃。
　　下午3点，警方突然以受贿和反国家安全嫌疑逮捕了执政党代表的首席秘书。下午4点，已经升任外交部部长助理的前亚欧司司长也因牵连其中而被扣留。下午6点，所有媒体的头条都是执政党的重大丑闻。晚上7点半，再爆整个外交部原职和现任的高层都将受到彻底盘查。晚上9点，所有的时政评论节目都几乎肯定的认为20天后的国会选举中执政党一定会大败，还未明了的警方调查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不论是不是一场阴谋，执政党在选举前都不会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元气，届时整个政局将会易手给目前的在野党。

　　“董事长，J市市长说因故推迟预定的会谈，CL杂志社那边也说暂缓并购议案”。
　　“赵董，FNTV股价收盘微有下跌，未来几天的形式也不容乐观”
　　“董事长，SYB银行透出消息，我们的贷款案可能会受到影响”。
　　……
　　赵曦成没想到，本以为借叶炳昆的人脉可以多条捷径，结果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把自己也逼上了绝路。谁都知道他和亚欧司司长的关系，就在昨天这还是他的有力筹码，可今天却成了一个陷阱。他已经投入几亿元的资金在本土市场，如果血本无归，那么整个集团也会因流动资金不足而陷入困境。而他的对手们，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赵氏传媒置于死地。
　　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让他最不忍去想的，就是——和叶家彻底划清界线。
　　点上烟，虽然他平时极少抽。赵曦成靠在皮质的椅背上，听着钟表一下一下的走过，就像倒数着末日的来临。
　　凌晨两点，刚下私人飞机的章家豪疾步走入赵氏传媒分公司的新大楼。
　　“曦成，你不能冒这个险。你这是拿整个集团作赌注”，看着对方一直沉默不语，他着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别忘了，你可不是赵家独子！就算曦远还在念大学，难保董事会的元老们不会推举你的堂兄！”
　　“……”
　　“我从国外赶回来，就是怕你放不下那个叶月。曦成，你是一个行事果断的人，别忘了你的理想，别忘了你这几年的付出！”
　　赵曦成双臂支在桌上，把疲惫的脸埋入掌中，“你说的我都知道……”。
　　可是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背叛叶月？他会崩溃、他会心碎、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我明白这对你来说太过突然。但这个局势不允许你拖延！”，用力的拍拍他的肩，章家豪说，“政界、商场，就是这么残忍，你很清楚，这是你的选择”。
　　是的，一切都是他的选择。有些事情，一旦决定，就无法挽回。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睛，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他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叶月来过几次电话，他每每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就会觉得心脏的一角钝痛着。叶月那边也是乱成一团糟，其实这个时候的他，也是需要自己的陪伴的吧？
　　终于，丑闻发生后的第六天，一项价值五千万的合作项目被彻底取消，赵曦成明白，他已经没有任何时间了。
　　又是一夜无眠，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投在他的侧脸。慢慢前倾，赵曦成把烟捻灭在银色的烟灰缸中……
　　……

　　叶月抬起被雨水打湿的眼，眼前的人好似幻觉。
　　伸手覆上那同样一片湿冷的脸庞，会不会……他的心也和自己一样痛着？
　　“曦成……还来得及得……如果你收回刚才说的话，我会原谅你的……”
　　冷冷的推开他的手，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叶月，快回去吧。就算你在这里站到天明，我也……不能选择你”
　　“为什么？！”他几乎是哭喊道。
　　在那人绝情的转身，叶月搂住他的臂膀，靠在他的肩头哀求道，“你不是爱我的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残忍？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地久天长”。
　　……

　　轰轰烈烈的国会选举在两星期后落幕，新政府上台，又是一轮政治洗牌。而这时，叶月的才从严重的高烧肺炎中转醒。
　　在无边无际的压抑的梦境中，他哭过、笑过，为了那个人，那个最先爱上他，却又最先离开他的人。醒来，灵魂好似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副伤痕累累的躯壳。
　　两个星期，那人没有来过一次电话，当然也没有来看过他。他的绝然，是那么彻底。
　　四年前，那人爱上自己，两年前那人也让自己爱上了他。可没想到，爱得最深的那一个，是自己。
　　在权力与爱情面前，他做出了一个强者应有的选择。在完美的表象轰然倒塌后，只留下他，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赵曦成，你来了又走，我却失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