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幕 今夕何夕 ...
-
“他一展折扇，对我说：‘这位妹妹好生眼熟’。”
吊儿郎当的语气，轻浮的搭讪理由，却是故人相识，谁知其中的一颗真心。
楚清纵听着，又来了，那种仿佛被包在膜里的感觉。
江绫枫对楚清纵说：“进屋说吧。”转身抹去了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
三人便进了屋，坐在一张简陋的桌边，江绫枫为楚清纵和赵芷都倒了一杯茶。
她的目光落到赵芷身上，变得十分柔和，仿佛是透过她在看什么。
“阿芷这几年一定也不容易。”
楚清纵看了看赵芷，说：“今后她在我身边，我便护她周全。”
赵芷和江绫枫同时一惊，楚清纵补充道：“待她如待我幼妹。”
江绫枫像是松了一口气，而赵芷则有些隐隐失落。这倒不是她喜欢楚清纵，而是对自己的失望。
这几年，她到底还是被蹉跎了。昨天她看到自己粗糙的双手和皮肤，不复从前细化白嫩，而她两年未曾得到原来那样的悉心教导，仔细读书，囿于锅台，只觉得懊恼。
她想到毕生所求，决心不可继续这样下去。
江绫枫继续道：“我带他回府，他原是坐画舫出游，一路南下，路过项城，便来拜访。九月一过便会再度启程。”
“遥玦他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他也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知慕少艾，便是倾心相许。
“十月初，他告诉我，此去回京，便会托顾伯父向我家提亲，问我可愿。”
“我自然是肯的。”
楚云安安静静听着，说起来，这已经是这个故事的第五个视角了。
“我原来算的是，他已修书一封回家，至多十二月，平城便会来信。”
“可直至正月，都未有只言片语。”
“我在平城走生意的族人说，遥玦生性风流，我不信的。”
“我相信遥玦。”
院外的山上有野杏树，东风摇落，落英如雪。
“家人也去信询问，只是都石沉大海。父亲有些挂不住脸。”
“我还期待着再次见面。”
江绫枫哽咽：“却没想到，再见便是永诀，如是还不如不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却不能与子偕老。
“遥玦是夜半私下见我的，说京城出事，自己南下逃亡，怕牵连到江家，是以才再未有音信。”
“他让我，忘了他，另寻良配。”
“我……不愿……”
江绫枫不再说下去了，她看向了正睡在一旁的孩童。
楚清纵的眉微微蹙起。
“父亲得知此事，非常伤心，也知我不愿再嫁，和济善堂的大夫商量，让我以堕胎之名假死，暗中托人送我与腹中骨肉离开项城，再寻一处不引人瞩目之地，继续生活。”
楚云晃动着茶碗，没有入口。
“顾家受累，也许祸及江家，父亲决定未雨绸缪，散去部分家财，然后悄无声息地搬到别的城去。”
“而我，便一路寻到庐陵，或许能觅得遥玦身影。”
“只是……茫茫人海，哪里寻得？”
楚云放下茶盏，开口道：“顾夫人可还和江老爷通过信？”
江绫枫似有疑惑：“随我一道的嬷嬷每年都会回江府，怎么了？”
楚云瞳孔一缩，“何时回的？”
江绫枫嫣然一笑道：“这不就回来了。”
门外传来兵戈碰撞之声——
——
“呼呼——”
楚清纵怀抱着赵芷，阿申在前开路，两人穿行在林中，皆负伤，但丝毫不敢停下。
身后的追踪者好像神庙逃亡中的鬼，紧紧咬在她们后面。
大意了，疏忽了，是她飘了。
楚清纵咬紧嘴唇，她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怪不得，听江绫枫说了那么多，任务进度却无更新；怪不得，那男孩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什么垃圾系统！什么中阶测试！！玩家的人身安全真的没有保障啊啊啊！！
那时，身侧的那女子突然出手，楚清纵只觉侧腹一凉，下意识闪身躲开，奈何还是被划了一道，她单手撑长凳，一个倒翻，又闪过了紧接而来的一刀，落在桌上，踢翻桌上线篓，线篓飞向那女子，被她用匕首一下剖开，窄小的室内两人飞速出招拆招。
只一会儿，楚清纵就察觉到力不从心，那匕首上有毒。
不可恋战。她脑海中只有这个想法。
阿申和几人忽然破门而入，战成一团，楚清纵才发现赵芷已经抱着那个男孩躲在窗边，脸色煞白。
她和阿申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当机立断，楚清纵一踹开那女子，掠向赵芷，一把把她护在怀里，
阿申冲开几人，抱着男孩，四人从窗户跃出。
院外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阿申说：“跟着我！”
两人迅速向一个方向狂奔。
鲜血已经洇开了白衣，冷汗被风吹入发间，楚清纵觉得眼冒金星，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阿申没有回头看，楚清纵知道他听得见，而且日常出任务时和穆老伯也是这样配合的。
两人往山侧纵身，楚清纵不占地图的便宜，现在她没法开这项功能。
待她发现两人抄的是山侧往山下官驿的路时，急忙对阿申道：“埋伏！”
“嗖——”
楚清纵堪堪避开吹箭，这条路，她和阿申能想到，难道那群截杀的人想不到吗？
从草丛中一跃而出几个蒙面持刀的人，包围了四人。
“江绫枫”从后走出，看到楚清纵还立得住有些惊讶。
“把那男孩放下，留你们全尸。”开口，声音却是个男人的，好像还是个少年。
这是碰到同行了呢，女装大佬vs男装大佬的巅峰对决。楚清纵苦中作乐的想。
“江绫枫呢？”楚云调匀气息，问道。
“死人没必要知道，动手。”“江绫枫”果然不会犯“反派死于话多”的错误。
因为阿申手上的男孩，对方有些投鼠忌器，没有用刚才的吹箭，饶是如此，这么多好手，兼要保护赵芷和那不知身份的男孩，一时间两人也左支右绌。
林间飞鸟被惊起，“呼啦啦”盘旋上空，高处传来鹰隼的啸叫——
阿申，楚清纵，那个女装大佬和包围者同时听到了有一队人马朝这里奔来的声音。阿申叫到：“二公子的人来了！”
“江绫枫”飞速思考了一下，没有吭声，出手愈加阴损。楚清纵负伤在身，与他打得难舍难分。
彼时楚清纵突然晃了一晃，似是招式未老，力已不逮，那人眼中寒光一闪，换了反手刀，劈向楚清纵，却不知楚清纵正等着这一瞬，她眼神清明而坚定，像是等待多时的猎手，袖中突然嗖嗖发出两枚袖箭，一枚钉入那人的手，一枚钉入那人腿部，箭头涂有麻痹神经的药，这人闷哼一声，直接单膝跪地。
下一刻，楚清纵的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都别动。”她冷冷道，尽力压制住自己已经有些发抖的手。
“呵，小人。”跪在地上的兄弟嗤笑一声，还不忘刺她一句。
你个偷袭的好意思吗？
仍活着的几人对视一眼，丝毫没有顾虑，继续砍向他们，这时又一只吹箭险恶地朝着赵芷划来，楚清纵回手击飞，又朝着箭来的方向放出一只袖箭，林中一人应声而倒下。
人马声传来，又是“嗖”的一声，羽箭直接透出了一持刀人的身体。楚清纵分神一望——
为首那人，墨发飞扬，神色肃穆，手持长弓，纵马疾驰而来，不是允息是谁。
又是一箭飞来，靠近楚清纵的一人中箭倒地，局面扭转，余党仍不死心，一刀一刀更是飞快又狠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纵使如此亦回天乏术，顷刻间尘埃落定。楚清纵撑着走到扑在地上的“江绫枫”旁，卸下他下颌，又打算去搜他的身，被允息握住了手臂。
好冷，他想。
有人飞速上前，完成了剩下的步骤。
楚清纵仍旧死死抓着自己的刀柄，想站起身向允息道谢，但只一刻，她便眼前一黑。
允息接住了她，看到怀中人面色青白，体温低的吓人，手里却没有放下刀。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申单膝跪下：“属下知罪。”是少见的正色。
允息没有说话，打横抱起楚清纵，才看到她腰间赤红并锈红一片，神色黯了黯，驱马急行而去。
半梦半醒，很多的碎片闪过楚清纵的脑海，有她在水中溺毙的，有暗巷中被截杀的，有路上被捅死的……
她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线一睁眼便是在水里——她被人打晕了推下水，而在此之前，是几个人围着她，逼她交出什么，自己却并没有反抗。
花式死过一轮以后，涌入脑海的是一些应当不属于她的记忆，那天她翻开南华经时一瞬间想起来的人，灰色道袍，玉簪，额间一点红，目如止水，温熙如旭，是她的师父。
她一会儿以仰望的视角看着他，一会儿却感觉自己在他怀中，正在一笔一划写字，手上仿佛残留着那人牵着她的温度，暖了雪夜，复又暖了山下到山上的青石阶。
允息听到怀中人喃喃道：“师……父……”
他抱紧了楚清纵。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