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幕 白首如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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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履踏在石地上，沙沙作响。楚清纵牵着赵芷往客栈走去，阿申抱剑跟在两人身后。赵芷的胳膊露出一截，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楚清纵看在眼中，进了客栈，先是吩咐伙计端些吃食上来，托阿申看顾赵芷，然后飞快地去成衣店买了一套新衣，又去药坊买了些草药才回来。
楚清纵进门，赵芷已经立在桌边，桌上的小食却一口未动，她沉静地等着。
阿申也在一旁，向楚清纵耸了耸肩，用眼神传递：“她不肯动，非得等你回来。”
楚清纵看向低着头的赵芷，心想，十一岁便能处变不惊，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
她把草药和衣服往旁边小几上一放，走到赵芷身边坐下，视线与瘦弱女孩平齐，望向女孩的眼神是平静和善的。
赵芷看了她一眼，又垂眸，道：“你不该救我。”
楚清纵道：“我不该救你？”
赵芷默然，又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楚清纵微微笑道：“你是何人？”
赵芷有些羞恼：“不知我是何人还敢救我，不要命了！”
阿申有些看不下去了，正想出声，被楚云制止了。
“那姑娘可愿告诉在下？”
赵芷吸了一口气，说到：“你可知京城顾氏。”
楚清纵示意她继续说，没有出声。
“我是罪臣之女，你若识相，还是尽快送我回李家娘子那里吧。”
楚清纵依旧保持着温和，只是淡淡地复述她的话，既不逼问，也不质疑：“你想回李家娘子那？”
赵芷的眼睛红了，没有吭声。
中级测试阶段，只有任务板还能继续运作，其它功能都处于冷冻状态，这系统彻彻底底沦为了一块板，哦，可能“碑”更适合，好歹有字儿。
所以楚云目前通过任务板的更新得知这女孩是目标人物，但却无法得知她的信息。为了套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戒心甚重的敏感小姑娘，不能用糙老爷们的那一套。
楚清纵继续道：“在下既然救你，必是已经想好了该如何保全你。”
“你来去自由，若是还愿意继续当那李家媳妇，我明日便送你回去。”
赵芷再次沉默了，她那因为长时间劳作的手皴皱粗糙，正无意识扣着自己的衣角，似是在仔细思考。俄顷，她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回去。”
楚清纵展颜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吃饭。”
赵芷饭毕，好好洗漱了一番，她倒在床上，看着床幔，过去的种种浮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楚云在隔壁房间里，正在思考赵芷和整件案子的可能联系。
莫非是顾遥玦的妹妹？
五年前才六岁，也太小了些。
她何时到的庐陵，又是如何来的，顾氏不是被流放了么？
……
第二日，赵芷没有透露自己身份的意图，楚清纵也不急，带着她到街上乱逛。
楚清纵问：“姑娘可有小名？当然，不是指狗儿。”
赵芷答：“阿芷。”
她跟着楚清纵，面向前方，但时不时脑袋会往某个方向旋转一个小角度，又马上转回来，一副好奇想逛，却又生生憋在心理，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
楚清纵笑笑，拉着她的手朝她想看的摊位走去。
沿街来往有许多买蔬菜瓜果的，不少妇人在选购，十分热闹。
阿申走在一旁，这条街他这两天已然逛腻了，也是提不起兴致。
他的日常发型就是高马尾，头发已经那么长了，每天光疏通打结的就要人命，哪还有功夫盘个复杂发式，阿申怕麻烦，自从他得自己绑头发以后，就从来没有更换过。
但是一刻钟后，阿申头一次为自己的发型感到后悔，因为一个装在背篓里的小不点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他顺滑冰凉的头发丝儿。
“欸呀！这位公子，真是抱歉！遥儿，这不能吃，快放手！”妇人发现自家熊孩子的熊举动，连声道歉。
稚子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松开了肉肉的小爪子，似乎有些遗憾没能送到嘴里，亲口尝尝。
楚清纵带着赵芷走到近旁，只见一身着灰色麻布衣服的妇人，面容略有憔悴，但五官秀雅好看，可窥年轻时的风姿。她两手提着沉重的菜篮子，背上还背着个竹筐，筐里的小孩还盯着阿申的马尾辫。
那妇人也注意到了两人，她先是看到了楚清纵，然后目光下移，看到了赵芷。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诧。
楚清纵没有放过这一瞬，问道：“夫人可是认得阿芷？”
妇人喃喃道：“阿芷……”笑容有些僵硬：“妾身并不认得。”又告了声罪，连忙走了。
楚清纵示意阿申跟上去看看，自己领着赵芷继续逛街。
回了客栈之后，阿申推门进来，对楚云道：“那位是住在山上的药女顾沈氏，时不时会送些草药到山下的药坊，换些散碎银子，背篓里的是她儿子，药坊的人说，顾沈氏是两年前到的镇上，背着孩子，问人哪里有僻静的地方可以住，后来到药坊，说可以帮忙送药，因为经常进山，山中又正好清静，于是便在山里定居了。”
如此明白的线索，此人要么就是江绫枫，要么绝对和江绫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当时系统不是说江绫枫已死了吗？
系统： # 此为隐藏剧情。
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呗。
想明白此点，楚云决定明日进山拜访一下那位顾夫人。
——
平城，明心殿。
左右皆屏退，挑高的大殿仅余两人，日光被阻挡在门外，阴影盘桓在空间中，黯淡了蟠龙玉柱的颜色，更显庄严而森然。
“臣请往庐陵。”绯衣青年持笏板而拜。
金銮御座上的老皇帝不语，静默半响，曰：“善。”
允息在马车中，捏紧了今早送到的信函。
她竟能又一次找到重要的人证。
简直天助我也。
——
这天，楚清纵带着赵芷上山去寻顾沈氏。
她抱着赵芷，速度飞快，阿申在后，时刻留意有无人跟随。
冠夫姓，不用江氏，用沈，也许是用母家姓氏避祸，没有当大夫而是采草药，儿子的年龄也差不多……
基本要素符合。只是该如何让江绫枫相信自己，得到隐藏剧情呢？她隐居于此，想来是不愿意再牵涉进纷争之中……
而且，自己得知真相，到底又有何用，到底是什么在推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心里盘算着这些，不一会儿就看到前方柴扉轻掩的一方竹舍，透过篱笆院落的缝隙能看见芦花鸡正昂首阔步走着，俨然是悠然惬意的农家生活。
只可惜，世无可避。
楚清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扣了扣门。
她来的巧，今日顾沈氏没有采药，很快地应了门。
见到来人，她愣了神，有关门的冲动，但仅是霎那，她便忍住了，垂下眼，苦笑道：“请进吧。”
楚清纵和赵芷进了院中，阿申在院外守门。
“那天在街上看到你们，我就知道这一天不远了。”
“你要问什么，便问吧。”
那妇人立在房门口，没有进去。
楚清纵道：“妇人可认识阿芷？”这话当时她问过一遍。
那妇人抬头：“不必绕弯子，她是我小姑，我丈夫的嫡亲妹妹，我怎会不认得。”
楚清纵道：“顾夫人这么多年，实在是辛苦。”
江绫枫道：“呵，我不过一未亡人，怀着他的遗腹子，不忍顾氏血脉断绝，如是罢了。”
楚清纵道：“你外祖，还有应兄，都很想你。”
江绫枫像是有些惊讶：“你认识他们？”
楚清纵笑笑：“我与沈老爷有一面之缘，听他说了些陈年往事，至于应兄……我请他喝了两顿酒，听他说了些后悔话而已。”
江绫枫的态度不再尖锐：“公子有何贵干？”
楚清纵说：“在下，只是来听真相的。”
江绫枫问：“我为何要告知于你？”
楚清纵没有说话，扶着赵芷的肩。
江绫枫顿了一顿，后道：“就算知道，逝者已矣，又有何用。”
楚清纵又看向江绫枫身后的房门，她知道里面是顾遥玦的骨血：“尚有在世之人。”
她注视着江绫枫的双眼，江绫枫不闪不避，回望向她。
末了，她似是自嘲，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可我到底是意难平。”
“那我便告诉你吧，从何而起呢。”
楚清纵说：“自你们相识起吧。”
江绫枫略作沉吟，开口：
“我与遥玦，相识于垂髫，他家与我家相隔对门。顾家贫寒，我家虽是做生意的，但爹爹素爱照顾尚未取得头角的寒门子弟，是以两家多有走动。”
原来是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楚云想起沈老爷曾说过，顾家的原籍便在项城，却不曾想过原来两家是邻居，关系还这么近。
“我十二岁，顾老爷中进士，举家赴京，我与遥玦便分开了。”
“本以为自此天各一方，却不曾想还有再见之日。”
“那天我正出药坊，回头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长街对面，众生模糊，匆匆而过，而他们眼中却只有彼此，便是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幕
